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六

　　肖雨正愁没着落的时候，五保赶过来拿东西，见他头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快的，忙问是谁造的孽。肖雨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人是谁，就两眼一抹黑，气得五保两眼冒火，高声骂娘，那情形，跟好斗的公鸡一个样。
　　“肖雨，都是我给你惹来的麻烦，你放心，我想方设法也要弥补你。还赖在这里做啥，跟我走。”
　　“不了，过几天我还是回他们那边看看，好一点了，还得找事做。”
　　“回他们那里？让他们笑话？还没看够他们的脸色？还惦着找事做，你真的是一根筋哪，做个屌，是男人就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让人欺负了，还做缩头乌龟？你是不是男人哪？白长了这一百多斤！这回你听我的，跟我走！”五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肖雨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把肖雨带到自己那边去了，而且，一个劲的安慰他，先静下心来休养，别的什么也不要想，有他五保吃的住的，就不会饿着他冻着他。
　　肖雨想了很多，不跟五保吧，还真不知往哪边去更合适，起码，他这人仗义，不象一般人那样小心眼，喜欢打小算盘。平心而论，做人还是五保这些人有义气，来了这么久，说起来也有那么些老乡，真正有几个肯关心自己，都只顾自己忙钱，人与人之间的情义越来越淡，难得找到以期的那些美好了。肖雨心生感激，如果不是五保，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越是这样，越是想家，五尺高的汉子，一样情不自禁的流泪，不知夏春在家里好不好，忙不忙，愿菩萨保佑她能平平安安，自己吃苦受罪没什么，反正身强体壮，承受的起，她就不向了，一个女孩子，哪能受得了委屈？恨不得铺盖一卷回家去，跟她一块过日子，穷就穷一点，苦就苦一点，图个心安，可他不是不清楚，回也不好回，一想到那些势利的眼光，除了咬牙坚持，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能让夏春陪着自己受乡里男女的炎凉。
　　换了地方，又有些时间没跟家里联系，特别是夏春，相隔千里，两个人的眼前都象是一抹黑，肖雨给家里和夏春都去了封信，当然是报喜不报忧，一再叮嘱夏春要好好照顾自己，把对她的思念，都写进那简短的文字。信寄出去以后，便天天盼着能收到家里的回音。
　　肖雨不敢想，如果不是五保，现时的他会是个什么样子，他恨死了那些作贱他的本地人，亲手甩他们几个耳光才解恨，可就自己这个模样，无异于痴人说梦，人家不把他碾为齑粉才怪！还是五保说的有道理，对付这些人，明刀明枪的来，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如果背地里搞他一下，让他痛一下，也算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有了这样的想法，再看五保他们几个人，在自己眼中的形象，比先前要亲切得多。
　　过了些时日，肖雨的身体基本复原，可还是一幅郁郁寡欢的样子，五保开玩笑，说，有吃有喝的，还有什么不如意的？起初肖雨不吭声，三遍过后，五保骂骂咧咧，一点不留情面，肖雨只好说，这么久了，咋不见家里的回信呢？五保又是骂，笨，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呀？肖雨一脸的无奈，往哪打呀？离镇上那么远？五保拍拍头，干着急。
　　急也没鸟用，整天就是心神不安，却又无可奈何，眼巴巴的盼望着，五保他们闲不住，不出去转悠就象逼命一般，留肖雨一个人在家里，愿干吗干吗，无聊至极的时候，肖雨不是没想过，娘的，跟他们一起干得了！一条牛一路草，能吃过体肥肚饱就中，管他那么些言语做甚！口袋里没钱，你就是再好的人，在别人的眼里照样是孙子！谁愿意被人诋毁，俗话还说得好呢，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争，这气能匀？
　　闲得慌的时候，一伙人在一块天南地北的瞎扯，话题永远只有两个，钱和女人。五保不喜欢谈钱，开口闭口都是女人，说他见过的女人多了，一看屁股就知道这女人还是不是个雏，只要被人干过一次，看在眼里的感觉就不一样，还说这边的女人都骚得很，一天到晚都惦记着****上的事；肖雨问，你怎么知道？五保一脸的得意，知道？没亲身经历，能睁眼说瞎话？
