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梦，情断锦宫全集 - 第十四章（3）

　　刚接到的信件，说小九马上要回府，我让全府都做好迎接的准备，此番他不会再走了，至少决不是路过。我站在门外一里的地方，入冬以来寒风肆虐。我叫婷儿给甄翎披上件衣服，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大夫说是受了风寒，本来不想她出门挨冻的，可她执意不肯。
　　仿佛是道路尽头，世界彼端，一白一青两人缓缓走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亲自来了。”小九拉过我的手，握在他掌心里暖着。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一旁的十三，人消瘦了许多，眼窝深深的陷下去，本就漂亮的瓜子脸，颧骨却更突出了。
　　“好久不见。”十三咧唇。这是从跳花轿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从上个冬天到这个冬天，已经快一年了，果然是好久不见。
　　小九给我披上件衣服，道：“回家再说。”
　　府上置办了接风宴，我亲自操刀的，不是很奢侈但绝丢不了九王府的面子。我安排好小九他们坐下，又去厨房张罗了一通才在小九身边坐下。
　　“忙了这么久，不累么，让奴才们去张罗就行了。”小九给我倒上杯热茶。
　　“怕他们不上心张罗不好。”我拿在手里没喝，握着暖手。
　　“嫂子真能干。”上官澈还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我赶忙看向十三，他只是盯住手中的酒杯，杯中并无酒。我端起酒壶亲自帮他斟上，他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我。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半，把酒杯递给他。
　　“十三你对玉仙的情，玉仙先欠着，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会还，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不是矫情不是做作，都是心里话。这些话我不怕当着小九的面说，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伸出左手，“我会一直带进棺材里，人在心在，心在情在，只要情在，戒指永远都在。婚庆的吉日也不用选了，就定在二月二十便好。我知道你不怪我，你不怪我不代表我自己不怪我自己。这剩下的半杯酒，算作一个契约，只要你用得着仙儿，仙儿可以把命抵给你。”我转向小九，“九王爷做个见证。”
　　十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清亮的液体在杯中不安稳的晃荡。“不必的，不必如此。”
　　“那就是无法原谅仙儿了？”我反问。
　　“何必呢。”十三苦涩的望着我，“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怪你。”
　　“就因为你太迁就我，我才内疚。”我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我就是太内疚了，我的幸福建立在十三的痛苦之上，若不是我一直摇摆不定，或许大家都不会伤得这么深，是我太自私。
　　十三仰头把酒喝掉，喉结上下不停滚动。“只要你幸福，我、九哥、十四弟、澈还有那些希望你幸福的人都会很快乐，没有一丝不同，你懂么？”
　　懂，我怎能不懂，懂的淋漓尽致，懂的血肉模糊。那些幸福快乐到底是用多少伤心绝望换回来的，我不清楚，可是就像澈说的，我终究得到了。
　　晚上我躺在小九身边，他半躺着阅览刚送来的折子。我把灯芯剪掉一部分，屋里亮了不少。我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九儿，你怪我么？”我抬头看了看他，“我太任性了。”
　　“这是你跟十三之间的事，必须你亲自解决，现在这个结果不是很好么。”他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发，“你有你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为什么要怪你。”
　　“九儿，我是不是给九王府丢脸了，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
　　他差点捧腹大笑，道：“你连当着我的面都不怕，还就怕那些个奴才不成。”
　　“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哪怕我戴着十三的戒指？”我心里忽然塌陷了一块，难道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么。
　　“又是这个问题。”他放下折子，抱紧我，“你还记不记得就是这个问题导致我们绕了这么多远路才在一起？你被自己困住了，我不吃味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相信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从我身边离开，而信任是相互的，可你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
　　“我……”我的小九啊，不论何时都能釜底抽薪的把问题剖析透彻。果真是我自己画地为牢，困在自己为自己精心设下的圈套。我不是个聪明的女子，总是在不停的寻觅让自己感到安全的爱情，却不懂得，爱情本身是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真正的安全感是源于对自我的信心。“我庸人自扰，对不对，我总在求证一份爱情，殊不知爱情是无需求证的，我会学着把这份感情植入心田，随身携带，融入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会学着相信你，学着相信爱。”
　　“看来是懂了。”
　　“若是我能早些懂，也不会伤害到十三，也不会让我们平白无故走这么多弯路。”
　　他拿起我的左手，把袖子捋上去，晶莹剔透的玉镯显现出来，“知道这镯子的来历么？”
　　戴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他这镯子代表的含义。
　　“这镯子名叫‘碎心’。”他淡淡道，仿佛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传说这每一条纹理，就是心口上的一条裂纹，这镯子代表绝望又代表永恒。我当时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为你戴上的。”
　　“既代表绝望又代表永恒？”我惊讶。这两种格格不入甚至是完全对立的词汇怎能同时代表。
　　“爱到绝望也要一直爱下去，这才是永恒。”他轻笑。
　　我不想哭的，一点都不想。一直以为是他在不停的伤害我，其实是我在变相的伤害他。信任是互相的，伤害也是互相的。难道心碎才是爱情最美的样子？这和我一个人的爱情论调是完全一样的，只是我少了小九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十三的沧海桑田代表千年不变的等待，小九的碎心代表绝望也要爱下去。这幸福是不是太措手不及，不能把握能够在一起多久，付出后能不能拥有，这沉重的天长地久我也一并承受。哪怕是个美丽的梦，哪怕会清醒，我都会勇敢，再不会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不管你信不信，从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这变成了我一生的信念。”他含情脉脉的看向我的眼睛，瞳孔里发出幽幽的光芒，亦真亦幻，他不是个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所以说不出来才特别刻骨铭心。
　　不过……等等。四年前？四年前我应该才十二岁，那个时候的玉仙是怎样的呢？我开始真正扮演这个角色的时候，玉仙已经十四岁了，我对她十四岁之前的事情除了我进入那个神秘的QQ后宫群这半年的时间之外根本是一无所知。小九到底爱的是十二岁的玉仙，还是现在的我？虽然我总觉得我跟玉仙本就是一个人，可为什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