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作者:追风樵客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8-1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夭桃全集 - 十八

      真如同书上写的,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夏春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把明灿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有一遍,差不多用篦梳把经过的日子仔细地梳理一遍,没等她来得及把决定告诉明参军入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夏春的心又一下子乱了起来。
      自打肖雨出了事,肖家老两口人前人后都如矮了三分,就是在自己家里,也是长吁短叹的,心头一直有解不开的结;养儿养女,谁比指望大了能有出息,哪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一边是两个黄土快齐颈的老人,一边是身陷囹圄的不成气的儿子,哪年哪月能出来还没个准,不心焦那才叫怪事;肖母整日以泪洗面,一下字象是苍老了许多,肖父更是忧愤过度,一病不起,一日不如一日;内忧外病,心中的疙瘩解不开,汤药也不见什么效果,钱花了,病一样不见起色;肖父知道自己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娘能见到儿子一面,可是对他来说,这不亚于是白日梦了。
      肖母一个劲劝老头子想开些,劝到最后,什么词也没了,啥招也用不上;老两口一直瞒着夏春,不让她晓得,一是怕她揪心,这二呢,实在不想再给她添麻烦,还有,见到她,越发会挂着儿子;拖了一阵子,肖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快油枯灯尽了,一日,跟老伴说,“他娘,能不能托人捎个信,叫夏春这闺女过来一趟,我有些话要交代,你看我这样子,说不准两眼一闭就人事不知了。”
      “交代她有么用?她不为自己想啊,不恨你老肖家就菩萨保佑了。”肖母象是自言自语,忽然一惊,“老头子,说这话你是啥意思?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哪?有病咱好好治,别老说丧气的话,退一步想,就当做没有这么个不争气的畜牲。”
      “不是我狠心哪,这人都是命,人强命不过哇,”肖父拖着气力说话,“都什么时候了,心里还不清楚?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肖的子孙,”肖父来了气,头上青筋显露,停顿了好一会,“老婆子,我看夏春这丫头比自家那个畜牲强多了,要是有这么个闺女,死了也闭眼。见见她,也不在理之外,除了她,谁还愿意叫我们一声爹一声娘?有些事情要交代给她,自有我的道理。”
      接到口信,夏春心忧如焚,忙征求爹和娘的意见;爹说:“春那,你大了,自个儿拿主意吧,怎么做爹都不反对。”夏春想都没想,把家里的事撂给娘,带上自己换洗的衣服,住到肖家去了,端茶送水,伺候肖父好长一段时间,肖父的病明显有了起色,肖家的左邻右舍没有一不伸大拇指,夸夏春是世间少有的有良心懂情义的女孩子。
      可惜,世间只有治病的良药,没有救命的良方,肖父的病象是回光返照,好了一阵子,又一下子加重了,远不如先前,就是夏春百般照料,求医问药,也不能重振元气,反倒日渐恶化,把夏春急的,心乱如麻;夏春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总是希望老人能多过些日子,就是不愿意见到这个事实;肖父临去的时候,拉着夏春的手,扯起力气跟她说了句话,“闺女,老肖家欠你的,只有等下辈子还了。”言毕,老累纵横,夏春哭成了个泪人,想说,说不出口。
      “丫儿,我——我还想听你——叫声爹,”肖父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叫——声爹——”
      “爹——”夏春一边哭,一边喊,只见肖父的嘴角爬上一丝难得的笑意,便一动不动了。
      “爹——”犹如千锥刺心,痛不欲生,夏春尖叫一声,昏阙过去,等她悠悠醒来,外边人声嘈杂一片,进进出出的,不绝于耳。夏春正要挣扎着爬起来,一个声音,尤为刺耳。
      “四叔公哎,这肖六叔就这么走了,肖雨着东西还在牢里,你说这事如何是好啊,六婶这个时候能有主心骨?”
      “我也正愁着呢,你六叔一生也算得上磊落,太了草简单对不住他啊,可就只有肖雨这根独苗,公家关了,这时候能放出来?虽说娶了媳妇,媳妇也不错,毕竟还没过门呢,说句不该说的话,出了这种事,还是不是我们肖家的人,不能保证啊。”
      “正是,正是,一个女娃子,还能指望她给六叔披麻戴孝,送六叔上山?”
      夏春好不着急,着急也不是办法,三媒六证肖家都请了,自己是正正堂堂的肖家媳妇,谁也不能否认,可问题是,没和肖雨成亲,算不上肖家真正的人,说话做事,还轮不上她,但是事情都到节骨眼上了,没个嫡亲的人出面,还不知道宗族里怎么折腾呢,肖雨暂时不在家,娘还要过生活呢,万一,万一有太大的亏空,还不是他肖雨的?要是这样,往后娘怎么过?夏春稳稳神,心一横,豁了出去,顾不上自己身体还很虚弱,出了房门,见人就跪,哭不住口,好不凄惨,上了年纪的人看了,无不摇头叹气,心软的,也是不停的抹眼泪,心里替她着急。
      “大爷大伯,大叔大婶,大哥大嫂,我爹去了,还有劳大伙劳心费神,我知道,不管肖雨在不在,都轮不到我说话,现在事情都火烧眉毛了,总的有个人把我爹送上山吧,不怕大家笑话,我就斗胆请大伙不看僧面看佛面,帮忙把我爹的后事料理了,我夏春虽说是未过门的媳妇,大家也清楚,这爹也叫了,娘也叫了,爹病的时候也没少服侍,还有啥区别?大伙不要担心,爹的后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花的钱不能省,要对得住我爹。在这里,我先替肖雨谢谢大爷大伯,大叔大婶。”
      男女老少一时间议论纷纷,都说夏春有胆量,老肖家真是有福气,讨了这么个好媳妇,连四叔公这个宗族里的长辈,见过多少事,呀不得不偿失不佩服,这个女娃字,还真有一股的飒爽之气;回过头说呢,他也颇是担心,就是再节约,这笔花销也不是个小数目,肖父为了治病,花的钱不是少数,家里还能有几个钱,她一个女娃子,到哪里去弄这笔开支。
      夏春象是看穿了四叔公的心思,瞅了个空,径直去找他。“四叔公,听肖雨说起过,您是肖家这个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这桩事,按理说,我不该多嘴,目前的情况您老也清楚,就有劳您老牵个头,把我爹顺顺当当的送上山,肖雨早晚知道了,感激不起念激得起,家里缺什么,需要哪些东西,您明说,要不,开个单子,我上镇上去置办,顺便说一下,您老别见怪,爹没了,娘还要过日子呢,您老是不是两边都照应照应?”
