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十四
肖雨不知道五保躲在哪里,竟躲过了这一劫,虽说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总算没让警察逮住,送进看守所;也不知道当代公安局已经想老家的派出所发了例行公文。在看手所里,肖雨整天唉声叹气,巴不得自己的案子早一天开审,审了,就有个明确的结果,心里也好有个底;要知道会是如此的结局,打死他也不会和五保混在一起,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没有脑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想好了,想通了,才能去做,去了,就有逃避不了的责任。
象是生活在个无底洞里,肖雨的心里装满了夏春的影子,没有办法不去想她,一遍一遍回想和她在一起的妙趣横生的时光,越想,心里越痛,越是后悔不应该到这边来,在家里,凭自己一身力气,苦一点,累一点,穷一点,守着个家,身边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日子要多幸福有多幸福,现在,怕是要亲手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与别人家的喜气洋洋相比,两家人都显得局促而寡言,瞅不见一丝新年的喜庆,夏春许了许多的愿,每一个愿望都与肖雨有关,可是,谁能告诉她真正的结果?年后不久,肖雨他爹被派出所传讯,心里出奇的惊惶,一辈子与世无争的过日子,老都老了,还要遭这份罪,一张老脸,往哪儿搁?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在家的时候,不也看着规规矩矩的,咋一出了门就学坏了?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刻出来的一样。派出所的领导说了一大堆的政策,听得老人心里直发怵,想问的话也不敢问,说句难听的话,黄土差不多都齐颈了,大字识不了一箩筐,一纸公文,竖在眼前,照样是一抹黑,听旁人念了,知道个意思,抖抖索索的在上面按了手印,长叹口气,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政府的意思很清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判了,就有判决书通知家属,是好是歹,在家里侯着吧;夏春听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望眼欲穿中肖家老两口终于等来肖雨的判决书,因抢劫,致人伤残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接到这样的公文,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再怎么样也于事无补,平静下来,首先想到夏春,多好的一个女孩子,能是自家的媳妇真是祖上积德,肖雨成了这个德性,还能有指望?
“他娘,我寻思好了,家里这个畜生成了这样子,媳妇还能是我们家的?一年半载的,我还厚着脸去求求人家,判了这么长时间,咋跟夏春说呀?原本以为有春儿这样的媳妇,这个家会有奔头,看来,不是自己的,到头来,就不是自己的,没这个命!”
老夫妻长吁短叹,一夕无话,第二天,肖雨他爹正寻思去夏家,夏春来了改。见到公公的脸色,夏春就知道事情大为不妙,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忙问,“爹,究竟是咋回事?”
看着夏春,老人有说不出口的痛,半天出声不得,夏春忙倒杯水,递过去,等着下文。公公闷了老久,才吱声,话未出口,老泪纵横,“春哪,出大事了,咋就养了这么个不成气的东西呢?在家他多实在,人见人夸的,一出门就学坏了呢?春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夏春心冷半截,虽说爹说的话笼统,听话听音呢,连亲娘老子都认了,还能有错?可肖雨走的时候跟自己说的话呢?一出家门,就忘得一干二净?
“爹,肖雨是不是让人坑了?”
“当初我也是这样想,春哪,要是这样就好了;真是这样,爹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给他讨个公道,可是不是呀,他们已经认罪服法了,你不知道,他们一起偷啊抢啊,连和尚尼姑都不放过,好叫人吗?”
仅存的一点幻想,彻底破灭,夏春的心冷到极点,事情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还有问的必要?
“春哪,这些人不是人,都是畜牲,就为了钱,好端端的成了畜牲!稀罕钱你就本本分分地挣哪,哪能一门心思使坏,不是偷,就是抢,着都是犯法的事,做不得呀,老古言说啊,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应验了吧。”
“爹,肖雨不是几次写信回来都说在外面做零工吗,怎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春哪,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咱们先不说这个。闺女,爹先说一件事,你听清楚了。实话我告诉你,肖雨判了十二年,我肖家有脸面让你等他这个畜牲十二年?不可能的事,人这一生,有几个十二年?爹今天来就是给你一句话,从今天起,你就不用为我们肖家再操一分心了。爹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懂情义,肖雨能碰到你,是你不嫌弃,爹原以为是他的福气,可是这畜牲不成气,把好好的一门亲事给毁了,怨不得别人;春哪,总之一句话,是我们肖家对不住,亏欠了你。自打你进过肖家的门,一口一个爹,叫得我心里确实舒坦,闺女,要是不嫌弃,爹就认你做个女儿,你还叫我爹。”
“爹——”
“闺女,这是大事,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事关一辈字,要仔细惦量,拿准主意。爹好歹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知道百人千口的闲话,都能把人噎死!反过来想,谁家愿意让水灵灵的闺女等着一个犯人?爹说这些,心里痛啊,都是戳人心窝的话,硬要自己一句一句说出来,心里能是滋味?改天回去告诉你爹娘,肖雨这东西,二老白疼了他一场,替我先向你爹道个歉,,就说我肖家养了个不肖子孙,伤了他老人家的心;春哪,别为这种人伤感情,不值得。过些日子,我把紧要的事安顿好了,亲自过去给你爹赔不是。”
“爹——哪能呢。”
“闺女,再不成气,说到底,总归是我的儿子呀。”
一席话,让夏春止不住眼泪纷纷,肖雨他娘在一旁只字未提,只有抹泪水的工夫。顷刻之间,象是置身于十字路口,找不准前进的方向,夏春心里一时间乱成一团糟,十二年,一个女孩子,能有几个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