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四

　　这年月，呆在家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都耐不住山里的贫瘠，到外面谋出路去了，要不是爹这副样子，夏春也不会在家里呆得住，看着村子里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有些话想找个人唠唠，都不那么容易，心里怪不是滋味，女孩子的心里话，是不能在上了年纪的人们面前露一点口风的，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怎样的训斥呢，转背，又添油加醋的胡说一通，针尖大的事，非得说出个棒棒来，弄得无人不知，颜面扫地。
　　夏春虽说有忙不完的事，不知不觉的就会想到肖雨，走了那么久，不知道在外边究竟如何，几次来信都是说在农村里替人家打零工，苦不苦，累不累？心里没底，出门在外，钱不能不挣，不为了挣几个钱出去受罪干吗？但也不能光顾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万一有过闪失，怎么了得，接下来的日子还怎么过？有时往回忖，自己这么魂不守舍的念想着他，不知他在空下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想着自己，都说外面的妹子胆子大，野得很，会不会欺负他这个老实人？想得多了，一脸的风情写在脸上，守在家里的那些媳妇见了，贼笑，“夏春，又想肖雨了吧，能想不能吃，管屁用！干脆过年的时候，让他央求你爹，把你娶了，一块出门去，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免得眼巴巴的，抱着枕头横竖都不是，睡不了个囫囵觉。”
　　夏春一脸羞红，被说到心坎上，这些媳妇们哪阵势没见过，见她这副模样，嘴巴更是厉害，“夏春哪，这年月，什么不是个形式，自己的日子，想咋过就咋过，谁管得住！娘老子又怎样，迟嫁早嫁还不是一回事！”
　　“你以为都是你呀，嫂子，跟我说这些话，也不怕失身份。”
　　“身份？再有身份的人还不是逃不过男女之事。其实，男情女愿的事，碍谁惹谁了？男女都一样，懂了，心里就放不落，我就不信，肖雨没上过你的身。”
　　“嫂子，这话也是你说的，一张破嘴，你不嫌丢人我还怕丢人呢，咋能把你做姑娘时的事想到人家的头上，你以为都是一个样啊，怪不得你过门没几天，老母鸡下蛋的似的，就钻出个宝贝疙瘩，怕是早早就种上一茬了，对不对？”脸红归脸红，跟这帮女人在一起，嘴巴稍微软一点，就会叫她们说得没有一丝自在。
　　“哟，嘴还挺硬，光嘴硬管屁用，心软的时候，早就叫人一五一十的吃了，你以为嫂子不知道啊，嫂子是过来人呢，女孩子的那一点小算盘，就瞒瞒爹，娘都瞒不过！你以为就你古怪精灵？女孩子一旦许了人家，和男人眉来眼去的，还不心急眼热的盼着这事？还是跟你爹娘说说，早一点到肖雨一块去，前村后村这样的事多着呢，爹娘都答应了，谁还敢言语？一来可以忙点活钱，比守着这三分薄地强吧；二呢，遂了自己的心愿，免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看见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眼热，反正是那么回事，早迟还不一样，再说，外面的女孩骚的很，哪一天瞅上了肖雨口袋里的钱，变着戏法上了肖雨的床，也说不准，到时你落个人财两空，看你怎么哭去！”
　　夏春晓得这些成了家有了孩子习惯了男人的媳妇什么样的话都敢说，嘴再强，也不敢纠缠太久，话一多，愣不知她们会说出哪些勾三搭五的话来，赶紧脱身，免得入了圈套，叫人笑话，不过，后面的几句话倒是如同利箭一般，插到她心上。人都是会变的，肖雨能例外，你能保证他在外面还象在身边一样规规矩矩？别的事还要人教要人劝，这种事还要？和自己才见了几回面，手就不安分，弄得自己也是火烧火燎的，情不自禁的如了他的愿，当然不能全怪他，如果自己坚持一些，不心里和了热茶似的，烫得很，就不会由着他那样放肆，只是，这层纸捅破了，无边的牵挂就丛生一片，怎么也抹不去。
　　夏春不是没有想过，跟肖雨一块去，就是再累，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不用去想，都能知道是啥味道，人长大了，心里的想法也变了，三媒六证都齐了，就巴不得早一天盖上红盖头，早一点做男人怀里的小女人，早一点和心上人厮守在一起，看着别人恩爱的样子，就在想，自己往后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脸风情，满心欢喜呢？本来厚着脸皮拐弯抹角跟娘说好了，娘也帮她说服了爹，等农忙一过，让肖雨回来把她接过去，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可是现在，这想法不大可能了，她只能把念头压在心里，为啥？