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曲全集 - 七
夕阳西下,天空由光亮逐渐转为灰暗了。吴大爷先走了,英子打发走用芝麻换取芝麻酱的某大妈后也准备收工。她和往常一样,关上大门然后开后门,把自行车先推出,再关上后门。当她开后门的一瞬间,满囤像一阵风“飕”一声溜进来并敏捷地把门闩了。英子乍然一阵惊吓,猝然又一阵惊喜,一双胳膊情不自禁紧紧拥搂他,声泪俱下。他抚慰她,亲吻她,拥抱她令她空虚的心灵获得了极大的慰藉。然而双双在草垫子上很有默契地共享云雨之乐又令她感到仿佛是蔫了的花朵久旱逢甘露,喜极而泣。
“张建国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满囤带着几分鄙夷又几分懊恼说。
“他人很好,很关心我,也很疼我。”
“那有啥用!”满囤狡黠一笑说。“你儿子是他的吗?”满囤突兀一问令英子心头一悚。
“是他的,绝对是他的。”英子果敢说。
“我实在不想见到我那泼妇,我们俩跑了吧,那怕到深山野岭。没你的日子里,我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亏你说的出!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那你离婚,我也离婚,然后我们再结婚。”
“不行!不行!我们该走了,否则太晚了。”英子站了起来,理好衣服和头发,“哥,就这一次,可别再这样了。你有妻,我有夫,如果被人发现是很见不得人的羞耻事。”
“不行!”满囤急了,“你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自此以后,不论春夏秋冬,满囤和英子不定时的,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浸淫在翻天覆地的幽会中。每当英子关上供销点的大门后,满囤不知从何处仿若闪电般就溜了进来。他飘忽迂回的战术连英子都搞不清。满囤呵呵笑说,如果他当兵一定得当特务兵,如果在解放前,他一定能成为白区精明的地下工作者。满囤还对英子调侃说:“没想到偷偷摸摸比名正言顺更刺激,更痛快。”英子缄默不语,忧心忧愁,虽然偷偷摸摸能令她心满意足,但是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可是她又不能自拔了。
盛夏的某一天,天黑了。满囤和英子正当呼风唤雨,杀得难分难解之际,倏尔,供销点前后门响起激烈而杂乱的敲门声和呼喝声。呼喝声非常急迫犹如村民们正在围捕强盗令人闻声丧胆。英子吓得花容失色。他们还未穿好衣服和回过神来,穷凶极恶的六条大汉已破后门而入。英子不认识这帮人,但满囤认得其中两人是喜妹的兄弟。不由分说便打了起来。英子被打瘫在墙角,而满囤敌不过这帮壮汉也被打得鼻青眼肿。双双被捆绑。不消片刻,大山和几个男人在喜妹的引领下来到。大山是民兵连长,几个男人也是民兵,实际上满囤也是民兵,还是骨干民兵呢。没多久,英子婆家村里的民兵连长也来了。看来这个捉奸行动是通过精心策划的。尽管满囤像特务兵,俨如精明的地下工作者,但他终究斗不过反谍高手的喜妹。
“我早就知道这两个狗男女的奸情。我明察暗跟足足有三年多了!”喜妹一付张牙舞爪的面目,破囗大骂。
原来在这三年多里,满囤根本就不愿意和喜妹欢好使她怀疑他一定和某个女人鬼混,最大的嫌疑自然是英子了。她还发现,满囤经常在傍晚时分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最后她终于发现了满囤和英子幽会的地点。
“把他们送到县公安局!”喜妹唬叫。
“这是生活问题,由各村自已解决吧。我们不能把生活问题当作敌我矛盾来处理。”大山说。
“这不是简单的生活问题,是道德败坏,是破坏军婚问题!”喜妹的兄弟咆哮,众人都被打愣住了。在当时破坏军婚是很严重的罪行的。
“这样吧,满囤暂时由你们看管。英子由我们带回去看管,她还有个娃呢。等张建国回来看他的意见。他如果要起诉告到法院,到时再扭送到公安局。”英子婆家的民兵连长说。他的话大山同意,喜妹等人无话可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满囤和英子通奸的事件顿然成了村里村外的村民们最佳的饭后茶话。有人说,英子的男人长年不在家,她寂寞难挨,满囤趁虚而入。有人说,英子上学时就能歌善舞的,一看就知道长大后必定是水性杨花的女子。有人说,英子如狼似虎,所以把满囤给勾去了。有人说,吴大爷和英子关系就不清不楚。有人说,大山也和英子有染并有确凿的证据。这话把杏花气得半死。有人说,英子是个狐狸精,在这个村里一百年必出一个。这些流言蜚语传个不息把英子爹娘都要气绝了。英子爹气急败坏说,早知如此,英子一出世就该把她卡死。英子的弟弟也成为同学嘲笑,愚弄的对象。有的同学竟把破草鞋塞进他书包里,还讥笑说:“你姊是破鞋!你姊是婊子!你姊跟任何男人都肯睡!”他回到家惟有痛哭流涕,不敢和其他同学玩。
