西陲情缘全集 - 八
新兵团在旱河沿整修一天。
20世纪60年代末,国内国际形势十分严峻。在国际上以苏联修正主义为首的反动势力野心勃勃,在中苏边境多次制造流血事件,引起事端。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国人民解放军英勇奋战,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为保卫祖国,巩固国防,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增加军费,扩军备战,捍卫祖国的神圣领土和尊严。马吉团长从河北北部招来的新兵仅是增加兵源的一小部分。在国内,由于“文革”的严重破坏和上层建筑个别领导的失误,严重破坏了生产关系和生产力,造成了我国经济落后,国力不足,民不寥生,人人怨声载道。特别是大量增兵,造成军需物资供应缺乏。姜良驹他们这批新兵身上穿的军装都是用黄粗布做成的,是压在仓库里的陈年旧底子。新兵所配发的被服不齐全,没有防寒用的皮大衣﹑皮手套。到了新疆境内,马上进入到高寒地区,新兵不穿皮大衣,那怎么能行呢。
在团部,马团长正为此事发愁,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不停地来回走动,行军途中,他亲眼目睹了战士们穿着棉衣睡觉,披着军毯防寒,一路上,出现不少感冒﹑受风的病号,心里很着急。到了旱河沿后勤供应还是没有保障,如果再不给新兵发大衣,会冻伤人的,不行,马团长在也等不下去了。
“总机,接军区后勤装备部一号首长。”马团长走到电话机旁,果断地拿起话筒。
“首长,请稍等。”耳机里传出女话务员的声音。
马团长只好放下话筒耐心等待。当时我军的通信设备落后,从旱河沿到乌鲁木齐只有一条军用电话线,线路很忙,还要经过几个总机转接﹑传送。马团长等了一刻钟,电话没有动静,他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再次拿起电话,大声说:“总机,加急,再催。”又等了十多分钟,“叮铃铃——”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喂,喂,黄部长吗?我是马吉。”耳机里声音微弱,马吉提高了嗓门,说:“黄部长,我们已经顺利地到达旱河沿,我在内地给上级发的电报,什么……您看过了,什么……仓库里没有皮大衣,临时调拨的一万件大衣也发下去了,这么多新兵,赶制已经来不及了,是,是。黄部长,我们团的新兵怎么办?等,不能再等了。黄部长,我的老排长,看在咱俩睡过一个被窝的情份上,想想办法,照顾一下吧。什么……等一会儿,想办法解决,好,好,我就在电话旁等着。”
马吉放下电话,在电话旁边等待黄部长的消息,他心里没有底,坐着,站着都不自在。
半个小时过去了,军区装备部终于来了电话。
“黄部长,是我,什么,仓库里有一部分旧的棉大衣,行,行,实在没有新的,旧的也行,没有皮的,棉的就棉的,总比没有大衣好,好,好,立即通知仓库主任,马上下发。我代表全团新战士谢谢首长。好,有时间我一定去看您,再见,再见。”
马吉团长放下电话,新兵的大衣总算有了着落,这才松了一口气。吃过午饭,他来到仓库门口,看到新战士已经排队领去旧棉大衣了。原来,这些旧大衣是从兄弟军区调拨过来,都是老兵穿过五年后换下来的,虽然少数大衣已经破损,但大多数都能凑合着穿,挡风御寒比没有大衣强多了。有的新兵领到较新一点的大衣,穿上身试了试,脸上挂着笑容。有的战士领的大衣脏些旧些,穿在身上,心里不是滋味。他们那里知道这些旧棉大衣是马团长费了多少口舌向上级争来的。马吉看到新兵穿旧大衣的情景,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谁让咱们国家经济落后,国防薄弱,物资匮乏呢。
助理员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根据新兵的身高胖瘦发旧大衣,等到太阳偏西,才轮到二排二班。助理员埋头翻看花名册,问:“姓名?”
“石大拄。”
“身高?”
“一米八五。”
助理员这时抬起头,仰着脖子看见一个大个子站在面前像一堵墙,喊道:“小刘,挑一件‘特号’的。”
“哎。”仓库里面应了一声,那个叫小刘的战士负责找号,他在一大堆旧棉大衣中翻来覆去地找,找了好长时间,没有找到“特号”的,只挑出一﹑二件“一号”的大衣。
“助理员,挑来挑去没有找到‘特号’的,只有‘一号’的。”小刘来到门口说。
“再去找一找看。”助理员说。
小刘返回仓库里继续找,仓库里从部队收回的旧大衣不分大﹑小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从里面要一件一件的挑,“特号”大衣数量极少,上千件大衣中仅有一﹑二件,马上找到是很困难的,小刘在衣服堆里翻来覆去地找,挑来挑去,拿出一件还是“一号”的大衣。
助理员很无奈,说:“石大拄,‘特号’的实在找不出来,这二件‘一号’的,你挑一件凑合着穿吧。”战士发放服装是不许挑挑拣拣的,他看到石大拄老实憨厚,健壮魁梧,到部队后一定会是好样的,破例一次,算是对他的照顾。
石大拄拿起一件大衣,看到大衣前胸补着一块补丁,后背扯了一个大口子,棉絮外露,他摇摇头,不太满意。石大拄拿起另一件,袖口﹑前领脏乎乎的,上面有一块块油迹,掉了二个扣子,好象是汽车驾驶员曾经穿过的。
王贵才站在石大拄的身后,等的有些不耐烦,说:“大个儿,你快点,天都快黑了。”
“就要这一件。”石大拄觉得自己耽误的时间太长,用手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了。
姜良驹他们二班领完大衣,天已经擦黑了。在回来的路上,石大拄穿上满身油迹的大衣,露出多半条大腿,像一件加长的大棉袄;王贵才领了一件带补丁的大衣,穿在身上邋里邋遢,像个要饭花子;杜亮领到的大衣质量最好,是一件负“三号”的,穿在他身上又肥又大,怀里能装下一个小孩。新兵们穿上旧棉大衣,大的大,小的小,脏的脏,破的破,个个像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败将一样狼狈不堪。在寒风中能有一件大衣遮挡风寒,新战士们没有怨言,没有牢骚,即使自己旧大衣不合心意,也无处诉说,只有将就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