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追风樵客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8-1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夭桃全集 - 五


      等夏春头痛欲裂地醒来时,眼前似有无数的人影晃来晃去,众多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一句也听不真切,脑子里空空的,眼皮沉沉的,睁不开,心里倒是越来越清楚,一急,手脚乱动。
      “醒了,醒了!”旁边有声音,兴奋得很,紧接着有人在她周身量这测那的,折腾半天,经这一动,夏春的意识也恢复了八九,从传来的话语中判断,自己已不在三轮车上,而且躺在医院里。夏春挣扎着想坐起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牵着头脑顶,稍一动,天旋地转,痛入心肺。
      “别动,别动,躺着别动。”马上有人制止,大概是医生,“躺着会舒服一点。”夏春努力想动,一动,就难受得不得了,内脏里翻江倒还一般,只得躺在病床上,两行清泪,一泻汪洋。夏春努力回忆着先前的一切,象是自己挤上了车,摇来晃去的人象上了摇篮,正想打盹,车子一颠,就翻了,往路外滚,吓得魂都没了,没来得及最后瞅一眼,就没了知觉,自然不知道一车人会咋样。这人怎么如此倒霉呢,走个亲戚都摊上了这样的破事?没大事就好,算自己命里该有此一劫,要是有个闪失,一个姑娘家,往后怎么办?越想,心越焦,情绪越急躁,虽说难受,还是不停的乱动,动动手,又动动脚,好象都有知觉,听使唤,可是头就是不能动,稍一挪,就眼冒金花,刀扎一般。爹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娘的心都碎了,偷偷不知流过多少泪,夏春不是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这幅模样,不把娘急死才怪。想到这,夏春心中一腔热气怎么也按捺不住,夺吼而出,“啊——”
      匆匆忙忙围上来几个人,按住她的手脚,还是那个声音,“你正输液呢,别动,别动。”
      夏春顾不上痛,大叫,“我怎么了,啊,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都昏迷好几个钟头了,现在好了,醒过来就好了,千万别乱动,打着吊针呢,又不是小孩子,出了事就得安下心来治,越急,越不是办法。你呀,算是万幸哪,挤在人中间,就把头撞了一下,还不是太严重,静养一阵子就会复原,心里想得越开,好的就会越快,听我们的话,心一定要放开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禁不住又泪如泉涌,稍一动,头有晕得慌,眼前的人都站不住一般,前后左右晃动,肚子里如有百千只虫子在一齐拱动,吐又吐不出,难受至极。待她稍稍安静,还是那个声音在问她,“你家在哪里,告诉我们一声,好通知你家里人,没人照顾怎么行?”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里怎么可能,夏春把家庭地址说得很清楚,希望早一点见到娘,虽说怕娘担惊受怕。稍稍安静一些时,屋外的议论声轻一声重一声传入她的耳朵。
      “这一车人哪,算是同船过渡,前世所修,听说了吧,最后上的那个姑娘,没行上两里地,车就翻了,这还不能叫命里注定有此一劫?不早不迟,偏偏赶上这时候,怪不怪?你说,要是早五七八分钟的,或者退后个三五分钟,不就搭不上这辆车,躲过来了?”
      “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能躲?该她有此一难,算是祖宗坐得上,只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这一车人里,除了这丫头,还有一个小伙子命好,就脸上划了条口子,虽说带了破相,总比断手断腿的强吧,兴许他该带破相,生辰八字注定的,不破都不行,这叫一破百破。再说,普普通通的人,讲究相貌管鸟用,长相能管生死呀?”