小屋昏昏暗暗,满囤由两位民兵看守已两天了。晚上,大山单独和满囤谈话。他想弄清满囤为了什么要勾引英子?另外,英子是军属,夫妻恩爱,生活条件好,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丑事?其实,大山最主要的目的是想为他俩开脱,不要无限上纲。
“满囤,希望你如实对我说,你和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山哥,我爱英子,过去爱她,现在一样爱她。”
“你和英子以前相爱,我们都知道。但现在你有媳妇,英子有男人,你到底为了什么呢?难道你不知道破坏军婚的严重性吗?”
“知道,全是我一人造成的,英子是无辜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到底为了什么?”
“大山哥,英子本来就属于我的,但由于我是个普通农民,所以我失去了她。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失去杏花姊,你会怎样?”满囤叹了囗气,“我本来也可以当兵的,但我失去机会。我如果当兵,什么连长排长的,我将会是师长!”
“你别激动!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为了什么?是喜妹没有英子漂亮?”
“不是!我和喜妹没感情,我不应该和她结婚!”
“你和喜妹没感情也不能勾引英子胡搞!破坏人家和睦的家庭!”
“胡搞?破坏人家和睦的家庭?”少顷,满囤突然疾言励色,“张建国不能人道!你知道吗?”满囤这一席话把大山吓了一大跳。“大山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了。说我勾引她,强干她都行。把我毙了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我求求你了,只要英子没事,我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这点我怎么做得到?如果张建国非告你破坏军婚,再告英子道德败坏,腐化堕落,你们俩都要受到一定惩罚的。”大山叹了囗气,“你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做深刻的检查,越深刻越好,争取张建国不告你和英子。如果这样就可以由村委会来处理,事情就好办多了。”
“深刻检查?这不是等于要我向张建国求饶?”满囤骤然问:“惩罚?怎么个惩罚?英子会被劳改吗?”大山缄默不语。满囤大声吼叫:“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夜沉沉,雷声隆隆,暴风骤雨。满囤辗转反侧,他想,张建国一定不会放过他和英子的,以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满囤乘看守他的两位民兵熟睡之际越窗逃跑。虽然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知道往水闸的方向去可以到达英子的住地。他马不停蹄向有灯光的水闸方向奔去。跑了一阵子,他回首望,只见不少火把夹杂着叫喊声向他追来。在雷雨交加和犹如黄豆般的雨滴不停袭击下,他气喘如牛终於来到了水闸的下游。他想,横过水闸就可到英子住地的村后了,此地比较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他又想,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带走英子。他不假思索向仅有两米宽,百多米长的水闸顶工作桥奔去。当他狂奔到工作桥中间时,忽地,他滑了一脚而摔了个筋斗。他双手紧抓桥的栏杆,但他下半身却悬在桥下。当他猛地一使劲企图爬回桥面上时,突兀,栏杆拆断了。他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坠落到正在排洪的波涛汹涌水浪中。他被洪水吞没了。
翌日下午,雨稍停。人们发现满囤的尸体在下游十几里处。调查的公安咬定满囤是畏罪逃跑不慎跌落在排洪的河里淹死的。大山疑惑不解,满囤对整件事根本就不服,他怎会畏罪逃跑?当英子知道满囤被水淹死后哭喊得死去活来。她心中最明白,满囤的贸然妄动是想带她一起逃跑的。她恸哭抽搭:“哥呀,你为什么这样鲁莽?这样不要命?我们能逃往那里?再说,我还有个儿子要照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