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二十
经过了些意想不到的事,倒是磨练出了夏春的胆量,人前人后一站,简直比小伙子还有气势,人也越长越漂亮,就是一朵盛开的花儿,特别惹人的眼;开始有些好心的人背着她跟她娘合计,想讨一盅喜酒喝呢。
夏春反倒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左邻右舍的婶伯叔娘都好心劝她,赶紧打定主意,还想热心替她张罗,夏春婉言谢绝,说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她想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把心情理顺了,再考虑这些事也不迟,言下之意,她现在的心情还乱得很,谈这些事不是时候。
其实呢,夏春是想等一个奇迹的出现,虽然暂时还没有说出口,心里知道,明灿在她心里已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好象能闻到他声上的气息,不是不想亲口告诉他,而是现在,好象还缺少些勇气,她不能让人家说她图的是明灿的钱财。
事一多,差不多把肖雨他娘告诫她的话忘的干干净净,夏春真没想到那个叫五保的还真找到她,说肖雨不够朋友出卖了他,害得他在外面到处躲,没地方混,整日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口袋里一个钱也没有,夏春能不能借他几个钱,一听这话,夏春的肺都气炸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五保的鼻子就骂:
“五保,钱我是没办法借你,你要怎样就怎样,都是土生土长的,谁怕谁?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在外边到底做的是些什么事,不做好事,还要怨人?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我不向你要人就是便宜你了,你还有胆量来找我要钱?谁不知道啊,你明说借,实际就是敲诈,我就不相信,四下八乡的乡亲能容忍你胡作非为!实话告诉你,肖雨他爹已经过世了,家里还有个老娘,有本事你找老人家要去啊,老肖家的叔伯哥兄不剁了你的头才怪!有能耐你就去呀,找我一个女儿家干吗?以为我没见过世面,好糊弄是不?我告诉你,虽然是个女流,起码,还明个事理,分得清好坏,有种你找肖雨去呀,找公安局去呀,关我夏家么事?我吃的是夏家的粮,喝的是夏家的水,你凭什么来找我的岔?就算我嫁到了肖家,你还有脸跟一个女人说长论短的!你别跟我龇牙裂嘴的,我不怕,有种你就使手段呀,我就不信,朗朗乾坤,容得了你为非作歹!乡亲们不把你捶成肉饼才怪。”
夏春义正词严,痛快淋漓的一顿骂着实出乎五保的意料,心里吃惊不小,真看不出这个丫头表面上文文静静的,说起话来,泼得很。
“五保,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喊人了,等我喊了人,只会把你送到派出所了去。”五保还真让夏春着实唬了一把,动瞅瞅西望望,神色逐渐紧张。“五保,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放你一马,你要是再无事生非,分不清好歹,就别怪不给你面子。”五保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放肆,碰到个厉害角色,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灰溜溜的缩了回去,望着五保的身影,夏春的心依然砰砰直跳,话虽说得硬气,也是麻着胆子,故做凛然,真怕那家伙不吃这一套,动起粗来,自己奈何不得。
把这事跟爹娘一说,爹和娘跟着一快嘘了口气。“春哪,你看这事玄不玄,你一天不从这件事中脱出身来,人家就一直把你和肖家绑在一起。做到这个样子,对他老肖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老肖家还能有什么话说,你自己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爹,娘,明年再说吧,急也不急在这几个月,是不是?我呢,也好好的想一想。”
时间越往后挪,夏春和明灿之间越是有默契,不过,明灿期盼的那句话,夏春一直还没说出口,看着她的笑容,明灿很有把握,那只是迟早的事,夏春呢,也试着用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闯进自己生活的男人,禁不住有些心动,也在开始编织美好的未来,不过,夏春心里有个想法,在跟明灿谈论这些的时候,先得把欠他的那些钱先还上,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不明底细的人说三道四。
农历七月初七,明灿不顾夏春的反对,来了一趟夏家,带的礼物比初次上门的女婿还要多,夏春她娘脸上堆满了笑,娘能为了那些礼物?是满心替女儿高兴,自打肖雨出事后,就没见这丫头真正开心的笑过,这回呢,也是一脸的灿烂,特别的舒心,难得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到女儿的头上;爹呢,在明灿陪坐的时候,好象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很是随便,其实呢,在试探明灿,而且把夏肖两家的事,说的清清楚楚,这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灿能不知道?看到夏春的爹娘能接纳自己,明灿更是有了胆量,相信等待夏春的那句话,也不会是太难的事。
头一回,夏春收下了明灿给自己没的礼物,有一些忸怩,女孩子的娇羞尽显无遗,虽说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心中的味道,明灿了如指掌,或许就象有些人说的一样,时间,是缝合心灵伤口最好的办法,只盼夏春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出自己心头的阴影,走出一段光鲜亮丽的日子来。
又有些小姐妹在夏春的面前肆无忌惮的取笑她,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嫁了,夏春一脸的正经,“人都没一个,我嫁谁去?”“还没人哪?七月七八月中秋都上了你家的门,东西一摞一摞的,瞒得过谁?”“死丫头,人生在世,是嫁人呢,还是嫁东西呀?”“人也要,东西也要,光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夏春笑不过,“你呀,没开始心就坏了,谁敢娶你?”
