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十九
方圆几十里的老少乡邻都知道夏家出了个叫夏春的姑娘,懂事理,识大体,有情义,把称赞先人的忠孝节义都安到了她身上,一时间,她的故事,在乡村里传来传去,翻出不少的新花样。明灿每听到一次,心里又都了一层新的感受,时常拿自己和夏春相比,遇到这种事,自己会不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呢?实在没有足够的底气,恐怕,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爱心,除了勇气,还需要少有的坦然和豁达,一个女孩子心里有那么些说不出口的委屈,还能做到这一点,能不让人钦佩,这样的女子,能不让男人心声爱慕?
想到自己虽然在镇上苦苦撑起一个店面,早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至今还是单身一人,看着人家双出双进的,心里说不羡慕那是假话,可再羡慕,那也是人家的呀,几时才能轮到自己呢?姐姐姐夫年底才回来一趟,有时还不一定,有几句知心话也没个信任的人唠唠,你说孤单不孤单?再加上自从开了这个店,系人得很,跑不能跑,走又不能走,整天关门还开什么店,不如关张大吉,但是没生意的时候,人有特别的心烦;没破相以前,好心人撮合着相了几次亲,不是女孩子看不上就是女孩子的爹娘嫌他文不文武不武,不象做事情的材料,这会就更别说了,要是能有一位象夏春一样的女孩子陪伴在身边,恐怕是天大的造化,这日子,才叫有滋味呢。明灿对夏春的爱慕越来越强烈,打那一次说出口后,又不敢追得太紧,生怕引起夏春的误解,既然说自己能等,就必须坚持等下去,夏春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会没有自己的想法,有想法,总有一天会说出来,明灿相信,自己的一腔真情肯定能感动她。有时候明灿也在想,横在他和夏春之见的就是一个肖雨,肖雨的处境夏春非常清楚,他真的希望夏春不要把自己的幸福赌在一个未知数上,做人,有情有义固然重要,但千万要能搞清楚厉害关系,如果分不清,就太不值得。做梦都盼着夏春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又不敢太造次,让夏春感到有落井下石之嫌,只好压抑内心的情感,静观其变,对夏春的真情实意,她能清楚就行。
日子一天接一天的溜走,夏春心里也一直在起起落落,想得多了,说不出的心痛;说句心里话,要一下子把肖雨从心里头完全忘掉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稍不留神,他就回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带来的只会是揪心的折磨;要等到他出来,也不太现实,这年头变化太快,迟变还不如早变,长痛还不如短痛,男人女人,都不可能伤痕在虚幻里,实实在在的人,实实在在的日子,讲究的是生气和活力,没有了日子的实在和滋润,守着一个空的念头,这日子还有多少意义?再者,她实在没把握肯定自己会不会心如磐石,能一点杂念都没有的等下去,春花秋叶无时不刻不在展示深厚感情之美好,她不是冷血动物,不可能不被身边的人和事所感动,只要心一动,整个人还不如影随行,再去坚持那些这么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价值?
爹的病还是老样子,不见好,也不见坏到哪里去,终年不见起色,多多少少的钱都投到药罐里去了,夏春毫无怨言,还在拼命地为这个家忙碌着,爹娘愈是不开心,她愈是轻言细语,百般安慰;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比夏春心里更烦,积压在她心内的情感呀,宛如浩浩荡荡的一江春水,无处宣泄,但是当着爹娘的面,不便流露罢了,免得二老又替自己担心;再累,再苦,再烦,也只能是她一个人去面对。
很多时候,夏春会不自觉的想到明灿,明灿对她的感情,她也清楚不过,明灿是个好人,起码在她心里,有着太多的亮点,答应他?夏春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心有所动后又摇头,急什么呢?是自己的,早迟还是自己的,跑不了,他不是说能等吗,就让他等等看,等得了,证明他是真心的,不图他的钱财,就图他的真心。
伏天刚到,夏春惦着肖雨他娘,择了个日子去了一趟肖家。肖母见到夏春,先喜后忧,一不留神,老泪纵横;夏春劝没劝住,自己也跟着泪如雨注,泣不成声。
好不容易娘儿俩情绪平静了下来,肖母拉着夏春的手,“春哪,有这份新就好了,你家里也忙,离不开你,你就别太费心了,暂时娘还能动,有个什么事,你四叔公也不忘帮衬,大老远的,一趟一趟的,你也不容易,娘见了,心里不安哪。”
“娘,咋说这话呢?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娘呀,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妥的?”
