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十三

　　夏春收到肖雨的汇款，都快十一月半了，看看日子，怎么就在路上耽误了这么多时间？除了汇票，没给她留只言半字，隐隐之中，感到不安；可就是怎么想也想不清楚，好好的出门挣钱，凭自己的力气吃饭，能出什么事？不是做了不光彩的事，脱不了干系吧？越想，心中越是没底，眼前的日子，也越来越不是滋味，横竖都不顺心，常常一个人发呆，生闷气，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过几回，不管用，随她去了。
　　转眼到了腊月，四处开始洋溢着过年的喜庆，陆续有扛着大包小包回家过春节的出门在外的人，见一个，夏春眼热一阵，心里又冷半分，别人都乐不可支一脸的兴奋，惟独她，四时都是舒展不开的戚容，这个肖雨，这个肖雨，到底咋回事，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一丝音信？人哪，就是有些古怪，不认识他时，一个人，虽有一些女儿家的想法，都是自己的，是非曲直都与他人无关，也不在意他会怎么样，一旦心里有了他，说魂不守舍一点都不过分，问题在于，自己的这分心思，那个死人有没有觉察到？
　　日子过去一天，年的气息有增了一分，见不到人回来，两边的老人急呀，一天到晚不停的叨念，夏春心里能是滋味？当着爹娘的面不好意思表露，只好背地里一个人唉声叹气，甚至，不自觉的眼泪纷纷，心头的阴影越来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虽然嘴上不说，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肖雨肯定出事了，不然，绝不会是这样子，晚些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大半年几乎跟家里中断了联系，除了汇过两三次钱，鬼知道他在哪里；一个大男人，就没有一点感情？越想，心里越是恐惧，要是出了事，又是什么事呢？不要紧吧？一遍一边求菩萨保佑，保佑他能平安无事。
　　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随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肖雨被派出所抓了，已经送看守所了。听到这个消息，夏春差一点儿晕了过去，勉勉强强镇住心神，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呢？到底出了啥事，要不要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让公家给抓了呢？不是一时糊涂，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没长心眼，不经事呢？
　　老人们都唉声叹气的，脸面上挂不住，害怕有人打听，看到陆续有出外的后生回来，心里说不出的凄凉，这过年的气氛荡然无存，夏春也好不到哪里去，最怕小姐妹们在自己面前提起婚嫁的事，现时还能有她们脸上流淌不完的幸福？本指望过年了，分别一年的人儿团圆了，把一肚子的话说给他听，听他给自己讲外面的世界何等的美妙，不胜娇羞的赖在他的怀里，让长久的渴望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把憋在心头的压抑尽情施放，做一个快乐的小女人，做他眼里风情无限的小女人，可是，盼了一年的这一切，说没就没了，肥皂泡泡一般，还要搭上自己的牵挂，还要自己人前人后开不了口，就是有泪，也只能往心里流，这个年，还有什么滋味？夏春一个人没少长吁短叹，没少涕泪纷纷，当这爹娘的面，还要装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敢把感伤的情绪流露出来。
　　爹几乎长年缩在屋子里，只能透过门窗看看屋外的风景，可老人家的心里明镜着呢，知道肖雨出了事，开始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人摇头，极心痛的叹气，其实，想法很实在，为什么不抓张三不抓李四，偏偏要抓他肖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真的做了不法的事情，老古言早说过，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应了吧？年纪轻轻的，不想学好，不出事才怪！心里又颇是纳闷，看着也是个不错的后生呀，一出门，就好歹不分了？才多久的时间，怎么如此不成气，说变就变了呢？想不通，气也不顺，特别看到宝贝闺女整天愁眉苦脸的，心里是又痛又急，可光急管屁用，真是没见过事的丫头，一急，就乱了方寸。
　　“春哪，马上就是过大年了，人没回来，八成回不了，你也别急，急也没用，在没弄清事情的根由之前，你得忍着，再苦也得忍，爹虽然成天不出门，许多事情爹还是能琢磨清楚。肖雨的事，公家肯定会有结论，一定会通知他家里的，好歹，我们听信吧；爹知道肖家待你好，知道你心里惦着肖雨，人让公家抓了，事情弄出这么个样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妥的事，还是先放下心慢慢再理论；肖雨究竟有事没事，又是啥事，你不知道，爹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是非好歹，全在他自己，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政府一定会搞清楚，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不就没事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还不知道你公公婆婆急成啥样子，明儿过去看看，宽慰宽慰老人，见着你，就是见着肖雨了，人大了，要知道体贴人，顺便到你姑父家去一下，说爹有事找他，有时间的话，最好能年内抽个空来一下，爹想跟他好好合计合计。”其实，爹留了些话没说，怕夏春伤心，依他的经验，肖雨绝对是做了亏心事，这年月，公家冤枉了几个好人？要是这样，夏春这个傻丫头，还放不下他，能有什么好事？
　　在爹面前，心事再多，夏春也不敢放肆，爹的眼睛厉害着呢，能把人的内心看的亮堂，他的话，也不容反驳。第二天一大早，夏春就望肖雨家赶，快到中午时分，进了肖家的门，路上遇见的左邻右舍，脸色很是不一般；一进门，就看见婆婆正目光呆滞的坐在堂屋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娘，我爹呢？”
　　见了夏春，娘一怔，人未出声泪先流，“春哪，这日子怎么过哇？”
　　“娘，”夏春心里揪得紧紧的，怪不是滋味，婆婆那个样子，叫她不知如何安慰才好。“丫头啊，要知道这个样子，年初就不让他出门了，穷就穷一点，图个心里舒坦，你说，这都大过年的，人还在外面，叫人抓了，这年会咋过哇？在家多听话的一个孩子，出门能做出什么坏事？春哪，娘寻思，肖雨八成让人给害了，谁害了他，不得好报！”
　　“娘，您别伤心，我们在家里。两眼一抹黑，谁长谁短，心里一点头绪也没有，急也不管用，村子里不是有很多跟肖雨在一块的吗？他们怎么说，有没有个准信？”
　　“你爹问过了，他们都支支吾吾的，都说肖雨的事是听人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不，邻村又有一个人回了，你爹一大早就去打听消息去了。有人说，肖雨这东西，跟人一起做了坏事，也不知真假，春哪，千里迢迢的，怎么能知道个真假呀？”
　　“娘，只要肖雨是被人冤枉的，我就是拼死拼活也要给他讨一个公道。”话虽如此，隐隐之中，夏春心里很是有些不安。
　　“春哪，娘是前生积了德，才修来你这么个好媳妇，重情重义，是肖雨的福分哪，丫头，娘老了，不中用，就指望你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