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桃全集 - 九

九
　　休养了一段时间，夏春的身体基本复原里，偶尔，头还有些晕，不过，已无甚大碍。刚出事那会儿，公公婆婆得到消息，隔三差五的来看望她，甚至，出院的时候，要把她接过去调养，夏春知道二老心疼自己，毕竟是未过门的媳妇，哪能要老人替自己端茶送水呢，死活不肯答应。老人坚持不过，就隔一段时候来一次，替她买些营养品，他们知道夏春的家境，没有钱给她花；每次来的时候，夏春都要问肖雨有没有跟家里联系，开始，二老总是有说有笑的，还把肖雨得知她受伤往家里寄钱的事，告诉了她，让夏春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庆幸自己没看走眼，找了个有情有义的郎君，思念和牵挂自然是无边无际，恨不能就在他的怀里，做个幸福的小女人；可往后，老人总是暗暗摇头，夏春心里颇是纳闷，这么久了，也不给家里来个信，就不怕家里人挂念？在乎不在乎她都在其次，爹也老了，娘也老了，就放心得下？绝对没这个道理；是不是在外边过上了好日子，懒得管家里人的死活，只图自己快活？按理，肖雨不是那种人，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想到这一层，夏春心里激灵灵乱跳，回过头想，也不该呀，真要有个事，和他在一起的村里人多着呢，还能不露出风声？心里是一连串的问号。
　　转眼间就是秋收秋种的时节，家家户户都为种子化肥的事操心，这些事，无疑，又落到她的头上。爹一直病着，仅有的一点收入都让药罐子给刮走了，加上自己有出了事，说是车主要赔偿损失，可花的钱多半是自家垫的，哪里还有钱；肖雨家要宽裕一些，可不能事事都指望他家呀，要是他在家，兴许情况还好一些，一个没过门的媳妇，跟公公婆婆提钱的事，咋开得了口呢？再说，自从开了这门亲，花他家的钱真不是少数，自己治伤的花销，基本都是公公送过来的，总不能一张口就咬着人家不放吧，庄户人家，哪家有哪家的难处。
　　夏春一筹莫展，七大姑八大姨能借的早借了一遍，没还上，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就是人家有，还要人家愿意呢，自己家这个寒酸相，只怕人家担心你杂锅卖铁都还不起。但是，该种的时候没种下去，来年又收什么，一家人靠什么来填肚子？不管怎样，就是想千方设百法，也得把要种的油麦种下去。
　　似乎除了向婆家伸手外，夏春没了办法，但夏春就是不想这么做，人多眼杂的，村里人会怎么议论她，议论她这个家呢？夏春不想自己被人看不起，爹娘被人看不起，好歹也见了些事，这村前村后多得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出，如果因为这招来他人的非议，不合算。
　　要是肖雨在家就好了，好歹，一个大男人，怎么说，也能多一些主意，起码，有他帮忙扛把，肯定会压力小得多，可这会儿，人在远远的外面，连个准信都没有，做得了啥指望，有能做啥指望？鬼使神差间，想到了明灿，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夏春暗暗发笑，真是病急了乱投医，说得上是一面之缘，人家凭什么来帮你？那会儿，人家是出于礼貌，说的都是谦虚的话，还能当真了？可是，有了这个想法，不去想还真不行了，脑子里三转五转后，又回到这上面来了，怪得很，连夏春也有些纳闷。
　　看见人家忙得热火朝天的，自己家里还是冷清清的一片，夏春急呀，娘也在一旁唠叨，“春哪，能不能再上你公公家借点钱，把种子化肥买回来，再不种，就耽误季节了。”“我不去——娘，一有事就去他家拿钱，人家背地里会怎么看咱，好象就图他家的钱一样，人家会看不起咱的，我不去。”“亲戚归亲戚，借归借，咱又不是不还——总得想想法子呀，你爹那个样，娘又做不了大事，这个家，成了你的累赘，娘心里明镜着呢，想了几天，还是没一点法子，哎，怎么说呢，这人哪，都是命哪。”“娘，你别心焦，急也不管用，会有法子的，我就不信，能把人困死。”
　　明灿只说他的店在镇上，究竟在哪个角落，不知道，巴掌大的一个镇子，就是翻个底朝天，不会找不出来；这天，夏春稍稍打扮了一下，老早就来到镇上，一个店面一个店面的往前找，转了半天，就是没有见到明灿，灰心地想：他还在不在这里？毕竟有不短的时间了，万一，他不开这店了呢？正盘算如何是好时，十字街的拐角伸出一块招牌，上书几个鎏金大字：明灿农资百货，心中一喜，肯定是他了。
　　进了店堂，有几个乡亲在买东西，明灿正忙着应酬，没在意她的到来。夏春装做挑东西，暗暗打量，明灿脸上几条醒目的疤痕，显得极不匀称，心里有些可惜，这么俊秀的一个小伙子，要不是这长车祸，回弄成这副模样？你说遗憾不遗憾？反过来想，虽说有些意想不到，总算庆幸，比起那些致残的人，不知要好多少倍。
　　陆陆续续的，买好的东西的都散去了，店堂里就剩下她这一个顾客，农忙时节，闲人很少，来的都是风风火火买物料的人。见夏春半天没动静，明灿问：“这位大姐，你要买啥？”
　　夏春闻声，抬头，与明灿四目相对，明蚕有些惊讶，“哟，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
　　“没想到，没想到，都好了吧，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有时还有些都晕，你也好了吧？”
　　“好了，你看，成了花脸猫了。”明灿风趣的很。
　　夏春不禁为他的诙谐笑容满面，“你这人，一想起这事都愁死了，你还有心事开玩笑。”
　　“坐，坐，先喝口水。”明灿忙了一会，接着说，“你想想，愁有什么用，还不把人闷死，经过一劫，回头一想，原先绝大多数时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哪有那么不顺心的事，心情对路了，做事情也对路。唉，有几个人正打算一起找事主赔偿，听说你也花了不少钱，要不要一起？”
　　“你呢？”
　　“我是要他赔的，你也一块吧，这种事情，一个人办不容易。”
　　“经过那一回，都老熟人了，还用谢？哦，要买些啥？”
　　一席谈话，夏春对明灿的信任感油然而生，也不怕他笑话，把自己实实在在的难处和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现在，她真的连买农药的钱都没有，更别说种子和化肥了。
　　“这个好办，我能帮你。我不卖种子和化肥，人熟，你要多少，一句话。”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夏春只差千恩万谢，说了好多感谢的话，明灿一句话，实在，“人要人帮，帮人就是帮自己。”夏春心里一热。这下好了，种子有了，划化肥有了，拌种的农药也不成问题，还愁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