　　听说肖雨在家里说了媳妇，一伙人争着问，他有没有麻着胆，把自己的小女人放倒在身下，纵横驰骋一番，肖雨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出口。“这还用问？”五保什么都知道似的，“别的事要教要学，就这事，人最聪明了，不然，好叫男人？是不是啊，肖雨，出来都五六个月了吧，是不是憋得慌啊，你小子肯定老背着人打手枪，跟我们在一起，哪天让你来点真的，美死你，你也去见识见识，这里的骚娘儿们，比不比你那小媳妇差。”
　　一帮人放肆的大笑，肖雨觉得心口堵得慌，脸上的笑容，一点不自在。五保看看他，不再笑，“又咋啦？”
　　“家里怎么就没个回信呢？这么些日子了。”
　　“你呀，一天到晚都是这些屁事，还不要愁死呀？有时间我去他们那边瞅瞅。这人哪，要拿得起放得下，一点点破事就把自己难住了，这日子还怎么混！该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就要拿出本事吃，拿出胆量喝！就是死了，也是个饱死鬼，对不对？肖雨，你真得好好跟我们学一学，别一个七尺高的男人，跟个娘们一样，这世道，谁怕谁呀？谁不是两个肩膀上扛个脑袋，越是有钱人越怕死，揪住了他的酸筋，不愁他不服服帖帖的。不说这些屁话了，今天喝酒去，我请！”
　　一顿酒喝得几个人天旋地转，肖雨也是喝得眉展须张，进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一会哭，一会笑，拉着五保的手，说了一遍又一遍感激的话。五保早已舌头转不个弯，“说这些----屁话，鸟用，有——种，就一起----干！”
　　“一起干！”肖雨回答的斩钉截铁，娘的，都是一个人，凭什么你吃肉我吃糠！为什么别人能做自己就不能做？就是死，也死个轰轰烈烈，痛痛快快。酒醒后，肖雨又有些后悔，想说的话一时又说不出口，暗暗打定主意，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五保私下说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五保肯定不会强求。
　　稍后两天，五保从另外的老乡那里得来一个消息，说肖雨的媳妇在家里出了车祸，要好些钱才能治得好，他一再叮咛，那人都火了，说，我骗你不成，一个村的，谁会那么没心没肺？家里来信说的，让我们在外边多注意点！五保一想，也对，这种事，谁会胡说八道，寻思着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肖雨，大事呢，还不知道家里的那个究竟是个啥状况，不把人急疯才怪。碰巧一回来，肖雨吞吞吐吐的有话要说的样子，五保一急，声音老高，“谁捏了你的喉咙不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五保，我想，我还是出去找点事做，天天麻烦你们，心里不过意，我——”
　　“我什么我，”五保一听就来气，打断他的话，“要滚就滚，你以为我稀罕呀，不看你是老乡，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滚以前告诉你件事，我得到消息了，说你媳妇前不久为去看你娘老子，出了车祸，要好多钱才能治好。要是个男人，就要想尽办法，先把人治了。”
　　肖雨一下子傻了眼，站在五保面前，木头一般，两行不争气的泪水，无声的往外冒。
　　“瞧你这点出息，一个大男人，哭有屌用！”五保在一旁刺激他。
　　“我回家，回家看看。”肖雨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走。五保一把扯住，“你回家，回家你能做什么？连回家的钱都没有，回家丢人现眼哪，你以为你看看就能把人看好哇，大哥，得有钱，有了钱，你什么都好办，请最好的医生，上最好的医院，没有钱，你就是求爹告娘当孙子都没门！”
　　几句话让肖雨动不了腿，五保说的没错，这种事见得太多了，没有钱，屁大的一点事都办不成，别说如此的大事了。
　　“我知道你急，光急管屁用！现在是想办法弄到钱，有了钱，就好给人治病，靠你去打零工，十个人也要死去九个半。我这有一千多块，先寄回去救个急，就说你在这里会想办法的，让你老丈人宽宽心，你小媳妇还不知如何念叨呢。”
　　肖雨只差千恩万谢，再不说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