      “闺女,这个我晓得,常言说,救生不救死,死的死了,对得住就好,不必要铺张浪费,”四叔公一脸严肃,“你就放心好了,丫头,都说这年头是各人顾各人,我看未必,有你这样的媳妇,是我们老肖家的造化。”
      话是这样说了,真拿到四叔公开出的清单,夏春还是暗暗吸了口气,她哪里知道,四叔公是如何的算计呢。要办齐这些东西,哪是轻易的事情,有钱好办事,没钱,有时真比登天还难;夏春马上想到明灿,看来,只有求他帮忙了,跟别人低三下四地说好话,还不如跟他说,只是,他愿意帮这个忙吗?
      时间等不得她犹豫,心里再没底,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闯,见到明灿,直言相告,明灿想也没想,一口应承下来,夏春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一场车祸认识了他,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办好所需要的东西,明灿请好车,帮夏春一块把东西送了回去,四叔公心里的石头总算着了地。见夏春和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关系挺亲密,好事的妇人在背后议论,“这夏春,日子一久,恐怕不是肖家的媳妇,别看他现在披麻戴孝,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四叔公听了勃然大怒:“谁家的媳妇,先管好了!乱弹琴,谁说夏春一定要是肖家的媳妇!肖家人做的好事,还不脸红!你们要是遇上这样的事,做得到做不到?肖家有谁比的过她?”呵斥得一帮长舌妇人再不敢放半个臭屁。
      肖父下葬的那一天,夏春一身缟素,哭得死去活来,上了年纪的人都被她的一片孝心而感动,不自觉的抹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过了头七,安置好肖母,夏春有急着赶回家,来这边差不多都快两个月了,家里还不知咋样呢;临行的时候,四叔公过来送她,“闺女,你放心,你娘我们会照应的,有时间,你就过来看看,陪你娘唠唠,解解闷,都有自家的事不是,我们也不可能天天陪着你娘,你爹走了,你娘心里孤单哪,再加上肖雨又不在家,心里肯定不好手受,爹在时,起码身边还有个说话的人,现在呢,说话的人都没了,冷清那。有句话,不是叔公多嘴,先说了,闺女呀,难得你有情义,但有些事情,您一定要想明白了,不管你决定怎么做,老肖家的人都没有资格为难你,谁要是背后言三语四,叔公我都不容!”
      “那我先谢谢叔公,该怎么做,我一定会想清楚的,叔公,我这一回,恐怕要些时候才能过来,我娘就有老叔公费心了,不顾是大伯大叔,有是有时间,就开导开导我娘,我知道娘又挂生的,又挂死的,不好受。”
      “回吧,孩子,你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你来的时间也不短哪,能做到这一步就了不起呀,别说你一个女孩子,就是一个爷们,又有几个能做到?回吧,孩子,还是那句话,别难为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不管怎样,你娘都会一样的高兴,亲闺女也不过如此,回吧,这段时间,可把你累坏了。”
      回到家,夏春浑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动哪哪不舒服,一个劲的在娘面前撒娇,娘百般疼爱地替她东揉揉西揉揉。“娘啊,我真是害怕,怕自己招架不住,要是那样,丢了脸面不说,又如何收场啊。”
      “还不是挺过来了?”娘一脸的骄傲,“丫头,开销怎么样啊?亏空多不多?”
      “娘啊,当时是逼的,肖家没有钱,谁愿意自找麻烦?人都走了,总得料理后事吧?我一急,就啥也不顾了,其实,我也是麻着胆子赌一把,满心指望明灿帮个忙,真是明灿仗义,不然,不闹笑话才怪;还好,一除一抵,欠明灿的钱不多,要不是给肖雨他娘留了些过生活的钱,刚好扯平,这点钱,就算是我给老人家的一点心意吧。”
      “丫头,能不能告诉娘,这个明灿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怎么一有事,他都肯帮你?”
      “娘啊,你想些啥呀?人家是什么样子,我又是个什么样子,能拉到一起?”
      “娘是想啊,要是这小伙子看上你就好办了,俗话说男追女隔层纸,女追男隔层山,人家真要喜欢上你了,也省了娘的心,娘的心一直悬着哪,哪一天才能落地啊。”
      “娘啊,这种事急得来?急又有什么用?错过就错过了,往后,女儿会多个心眼,有时候我一直在想,真要等肖雨十年八年,值不值?”
      “又在发疯!人生就短短几十年光阴,有几个十年八年?千万不要再有这么糊涂的想法,再说,是人家对不住你,你这样对他肖家,他们老肖家还能有什么话说?除非他们宗族里都是不明事理的人;退一步说,十年八年的,变化大着呢,到时又是怎样的情形,你能看得准?春哪,赶紧死了这份心,遇到合适的,就赶快拿主意,还等什么呀?”
      “娘,我知道,经过这么多的事,总得让心静一静吧,想好了,往后才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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