“春哪,娘知道你是不放心娘,越是这样,娘心里越不书滋味,你心里不苦吗?苦哇,娘也是女人,能不明白?春哪,你爹在世时也说过,瞅见自己可心的小伙子,把家成了吧,你成了家,娘的心也放了一半,没你这个媳妇,有你这样的女儿,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娘心里一样的高兴啊。”
“娘啊,这事哪里急得来,又不是集上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凡事,都讲究个缘分,急是急不来的。”
“你也不能一拖再拖啊,拖一年,这人又大一年,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娘,包括你过世的爹,都会不安哪;哦,娘打听打听,上回帮你的小伙子对你是不是很不错啊,娘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家,不然,娘倒要亲自为你们撮合撮合。”
“娘,您又在笑话我,那只是我在镇上的一个熟人,去年出车祸是认识的,当时他也在,脸上都破相了,也是个苦命!娘啊,再别说这些客气话,要是肖雨只判过两年三年的,我一准等他出来,两个人从头开始好好的过日子,可是十多年的时间,太久了,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不说这个了,娘,我不在的时候,您要注意身体,日子有钱就过好一点,没钱就过差一点,身体呢,最最要紧了,万有什么事,跟至亲的叔伯婶子说一声,好歹是左邻右舍,有个照应,实在有难处,就给我捎个口信,只要我知道了,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丫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娘知道,唉,丫儿啊,娘差点把件要紧的事给忘了,你知道不,前些日子你四叔公过来说,拉肖雨一起做坏事的五保公家没抓住,跑回来躲难,跟人说肖雨不仗义,害得他现在在外面不能露面,被你四叔公臭骂了一顿,那小子还想耍横,你四叔公说要报警,把他制住了,你要多个新眼,这些人那,现时不叫人,空长了付人模样。“
“我晓得了,娘,上回听肖雨说他没抓到,四处里躲,八成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就折了回来,这种人,本乡本土的,还能掀起多大的浪?他还有脸找张三找李四,要是叫我遇上,我到要问问,一个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咋就不能做些正经事!“丫头啊,千万记住了,我们不和这种人计较,平安要紧,啊,平安要紧。”
“这我知道,娘。”
陪肖雨他娘住了两天,夏春把该洗的洗,该晒的晒,收收拣拣妥当后,又要回自己的家了。“娘啊,我不能再陪你你,过些时候我再来,您千万要主意身体。”
“回吧,啊,你家里也少不得你,别担心哪,娘身体还算利索,你莫老是挂在心上,还是那句话,先想想自己事,耽误一年就是一年,啊。”
“我心里有数。”
隔了些日子,夏春收到肖雨的信,字里行间追悔莫及,他还不知道家里起了变故,是夏春替他披麻戴孝送爹上了山;他感激夏春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去看他,吃的苦就是她不说,他心里也能想得出,后悔没给夏春一个好的结果,蒽地刺伤了她的心,十分诚恳地劝她不要因为她放不开,早些考虑个人的事,夏春越是放不下他,他的负罪感就越重,心里就会越是不安;信的最后肖雨写道:“夏春,这一回,无论如何,你得听我的,不是我不喜欢你,实在是我做的事太丢人,配不上你,我好歹还是个男人,不能拖累你,不能把我的想法架在你的痛苦之上,趁早把我忘了,从头再来,找个爱你的人好好的过日子。”看罢,夏春是哽咽不能语,泪如泉涌,蒙面长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