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一

　　不经意间，桃花就星星点点的露出了娇羞的面孔，来来回回时，夏春禁不住都要瞟上一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句古诗，听族里最有学问的长辈说过，自己没有真正的读过，也不一定能读得懂，这样的诗，应该留给懂她的人来读才合适。
　　有目共睹，这个年龄的她，不正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蕾儿，缀在枝头？谁能够怀疑，她的乖巧，动人？难怪爹和娘都有意无意地问，春哪，快二十了吧，还打算跟爹娘过多久？夏春一脸的羞赧，不敢应，哪能不明白爹娘的意思：自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哪天心中有了合适的人，不就鸟儿一般扑腾腾的要飞出爹娘筑的巢，自己再去垒个窠，再去养一窝小鸟，再象爹娘一样慢慢变成一双老鸟，去风雨中觅食，拼尽全力保护这一窝小鸟。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愿意比翼双飞的鸟来自何方？夏春做梦都想象过，在心里描了个样子：这个人不要求太英俊，厚道就行；也不必家财万贯，一定要靠得住双手吃饭，居家过日子；可以有一点粗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懂得心疼人。这样的人，上哪里去找呢？
　　这日子呀，转眼就是一年，夏春在过往的后生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就是没真正遇上一个，想，这条件高了吗？懒得在意，要来的早晚会来，反正自己有不急。根本没想到，姑丈那天会带来个大后生，让她的心里格登动了一下，眼睛里多了些风韵，想了千遍，梦了千遍，这不，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自家的堂屋里。夏春不敢正眼看，羞着呢，有按捺不住，心动如潮，不时往那里瞟一眼。那后生坐在姑丈的边上，跟爹说些家常话，爹问一句他应一句，不敢随便多言；看他拘谨的样，夏春想笑，又不敢出声，只好一个人红这脸，偷着乐。
　　偏偏娘在耳边问：“春哪，你看这后生怎么样？中不中？”姑丈与爹娘之间有什么话没跟她明说，她不在意，这时候脸红红的，“娘，我还没看清楚呢。”“你就不会上前去看看仔细呀。”娘羞她。“去就去，还怕他不成，在自己家里呢。”夏春装作给他们泡茶，上了堂厅，两眼一瞅，一时间说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心里到是颇熨帖，象是多年悬着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那双眼睛也朝她痴痴的望，嘴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两颗年轻的心一下子撞到一块，说不出的幸福，品不够的甜蜜。夏春不光知道这小伙子叫肖雨，还知道跟自己同年，比自己还小月份呢，接触多了，鬼丫头竟一脸的调皮，要肖雨喊她姐，肖雨乖张得很，叫得她心都醉了。两家的长辈见两个年轻人处得来，也便放下心，满心欢喜的请媒说约，名正言顺的定下亲事。夏春一下子觉得自己长大了，有一片新的天地在等着自己，跟肖雨一块计划着未来，家境不宽裕，就要趁年轻的时候，多吃点苦，多受点累，为今后早做打算。肖雨满欣赏夏春这样的女孩子，生在农村，能有这样的思想，虽说年纪不大，就知道上进，眼光长远，难得得很；不象有些人家的媳妇，就知道攀比吃喝穿戴，没过门就嫌这个家穷，有放不下架子，舍不得出力气一块朝前奔。肖雨的爹娘见夏春落落大方，不象有些女孩子那么忸怩，心里那个乐呀，能说上三天三夜，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媳妇，自己的儿子，知根知底，能讨上这么一房媳妇，俊俏又通情达理，真实祖上积德了。
　　很多人在肖雨的爹娘面前夸奖夏春端庄孝顺，一旦成了家，不知会让多少人羡慕死呢，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夏春耳里，心里那个美呀，简直无法形容，和肖雨在一起的时候，赖在他怀里不肯动弹，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吹气如兰，构思着两个人的将来，撩拨得肖雨春心荡漾，一双大手，渐渐不能安分，夏春心里有些乱，害羞，又不好明说，也没想过要拒绝，甚至有一些鼓励，放任肖雨的亲昵，情不自禁时，做两个人都想要的事情。开始夏春有一点慌，转过头一想，迟早都是他的人，怕什么，名份有了，爹娘叫了，还能不是他的人？走到这一步的女孩，几个会没这想法？凭什么委屈自己，不做他的小女人？
