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曲全集 - 二

　　英子她爹姓叶，原是村里的生产队长，人们都叫他叶队长。解放前，叶队长是某地主家的长工。由于他很贫穷，所以至到解放那年，人都近四十岁了才娶了英子她娘。英子她娘原是寡妇。她长得秀气，肌肤又白又嫩，为人很和善。据说，在那个年代寡妇是很难再改嫁的。英子她娘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嫁人了，但不知怎地竟懵懵懂懂成了贫穷的叶队长的媳妇，并且于翌年生了个女娃，取名英，全名叫叶英。她就是英子。英子年幼时非常乖巧，伶牙俐齿，很讨人喜爱。当她上学以后，由于长得俊俏，学习成绩好又能歌善跳，所以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并叫她“小夜莺”。夜莺是很漂亮的小鸟，叫声既清脆又动听。英子原来有个妹妹，但一出世就夭折了。她还有个大弟弟，可是在三岁时得了疾病死了。现在的小弟弟和她相差八岁。
　　由于叶队长年老才得一女一子，因此对子女百般疼爱并对他们满怀期望。他期望两子女以后一定要成为有文化的大学生，不要像他那样是个无文化的农民。他深信不疑，有文化才是摆脱穷困农村生活的惟一出路。然而当英子初中快毕业时，史无前例的文革爆发了，英子和其他孩子们一样顿时都无学可上了。叶队长怏怏不乐惟有归咎於是天意并知道天意是不得违抗的。在百般无奈下，他想，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利用自已小小的职权和影响力以及英子有一定文化的优势为她谋个事呢？他认为这是不违反天意的。在他上上下下周旋下，英子当上了供销社在村附近供销点的供销员。虽然当供销员不是像城里人那样拿工资的，吃商品粮的，而是靠拿工分的。但是英子不必在日晒雨淋，天寒地冻下劳累干活已令他感到心满意足了。他还想，如果英子以后能嫁给干部或军人同样也是个很好的出路。想到这里，他很虔诚得对着苍天拜了又拜。
　　供销点是供应村民们日常生活用品的杂货铺和收购来自村民们的物品的点。它孤零零座落在土路旁并分前后两部份。前面是买卖杂货的铺，后面是存货的地方。供销点长期以来由一位年老的老供销员打理，他叫吴大爷。吴大爷当过兵，打过仗，受过伤，腰里还留着一粒弹头呢。他虽文化程度不高但很精明。他为人厚道，是个忠心耿耿，做牛做马都没有怨言的人。
　　豆蔻年华，婷婷玉立，被称之为“小夜莺”的俏女孩叶英来到供销点后给死气沈沈的供销点带来了一番热闹的新景象，因为附近几个村的年轻小伙子们不管有事没事总爱溜达到供销点。其实，他们溜达到供销点的目的无非是想瞧瞧“小夜莺”并和她搭讪而已。其中有位叫满囤的年轻小伙子遛达到供销点的次数最多并且总是嘻嘻哈哈说笑。英子不认识满囤，但她知道他是邻村的并且和她曾是同校同学，比她高三届。她忆起刚念初一时，每当放学她和其他女同学一起回家时，她总感到有位男生一直默默尾随她。她感到这男生很讨厌，直到现在她依旧感到他很讨厌，特别是他嘻皮笑脸的模样更讨厌。他就是满囤。她很不解，为什么吴大爷对大大咧咧的他不仅不讨厌，反而对他另眼相看？
　　某天下午，满囤晃晃悠悠，脸上堆满笑容又溜达到供销点。英子霎时脸带愠色对吴大爷说：“他不是来买东西的，真讨厌！您把他撵走吧。”吴大爷一愣，他对着傻兮兮的满囤打趣说：“囤儿，你没事总喜欢溜到这里来干嘛？有人讨厌你呐。”满囤笑嘻嘻的脸容顿然凝固了。 少顷，他不声不响把堆放在铺前的四坛子酱油，一大麻袋盐，十几张草垫子及其他杂物一囗气都搬到里屋去了。
　　“精明能干的小伙子。” 吴大爷拍拍满囤油光厚实的肩膀，灿烂一笑，“我们这里的年轻小伙子有几个像你？你真是个活学活用‘雷锋精神’的典范。”英子脸上掠出嘲讽的笑意，不就是搬了些粗重的东西？这就算“雷锋精神”？
　　“英子啊，你听说过囤儿的惊人事迹吗？”英子心中鄙夷一笑，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惊人事迹？吴大爷您是否喝醉了？
　　“某年冬天邻村发生火灾，有个娃娃被困在屋里，火势很猛无人够胆枪救娃娃。”吴大爷喘了口气，“嘿，囤儿一赶到便奋不顾身冲进熊熊大火的屋里。”吴大爷赞叹一声，“不消片刻，一个火球从屋里冲了出来。”吴大爷对着英子呵呵笑，“你说，那火球是什么来的？” 英子直愣愣瞅着吴大爷，摇摇头。“那火球是囤儿呀。他的头发，眉毛全烧没了，棉衣仍着火还散发着焦糊味呢，但在他怀里啼哭的娃娃却安然无恙。”
　　英子在校时曾听校长赞扬过有位校友在一次火灾中英勇救娃娃的事迹，但她没料到这位英勇的人就是在她眼前的满囤。她露出腼腆的笑容，瞟了满囤一眼，怪不得吴大爷对他总是刮目相看。蓦地，她感到鼻梁挺拔，浓眉，双目炯炯有神并有扎实身躯和黑红肌肤的满囤还有几分可爱。她不明白，为什么过去对他会无缘无故感到百般讨厌。
　　“打仗就是要像你这样的人，要像你那样胆色过人。”吴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声，“囤儿，你没能当兵，可惜呀！”
　　“你为什么不去当兵呢？”英子羞涩涩问满囤。
　　“唉，真倒霉！”满囤一脸皱皱巴巴，“征兵时我得了急性肺炎，错过了机会，否则我可能已驻在东北的珍宝岛去打万恶的苏修了。”他趁吴大爷离开的一刹那间挨近英子并抓她的手，悄然说：“不过，现在想想并不倒霉，因为我现在能接近你。”英子把手猛一缩，瞪了他一眼。不过她内心感到他的话很受听，心跳顿时卜咚卜咚乱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