“总有一个!夏春,那人是不是对你很好呀?”
“你说呢?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是不是比肖雨还好?”见夏春脸色一变,连忙打圆场,“你瞧,你瞧我这张臭嘴——”
“哎,不提也是有过的事,我尽量不想他,说句实在话,有时候还真是忘不了,毕竟,是第一次,太投入了。”
心情一好,这日子也过得特块,象是转眼工夫,该收的手了,该种的也种了,日子一下子清闲了许多,夏春一想到还没把明灿店里的钱还上,心里就不是滋味,欠人家的就是欠人家的,还了心里才舒坦,可是家里的收入都耗费在爹的病上,拿什么去还呀?总不能把仓里的粮食卖了吧,没了粮,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一日,听说附近的窑厂里要人,专门出窑,三厘钱一块,又脏又累,没几个人想干,而且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夏春算了一笔帐,就算一天出半个窑,五千块,也那挣十五块,一个月下来,就有了四百五十块,坚持两个月,还明灿的钱就差不多了,离家有不远,万一家里有个事,也照应得过来,再说,农闲的时候,做什么呀,混日子也是混,还不如忙一点,心一横,豁了出去,就是做牛做马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挣够了钱,就不干了。
夏春还是低估了这活,头一天下来,人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花脸鬼差不多,梁上见不到一点白色,一块做事的男人都劝夏春算了,这活,天生不是女人干的,更何苦她一个女孩子;可夏春天商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只要自己决定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两那些大老爷们都佩服的不得了。头几天娘不知道,知道后死活不让她去,夏春反而劝娘,“娘啊,死守在家里,只见钱出不见钱进,你说这日子怎么过,挣了一点,就是不还明灿的钱,爹买药也要还一些吧,从人家药店里赊多了,人家也不高兴,就是让你赊,也是高价,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实在抗不住,我就不做。”娘也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去受罪;等她从窑厂里拿到两个月的工钱,连自己都感觉整个人都瘦了两圈,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一溜小跑回了家,没进门就喊上了,“娘,娘,两个月的工钱我结到了。”娘又是高兴,又是痛心,抹了好几把眼泪。
晚上,夏春捶打着自己又酸有疼的背,心里好不开心,终于,终于能够把明灿的钱还上,终于可以说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那句话!一夜做了好几个甜美的梦,每一个梦里,她都是漂亮动人的主人公。
第二天,夏春把自己着实打扮一番,满心欢喜地去见明灿,两月不见,夏春瘦成这样,明灿差点丢了魂。
“夏春,怎么成了这样子?家里有事吗?是不是病了?”
“好好的,你咒我呀?”夏春一脸的笑,以前,她可从未这么开心过,“也有一阵子没见吧,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说好听的还不容易?你先跟我说,到底是咋回事?”等明灿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气有怜,“真是个傻姑娘,我几时要你还钱哪?”
“欠你的,就是欠你的,不还怎么行?再说,开个店容易啊?都要这样,这点还开不开?”
瞅着夏春满连的笑容,明灿的心情也出奇的美好,情绪莫名的高涨。“夏春,我跟你说的话,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话呀?你什么时候说的?”夏春故意装傻,眸子里都是迷人的笑。
“你逗我玩呢!”明灿一高兴,什么都不顾,顺势要拥抱夏春一下,夏春一闪,躲开了,“明灿,我们不急行不行?开年再说好不好?真的,开年我会给你个答复,我们都仔细的想一想,中不中?”
“你这不是折磨我吗?夏春,你知道我店里缺人手,就不想来帮帮我?有时间的话来帮帮我行不行?我知道你家里要钱花,我一样给你开工资,就不要去做那些苦力活,叫人看了心疼。”
“跟我说钱就太见外了吧,我有时间就一定来帮你,你帮我多少呢,哪个人心里没数。”
明灿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明显,夏春很清楚再要碰到这样一来的男人不太可能,机会就在自己面前,如果再错过,恐怕真要后悔莫及,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会在心里琢磨明灿和肖雨两个人,究竟跟哪个算得上缘分?一纸媒约,结识了肖雨,一场车祸,有认识了明灿,而在这段时间里,一个让她肝肠寸断,一个让她芳心暗许,路就在前头,怎么走,全靠自己的把握了。
转眼之间就会迎来又一年的桃花满树的季节,夏春明白,自己正在经历一段心路的旅程,等到那个时候,她是该为自己做一个抉择,这个选择,是她生活的新的起点。
明灿也在等,等一树桃红能带给他一个惊喜,等待千娇百媚的新嫁娘从桃花缤纷里走出来,和他牵手,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他愿意等,等候春天新鲜的气息在山乡的田野,蓬勃而起。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