　　看到一个村庄出门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一个个回来时人模狗样的，肖雨不眼热绝对是假的，心里挺不服气，神气个屌，我出去了还不是一样？想到自己要成家，娶媳妇，光过这种平静的生活，挣不到钱，往后的日子还真是个未知数，俗话说人望高来水望低，总不能让心爱的人一进门就跟自己过清苦的日子吧，这男人的脸面往哪放？句跟夏春商量，也出去闯一闯，就算挣不了大钱，也一定比守着家里几亩薄地强，夏春很赞同肖雨的想法，人就要有一点闯劲，年轻的时候不奔一奔，还要等老了才知道努力不成！虽说心里有些不舍，可两个人的日子成着呢，哪能只图眼前一时，本想一块去，肖雨不答应，一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等熟悉了情况在说，二呢，爹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家里靠娘一个人，哪能放心得下？
　　见肖雨说的也在理，夏春不再坚持，缠绵缱绻了一番，恋恋不舍的送走了肖雨，心里空落落的，食不甘味，整天丢了魂一般，娘笑她真是个姑娘家，往后的日子有多长？还愁不能天天守在一起，不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就算幸事了，生儿育女了还能有这份心情，那才叫贤惠，才让人眼热呢，羞得夏春不敢正眼看娘，心里却不服气，娘啊，你当真不明白女儿的心事哪，你年轻是，能不一样？
　　很多时候，夏春徜徉在自己的思想里，能清楚的感觉到一丝一丝的颤动，情不自已，只盼肖雨到了外面，能很快找到一份象样的事做，肯出力气做事，人要做一行为一行，不能光摆个花花架子，这样的人，没有几个会讨人喜欢，本是农村出去的人，怕苦怕累还行，做得好，自然有人看得起，来年就轻轻巧巧的，那时要是自己愿意去，不就有了着落？就是不知道这鬼东西出门在外，想不想自己，爱想就想，可想不想都在他心里，相隔千里，鬼知道！再说，思念这玩意，装在心里，谁会拿到嘴上唠叨过没完，有不是唱曲儿，有事没事，咿咿呀呀地唱过没完没了。倒是她自己的思念，象疯长的青草，刈了一茬转眼又长了一茬，容不得自己喘息。夏春想起来都好笑，没有肖雨以前，虽说也有过古怪的想法，总是抽象的很，只知道存在，大概是女儿家都有的那一种念想，不能具体到实实在在的人身上，不知道到底有多深浅，想过就想过了，不会在心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现在呢，思念和牵挂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具体而细致，一丝一毫都清晰可见，都会令人魂牵梦绕，或许，女孩子都这个样吧，夏春安慰自己，惦在心里放不下有啥用，是自己的，就要放得了手，手得住心，不然，就是想得再多也管不了屁用！肖雨不是答应自己要好好的做事，好好的照顾自己吗？总会有些主意吧，如果说是一套，做是一套，这样的男人能成啥事？只是拿不准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一天到晚都是儿女情长，这样会影响到工作的，姑且不说做什么，人哪能一心二用，去信的时候也不敢直接的问，既怕他笑话，有怕影响他的情绪。肖雨的来信除了关照她小心身体外，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些甜而面的情话，夏春一厢情愿地想，她是怕旁人看了会笑话，把对自己的思念和挂记都埋在心头，默默的承受牵肠挂肚的痛。想一个人的滋味很特别，有些愁，有些疼，有些暖，有乐，平时经过的一点一滴，都慢慢地在脑海里回放，让自己在品不透的感受中，送走月落，迎来日升，把一腔柔情，托付给满天的霞彩。
　　一块长大的姐妹都窜掇夏春，“傻不傻呀，你，干吗不跟肖雨一起去？留在家里，心里放得下？就不怕他到了外面，花了心，忘了你的好？”夏春一脸的幸福，又一脸的不在乎，“他有这个福气？外面的妹子会看上他？”“你咋就看上他了呢？”夏春一时语塞。“还是要多个心眼呀，这些年听过见过的事还少？别揽到自己的身上。”夏春想想也在理。“就是他不在家，时常到婆家走走，公公婆婆心里欢喜，自己的把握才多几分呢。”
　　一席话说得夏春心里又少了些安稳，鬼使神差的，老是往回想。自己怎么就看上他了呢？还不是他这个人？他的家境姑丈说的很清楚，比自己家好不到哪里去，嫁郎又不是卖身，要那么在乎钱财干吗，不会一起去挣呀，她硬是没在乎；谁能保证外边的女孩没有一个两个跟自己的想法一样，如果误打误撞，跟肖雨走到一块，天天相处在一起，来个李代桃僵，怎么办？狐疑之间，又自嘲，咋就这么不自信，不信任肖雨，他肖雨是谁呀？真以为是了不得的人物呀？心都给他了，还有比这更让人刻骨铭心的情感吗？怎么可能受不住那点诱惑，真是这样，还不如早吹等散伙，各奔前程呢；想是这样想，一颗芳心，还是悬在空中一般，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