      “说不准他还想不通,要死要活呢,比起死掉的那两个,算是有天大的造化了,还那么在乎一张脸不成?依我看,逢年过节,都得给祖上烧高香。”
      “还有人说,那女孩子是扫帚星,要没有她,说不准,没事呢。”
      “狗屁,谁又在摇舌,人家自己不也是遭殃了。哎呀,还是别在一边说闲话,让人听见了不好,以为我们都是些没心没肺的,人哪,好歹都是命。走了,不说了。”
      渐渐的,外边的声音没了,夏春头晕晕的,想,都这么长时间了,家里不会不知道消息吧,娘要是乍一听,能受得了?自爹生病以后,娘就担惊受怕的,小小的一点动静,老半天都平静下来,真的成了落片树叶怕打破头,听说自己出了车祸,还不吓得半死?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不出夏春的所料,娘在家里听说出了车祸,心里就一直晃荡,生怕她赶上了,六神无主的样子,没有确切的消息,心里还存一些幻想,午后有了实在的消息,惊得娘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两行老泪纵横不止,来不及跟老头子说清楚,丢下大事小事都不问,奔医院而来,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四处乱想,“春哪,你在哪,春哪,你在哪呢——”
      护士把夏春她娘引到病床前,娘看见夏春躺在床上的模样,一下子扑了上去,“春哪,这是咋回事呀,你要是有过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要遭灾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让你出门哪。”
      “娘啊,你别急,我不是好好的吗,人有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算得准这些?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你就别担心,啊,”夏春极力忍住头痛,扯起气力安慰娘,“爹知道了啊,他在家里怎么样,娘啊,你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谁照料你?这个时候还不放心你爹,娘已跟你爹说好了,晚些回。娘知道你怕娘担心,才强忍着。春哪,没大事,你就好好的养着,娘不心焦,只要你没有事,娘心里也就踏实了,你安心的养伤,别着急花钱,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对得住你爷儿俩。春哪,想喝水不?”
      “不呢,娘,你问问他们喝不喝。”夏春暖花开她娘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好几个受伤的人,心里有些不过意,只顾自己唠叨,打扰了人家也没在意,在一瞅,看见一个脸上包着纱布的小伙子,正靠在床边,心思重重的,眉头紧蹙,忙倒了一杯水,端过去,“小伙子,喝口水。”
      小伙子象是突然被惊醒,看了看夏春她娘,又看了看水杯,没有吱声。“渴不?喝口水。”夏春她娘继续问。“啊,谢谢婶子。”小伙子接过水,捧在手心里,来回转动。“小伙子,你家里的人呢,来过没有?”夏春她娘颇为关切。“婶子,我家里没人了,爹娘早早过世了。”“就你一个人?”“有个姐姐,早出嫁了,春上跟姐夫一块出门去了。”娘还想问,夏春忙扯起气力,叫,“娘——”娘以为女儿要什么,忙回到夏春身边。
      “娘,你查户口呢,”夏春喘着气,“碰上这等事,愁都抽死了,你还要问这问那的,也不怕人家心里烦?”
      “不碍事,不碍事,婶子是关心呢,”小伙子见女儿责备娘,连忙出声,“难得大婶热心肠的人。”
      娘来了,东一篱西一爪的,跟那小伙子和自己说说话,夏春感到人比开始清爽了不少,头也不象刚才痛的那么厉害。可娘一走,头脑顶有象是扎了钢钉一样痛得要命,好几次忍不住叫出了声,小伙子闻声,忙问要不要紧,夏春说他忍得住,小伙子交代,有事喊他,没什么好客气的,夏春点点头,心中挺是感激。
      观察了一天,小伙子处理好伤口,出院了,临走时告诉夏春,他叫王明灿,在镇上开了家商店,有事就去找他,有空能去坐坐最好不过,人吗,遇上就是缘,更别说他们一起经过生与死的人,能听到这些话,确实让夏春心里一热,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只是待自己稍有好转,也要回家去的,这样养着,哪能是办法,一天花的钱能少啊,车主要是没受伤还好办一点,花多少钱,都记在他身上,可车主都半死不活的,自个儿救命都来不及,还能顾得上她?再说受伤的又不止她一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别人还能活吗,本身就出了事,揪心着呢。明灿说夏春真是个好心肠,夏春努力一笑,人哪,保住了本,还要指望那么多做啥呢?要是在家里不小心摔着的,怨谁去?
      不过,这个突兀出现的明灿,还有他的随和,让夏春不自觉的想到肖雨,要是他知道自己受伤的情况,心里会如何的不安呢?但原他能时时刻刻都个心眼,能好好的保护自己,出门在外,没有人照顾,全靠自己照顾自己,真做到了,自己在家里就少一分牵挂。这人哪,要是整天心悬在半空中,着不了地,还能是个滋味?就盼过大年的时候,回来了,怂恿他把两人的婚事办了,早迟都有这么一天,不图他的家财,就图个心安理得,钱可以慢慢的挣,俩人只要有干劲,没有做不好的事,这种牵肠挂肚的日子,确实让人受不了,没把终身托付给他,心里头开阔着呢,可答应他以后,眼里有他,心里有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着那些情浓意稠的时光,大概,每一个心里有了些风月的姑娘家,都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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