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十二

　　十二
　　被带进派出所的时候，肖雨的腿哆嗦得很，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晃得厉害，说不出个味道，脑子里却是转得飞快，越想，心里边越是发凉；如果跟五保的事露一点口风，还能指望轻易的就出来？虽说主谋不是他肖雨，事情还不是一块干的？只要动过手，就不可能不受到惩罚；那些事做的确是没有良心，惩罚呢，自然也不会轻巧，当时咋就没想这些呢？鬼摸头了？肖雨后悔莫及，可现在后悔管屌用！五保他们几个也不知钻到哪去了，没逮到就好，要是也给抓了，可全完了。
　　肖雨装出老实巴交的样子，不多言，不多语，虽说读书不多，毕竟长了这么大，见过的，听过，哪能让他不明白，跟五保一起做的事，只要露了一桩，都有他好受的，所以，打盹的时候都必须睁半只眼，不能露一丝口风，这警察是谁呀，精着呢，稍不留神，就让他找到破绽。肖雨自个儿在心里头盘算，心存侥幸，万一，万一就真查暂住证，问一问，罚点款就完事了呢？
　　一间屋子里，象肖雨一样被关起来的有二十好几，见他耷着脑袋，都笑，“又来了一个倒霉鬼！”肖雨懒得理会，心里骂：笑，笑，笑你个头！
　　陆续有人被带去做调查，问话民警的蛮横霸道，被训斥者的低声下气，肖雨听得清楚明白。问一个，骂一个，然后罚一个，走一个，一拨人又断断续续的散去了，肖雨渐渐心静下来，象是恍然大悟：狗日的，又是趁过年以前，揩油忙外快，难怪五保说警察算过屌，一样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畜生。
　　还剩几个人的时候，肖雨象是看到了曙光，巴不得早一刻离开派出所；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神秘兮兮的靠近他，一开口，吓了他一大跳。
　　“你也进来了？你们那个五保呢？”
　　“你认识他？”一张口，就后悔莫及，楞了半天，反问，“谁是五保？不认识。”盯着那人看许久，恨不得看清他的肠肚，“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我是谁——不告诉你，重要吗？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你们那些事，我可是听说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见都没见过，你能知道些啥？”
　　“要不要赌一把？等会我就跟那些穿皮的说说，让他们见识见识？”
　　肖雨心里堵得慌，娘的，真是遇上鬼了，平时魂都没见过一眼，倒让他给讹上了；回头一想，是不是这小子真认识五保或者自己？不然，怎么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是狗日的跟警察一开口，不就无回头之日了？
　　横竖考虑半天，心里叹口气，不冷不热的，“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最近兄弟赌输了，手头有些紧，你怎能看着老哥受罪不是？我知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救济老哥三百五百就够了。”
　　无赖！肖雨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这人要是无耻，什么样的话也说得出，什么样的事不能做！
　　“我这会哪里有钱？等出去了，我们再说，行不行？”心中有鬼，说话也没有底气。
　　“出去了你还能鸟我？真会说笑。好歹自个儿琢磨，可是节骨眼上啊。”
　　肖雨心中一怒，旋即一冷，不再做声，要是自己有钱，会在街上穷转悠，给捉了进来？见肖雨不再理自己，那人瞅着他，一脸的冷笑。
　　正各自算计的时候，外面的民警又在凶巴巴的叫，跟肖雨嘀咕半天的那个人晃着膀字往外走，回头看着他冷笑，肖雨的心里，紧张得很。
　　见半天没喊自己的名字，肖雨心中稍安，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躲过一劫，这年月，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要是不经讹，不就给讹上了。
　　最后轮到肖雨，坐在民警对面，一动不动，一问一答之间，不敢半点不老实，来自哪里，做什么，住在哪里，一五一十，没有半分隐瞒，当然，跟五保的事，不敢露出半丝口风。民警问，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为何东游西晃的，不好好做事，肖雨心虚了，脸上的汗直冒，心里叫苦连天，怕多呆上一会，慌了神，前言不复后语，坏了大事。
　　民警一边问一边记，漫不经心的蹦出一句，“有人说你认识五保？”
　　不亚于头顶上响了个炸雷！肖雨一下子傻了眼，做声不得，讯问的民警见状，盯着问，“你认识？”
　　“不，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告诉你，这五保可是挂了号的，你要是知道，赶紧交代，不然，一定会按同伙罪抓了你。”