万万没想到爹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一跤，中风了，命是抢过来了，可落下个半身不遂，成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料理，娘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娘也五十出头了，一天比一天老，她不帮衬帮衬，谁帮？夏春写信给肖雨，只说爹病了，重得很，要花好多钱，家里正在想办法，没有把实际的情况告诉他，怕他为自己担心，而且再三告诫他，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钱多钱少可以慢慢来，身体就一个，垮了，再要养好就不那么容易了。如果有钱，就帮她救一下急，不在多少，但一定要让家里的爹娘知道，不能让爹娘误解了，刚讨了个媳妇，就要他供养，多少，都是家里借他的，说还就要还的，毕竟自己是他家未过门的媳妇，没有道理要把这些压力压在他肩上。
　　可是信寄出很久，不见肖雨的回音，夏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家伙怎么了，不是没收到自己的信吧？按理说不会呀，上次他来信的地址自己背都背得出，咋怎么可能写错？不是他这会一点事都没找到，又换了地方吧？越想，心里越慌，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虽说是经人介绍才走到一起的，从答应的那一刻，就认定是自己托付未来的人，心里就装下了他的一切，每根神经，都会因为他敏感而脆弱，况且，农村里的女孩子，能碰上个知冷知热的人，算有造化，还能有那么多的奢求？
　　望穿了眼，就是见不到肖雨的音信，夏春心里越来越没着落，晃得很，并不是完全在意他的钱，他没出门呢？到哪里弄去？还不一样要过？就是想知道他的情况，人到底在哪里，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做？怎么能这样呢？换了地方，就写信回来说一声，免得人心里没有底，难道真是石头一块，不知道有人记挂的很！怪不得大娘大婶们都说，别看男人一个个嘻嘻哈哈的，心都是铁铸的，当初还不以为然，看来，还是没阅历，不知道厉害。
　　爹的身体一直没多大的起色，肖雨又没个准信，夏春心里愁成一团，当着爹娘的面，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实在再不能增添他们心里的压力，坐在房间里，对镜自怜，不自觉的泪流满面，心里委屈得很。娘见她两眼红红的，忙问咋了，夏春摇摇头，不出声，娘一连的纳闷。
　　一早醒来，夏春突然想起，该抽个时间去看看肖雨的爹娘，自己未来的公婆，答应过他的，隔段时间就回去看看，这些日子忙，好久没去了，不知二老身体可好，虽说自己还未过门，公公婆婆可疼着自己呢，亲娘老子也不过如此，况且，爹也叫了，娘也喊了，早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人，能不尽晚辈的孝顺？只是路途有点远，不大方便，去一回，还得到镇上搭三轮车，一天赶过来回，还得麻利一点。
　　跟娘一说，娘满心欢喜，正愁她心事重，去婆婆家走走正好散三心。夏春给爹倒了杯热茶，跟爹说，“爹，我有些日子没去肖雨家了，不只二老身体咋样，顺便看看肖雨这段时间有没有给家里写信，好长时间没来信了，不知道他在外边究竟行不行。”
　　“去吧，”爹应允，“你公婆肯定会留你，你就住一宿，陪他们唠唠，你呀，用不了多久，就该是他家的人了。”
　　“爹——”夏春有些不好意思。“还害羞呀，你多大了，早迟的事，爹心里清楚，就是爹这身子骨不争气，哎，顺便到你姑父家去一趟，告诉他，有空的时候过来走走，爹有些要紧的话想跟他说说，趁爹头脑还清醒，把要半的是早些跟他合计合计，万一哪天爹一口气上不来，走了，没人能清楚爹对你这门亲事的看法。”
　　“爹，你尽说些怪话，好好的，怎么会呢？”
　　“闺女，爹的身体爹明白着呢，爹是怕万一呀，你说，爹就不想看你成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爹还想着包外甥呢。”
　　“爹，安下心来养病，你的病好了，什么都能见着不是？”爹的话让夏春心里怪不好受，忙岔开爹的话，“喝水不？爹。”
　　“不喝了，走吧，迟了，难赶车子。家里有你娘呢。”
　　爹的话让夏春有些伤心，爹要不是现在这样子，会说这样气馁的话？说也奇怪，那天夏春走出家门，心里出奇的不踏实，一直想这爹说的话。她知道最近自己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可能是想的太多的缘故，把多时积淀在心头的思念释放出来，有些浓烈罢了，心里暗暗的骂，都是那个鬼东西惹的祸，人出门去了也罢，这么就也不捎个音讯回来，还记不记得家里还有个人？是不是男人都一个样，到了外边，花花日子一过，还真把自己当回是，高兴怎么乐就怎么乐，根本不管别人的内心感受？
　　还真让爹说准了，夏春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一辆车子，正考虑去还是不去，来了一辆车字，飞快，见夏春招手，嘎的一声停下来，夏春挤上车，人塞得满满的，一车人随车子一晃一晃，颠簸了一程，夏春想打盹，突然，两眼一黑，天旋地转，一点知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