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十一

　　十一
　　知道肖雨等钱用，五保把自己分到的一份拿了一半给他，另外多给了他两百，这样，肖雨的手头又有了一千多块钱。开始，肖雨说什么也不要，五保火了，骂骂咧咧的，“屌，你以为对你好哇，是你家里要钱，你自己算算，多长时间没给家里寄过钱？你跟我们还是有点不一样，家里还有各媳妇呢，这年月，空手能套上啊？我知道你死心眼，借我的钱，有就还，没就算，反正我又不缺那点钱花。赶快把钱汇了，我估计，这个地方呆不住了，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公家不四处折腾折腾才怪！”
　　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的肖雨一下子心里慌慌的，走路脚板都沾不了地一样，一想起那事情，就莫名的害怕，五保见了就骂，“瞧你个怂样，没事，都让你吓出事来了！赶快把事了了，连夜走。”
　　肖雨望街上一探，觉得四处都是盯着自己的眼睛，钱也没敢去寄，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来了两警察，见了他就问，干什么的，住在哪，有几个人一起？硬着头皮，把事蒙了过去，赶紧回到五保一块，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五保也有些慌张，知道警察在四处排查，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样子，风声太大，一伙人呆在一起绝对不是办法，目标太大，一出事，就一个人也没了活路；五保决定，各走各的，各人碰运气，万一被警察抓了，牙要硬，不能连累其他人，最后，五保的话说得很绝，要是谁骨头软，害得别人无法活，他就是追到天边，也不会放过，有仇必报，是他的性格。肖雨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真是应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谚语，一伙人想好了自己的去处，连夜，各自逃命去了；五保临走时问肖雨，“呆子，你打算往哪里去？”“到老乡那边看看。”“回那里？你不是有钱吗，哪里不能去！别自寻死路！这时候，往人少的地方去！知道吧？我走了，记住，自己不能慌，自己先慌了，就什么都完了。”
　　往车上一钻，肖雨不知道往哪里去，心里乱如麻结，五保六子他们吃惯了这碗饭，装龙象龙，装狗象狗，匿到人群中，不显一点痕迹，只是苦了肖雨，走到哪里都是浑身的不自在，好象人们的眼睛都盯着他。
　　到底是五保见过世面，想想他临走时的话，还真是有道理，肖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就是个真的贼，也不能轻易在人们面前露出贼相，不然，还有过活的日子？就凭一张脸，能判别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害怕
　　新到一个地方，吃的，喝的，都得花钱，揣在身上的钱，一花一百，一花一百，肖雨有些心痛，本来打算把钱寄回家的，让爹给夏春一些，很长时间没给她写过信，想必，在心里把他都骂过千百回了，也难怪，一个女孩子，谈婚论嫁的时候，谁不希望自己能有人关心，能有人宠着，自己倒好，白白辜负了她的好意，不好好的做人，跟五保这些人混在一起，净想赚便宜钱，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不，弄得跟过街老鼠一样，就是有几个钱，值不值？人哪，还是守本分重要，凭气力吃饭，凭良心挣钱，就是有再大的事，也能心安理得。
　　肖雨后悔莫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再错下去，后果不言而喻，想起来都害怕。肖雨把自己关在一家下旅馆里想了许久，一个人流了许多的眼泪，终于也想透了，把剩下的钱理好，抹去泪水，找到邮局，把钱寄给了夏春，决定还是凭自己的力气去赚钱，钱多钱少，也不重要了。
　　可是，这个季节，要雇工的人家越来越少，一时半会，肖雨没找到事做，成天闲着，免不了胡思乱想。这个时节，家里的山上，红红黄黄的叶子恐怕漫山遍野，
　　要多漂亮有多漂亮，人走在其间，说不出的舒坦；要不是为了今后的日子，说什么也不出门受这份罪，可是，就象夏春说的一样，这人呢，不能光顾眼前，还得考虑往后的日子，不然，只图快活，能有什么用——唉，做人真是不容易，不能怂，不能穷，怂让人不齿，穷让人看不起，难怪上了年纪的都会说，人哪，只能病死，不能穷死，真是至理名言，譬如自己，要是家境还稍稍好一点，不就把夏春娶过门了，还用天南一个，地北一个？真是这样，就不会跟五保混在一起，自然就不会成了今天这副模样，现在的样子，让熟悉的人看了，不知要如何取笑呢。
　　肖雨想过回家，实在不行，还不如卷铺盖走人，图个清静，眼不见心不烦，可一想到转眼就是过年，口袋没有几个钱，什么都不用谈，做梦都想早一天把夏春娶进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如此空手而回，还有脸面上她家提亲？不让村子里的老少笑掉大牙就算万幸！再说，还欠五保的钱呢，不跟他混了，就一定要把他的钱还上，不拖不欠，心里才坦然，还有亲兄弟明算帐一说呢，五保跟自己又是啥关系？
　　拿准了主意，肖雨还是想等到年关时再回家，心里头算了一算，要是运气好，能找到事做，两个月的时间，挣它个一两千块钱还是不难，最少，能把五保的钱还上，回了家，心里也平稳，就当这一年，是个教训，来年从头开始，实实在在地做事，不去想那些便宜钱，扪心问，哪来的那么些好事！
　　可是，许多时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晃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事做，五尺高的汉子，身上没有钱，吃住都成了问题，肖雨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往老乡那边转，从未来过的地方，转了好几天，才转回去。
　　老乡见了他，爱理不理，蹭了个饱肚子，肖雨问，“这边还有地方要人不？我想找点事做做，等过年的时候再回去。”
　　“不跟五保在一起了？”
　　“不跟了，跟他早晚要出事。”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哪块料，是不是出事了，五保丢下你们跑了？”
　　“都跑了。”
　　“你不跑啊？抓到你怎么办？”
　　“我人老实，他们看不出，再说，没有钱，往哪跑啊？”
　　“活该，当初跟你说，就是听不进，这下好了吧，还想找事做，依我看，走的越远越好，怕人家不抓你呀，反正都快十一月了，回家去吧，有钱没钱，都在其次，先把本保住。”
　　老乡的话一下子让肖雨不知所措，万一，万一真让警察抓了，那结果可想而知了，还是老乡说得在理，不管怎样，要把本保住。
　　“要是回家，借你路费，丑话说在前，要是不回家，就别在我这里转，出了事，没有人想得了办法。“
　　“回家，回家。”肖雨下定决心。
　　就在他准备回家的头一天夜晚，派出所拉网查暂住证，查到他，见什么也拿不出，不由分说，带走了。长这么大，从未跟警察打个交道，肖雨心里晃得厉害，绝望的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