　　一下子肖雨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举动怎能逃过警察的眼睛，逮过正着。开始，肖雨还是东扯一句，西拽一句，无关痛痒，警察的脾气上来了，只差动手揍他，肖雨还硬挺着，不露一字，警察想着法做弄他，不给他水喝，不让他睡觉，连着轴的审问，最终，肖雨没能抵挡住警察的心理攻势，断断续续说了些跟五保一起做的事，警察一再追问，肖雨知道隐瞒不住，心一横，便把自己如何在这边打工，又如何被人欺凌，又如何被五保照顾，搭上伙后，做了哪些违法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到了这个份上，想不说都不可能了，挺着不说，还有多大的意思，
　　横竖都成了这样子，是死是活，随命碰了，想躲也躲不过，俗话里早说了，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这不，还真应在自己身上。
　　肖雨被送往看守所的时候，快到农历的腊月了，不久，就会有人忙着回家过年，心里想，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家？过年就更不用说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家，是这么个结局，爹和娘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夏春又会怎么去想？这时候再往回头想，有屁用！原本想给这个家长点脸，哪料抹了一脸的黑，依爹的脾气，不打折他的腿才怪。除了想家，心里特别思念夏春，更五保也就是想多攒些钱，回家的时候，爹娘欢喜，夏春也欢喜，可惜，没走正道，伤天害理，到头来把自己送进了看守所，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肖雨特想见夏春一面，跟她说说心里话，求她别嫌弃自己，他一定做个诚实本份的人，可是，可能吗，凭什么能见到夏春？再者，夏春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会怎么想呢？扪心自问，一个大姑娘，怎么来面对着根本不曾预料的事？为什么要来面对，自讨羞辱？
　　肖雨整天面壁无言，对夏春的思念，远远超过了爹娘，但又不敢想，只要念及，心里就疼，就揪的难受，四肢就会不自觉的发抖。自己家境不好，不被人看重，好不容易遇上个不嫌弃自己的姑娘，眼巴巴的就能搭个和和美美的家，偏偏自己脑子有病，受不住诱惑，一念之差，走错了道，自己丢脸不说，还伤透了他人的心，这个家，只能是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凭跟五保在一起做过的事，判过三年无年就算万幸，夏春还愿不愿意等这么长的时间？再说，一个姑娘家，能抹得开这个面子？老老少少的免不了要言三语四的，人前人后，她要忍受多大的委屈和辛酸，她能有这个勇气？都道是人言可畏，她家的亲朋好友能不在她面前说闲话，劝说她另择高枝，谁家愿意有一个坐过牢的亲戚，遮遮掩掩还来不及，哪里肯让自己的脸面过不去；要是夏春真的要撇开自己，有什么理由埋怨她，多好的一个姑娘，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的人貌，一门心思想弄个象样的家，实实在在的过日子，要情有情，要意有意，偏偏是自己脑筋不够用，铸成大错，凭什么去指责她？出了这样的漏子，叫她怎么去面对？凭什么要她来面对？站到她的立场想，谁愿意自己的生活一开始注定就是阴暗，就会弄得众叛亲离，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别人鄙薄的眼光来来往往？还能指望人家象以前一般待自己？这世上的人又不是没见识过，什么样的言语不能说，噎不死就你算嘴上积德了。
　　抱着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有一遍，肖雨心如冰冻，追悔莫及；夏春是多好的一个媳妇，刚说亲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时来运转，祖上有阴功，不然，就他那个模样和家庭条件，能找到如此贤惠的女孩做老婆；现在呢，自己灰头土脸的不说，还要连累她一起受人白眼，夏春心里能好受？为什么要留给她那么些痛苦和诽谤？既然如此，还不如还给她本应属于她的自由自在，让她如同清晨刚刚睁开眼睛的鸟儿一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计较，只为那片蔚蓝的天，扑扇着翅膀，努力朝前飞——夏春是他心里的种子，而且人讲究情谊，但是，面临如此的选择，她究竟会做何想法，肖雨不敢肯定，要是一年两年的，还能奢望奢望，超过两年，干脆想都不要想了，也没有开这个口，凭什么呀，一个姑娘家，追求的是幸福和快乐，是两情相悦，不是担惊受怕，人前人后的指指戳戳，做人得讲良心，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