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张潞凡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7-27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红尘一梦,情断锦宫全集 - 第七章

      当婷儿把景翊郡王世子的请帖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在书房练字。我基本被九王府的气氛同化了,看到请帖还能装作欢天喜地足以说明我在极力抗争着九王府的特有冷漠。请帖的日期是三天后的申时,要准备什么礼物呢。那狐狸精是个难伺候的主儿,送的贵重了我没那个能力,再说他什么东西没见过搁得住让我送,送的轻了,他一定会讽刺我小气。
      我拿起书桌上的锦妃糕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是上官澈的脑袋,本来还感谢他生日我好跟小九去热闹热闹,可意识到要送礼物我又觉得扫兴。
      我皱着眉头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就随口问道:“婷儿,上官澈生辰,我送他什么礼物好?”
      婷儿眼睛稍稍上扬,认真的思考起来。许久,她回道:“回小姐话,上官世子喜欢书画。”她顿了顿,补充道,“没来九王府之前,听说世子自己给自己画了一副像,可是觉得神态不够就撕掉重做,可是画了好多都不满意。接着,就悬赏整个锦朝,说谁画出令他们满意的画像,赏银千两。”
      我急忙问道:“那有人画出了么?”
      “没听说赏银给了谁。”她小心的回答。
      “那就是没有咯。”我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婷儿,研磨,今儿个我就要给上官澈画像。”哼哼,给那个妖媚的狐狸精画一副狐媚像。
      等婷儿准备好,我拿着毛笔踌躇良久,终于下笔……
      最后在画上书写一行小字“上官澈之像”,就印上自己的小印。
      婷儿的面部表情非常奇特,仿佛我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似的。“小……小姐,您这也太大胆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出其不意。上官澈那家伙就这么个德性,越出其不意,越投其所好。”我奸诈的笑笑,“就算有什么事,还有九王爷呢,有他撑腰,怕什么。”
      婷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什么事让仙儿这么高兴?”龙玖掀开帘子,满脸笑意。
      “想知道?”我一步跳到他跟前,“不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他装作乖巧的摇头,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带子懒懒的扎起,两边的头发滑落肩膀,迷人至极,“只要仙儿开心,是什么事一点都不重要。”
      “你要说想知道,我就更开心了,还以为你会很好奇。”我嘟嘴道。
      “小九很好奇,什么事让我们仙儿这么高兴?”他凑近我的脸颊,盯的我脸都发烫了,简直是个小无赖,捡了便宜还卖乖。
      “一点都不诚心,不告诉你。”我记得前几天还因为他指责我的书法太过轻柔跟他凶巴巴的发脾气,这会子要是他看到我送给上官澈的画,一定会觉得我丢了九王府的脸面,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簟州第一才女,即使再轻柔也是美的呀。
      “好了。不闹了。”他说,“参加澈生辰宴会的衣服我帮你备好了,一会儿让婷儿给你拿来试试,如果不喜欢我叫人重做。”
      这么郑重,应该会有很多达官显贵,我这厢礼数一向不周全,这两天得让婷儿好好给我恶补,无论如何,礼数这块决不能丢了小九的脸。
      “不用太紧张,只是澈的十六岁生辰,我们几个闹腾一下就行,没什么太重要的人。”他看穿我想法,“随意些即可。再加上澈在锦州没有自己的府邸,宴会是在十四弟那里置办的。”
      难怪那次上官澈骗我去竹泰楼的时候,十三说自己府上地方小,拒绝他住在十三王府。我突然想起,“龙瑞去么?”
      “请帖是送到了。”龙玖会心一笑,“至于去不去,谁也不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响,“这些日子……”我偷偷瞄了一眼龙玖,他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我才敢接着说,“十三过的好么?”我一直躲在九王府当缩头乌龟,根本没胆子去十三王府看看龙瑞。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真的喜欢,为何不去追’,现在仍然不改变,既然担心,为何自己不去十三王府看看他。”龙玖平静的说,“虽然我不想放你走,但是我尊重你的意思。”
      “我……”
      “我明白。”他倾城一笑,一切误会和悲伤统统被净化的和谐安详。
      他说他明白。我也笑,他明白就好。
      龙玖说只带我去参加上官澈的生辰宴,果然就只有我俩,连个小厮都没有。我俩徒步而行,这也是我提议的,因为身边有小九,我巴不得这一路比丝绸之路还长。
      古代的天气比现代偏冷一些,没有二氧化碳的过量排放,想暖和也暖和不起来。那些在风中微微呻吟着的落叶,远远望去,像一群疲倦了的蝴蝶,静静的收拢着它们一生的美丽瞬间,轰轰烈烈的飞舞,旁若无人的降落。自古逢秋悲寂寥,我也是这样的俗人,我承认我无法像刘禹锡那样我言秋日胜春朝,但是,我绝不相信这般丰收喜悦过后便是死亡。
      “仙儿在伤感落叶?”龙玖看向我。
      我点头。听起来最后的叶字微微上扬,变成一句疑问句,其实他就有了答案。
      “叶的离开,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我轻问出声。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嘴的毛病,我是个现代人,不能问古人这种现代人的问题。就像现代人的观点比古人先进的多,可他们也不一定接受。
      他微微叹口气,“仙儿总是有这么多离奇的念头。”他帮我紧了紧衣领,“冷么?”
      “不冷。”我答,顺便往上挪挪抱着的画轴。
      他顺手拿过画轴抱在自己怀里,我没有计较,就让他抱着。我看他轻装上阵,就问:“你送上官澈什么礼物?”
      他转转眼睛,答:“不告诉你。”
      我立刻就跳脚了,“你学我说话。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吊一个女子胃口?”
      他眼睛弯弯的,“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一定得告诉你?”
      “因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胡搅蛮缠。
      “这跟男女什么关系?”
      “就是有关系。”我不依不饶,虽然我也觉得没关系,“你告不告诉我吧。”
      “好吧。”他终于妥协,“我还是不想告诉你。”
      我差点踢他,这家伙难缠起来真比十三还麻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何必现在要追着不放呢。”他拉住我,把我的小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天气凉,路上耽搁太久,会生病。”
      一路走走停停,再加上一直不停事儿的闹腾,到了十四王府,早已经过了申时。我被龙玖善良的外表欺骗了,他说人不会很多,可是……根本就是很多人。
      “九王爷千岁。”除了四个人之外,其他人都跪了一地。
      “免礼。”龙玖说,“大家随意些即可,不必拘礼。”说完便拉着我进了正堂。
      “怎么这么晚?”上官澈一身华衣,走来迎接我俩,或者是龙玖。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龙玖不疾不徐的解释。
      “小厮怎没有提前通报一声?”
      “我说了只带仙儿一个人来。”龙玖轻笑。
      感情我成了罪魁祸首。
      上官澈还欲说话,只听一个忍着怒气的声音道:“九弟一向礼数周全,怎么今儿让大家等这么久,架子未免摆得大了些。”
      我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是我在路上老缠着龙玖嘻嘻哈哈才迟到的,因为路上饿了,我俩还找了个小摊子吃了碗茶才上路,更别说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要驻足停留一会儿,龙玖也由着我胡闹,从不催促,甚至还一边帮我拿下这些东西一边给我解释用途。拿我的幸福时光咄咄逼人,我无法容忍,更无法容忍别人指责我的小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只是迟到了一会儿。”我高声喊道,话语里充斥着硝烟的味道,“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您是皇亲国戚,难道连宰相都不如么。”那人喊龙玖为九弟,应该是位王爷,即使不是,也绝对身份高贵。
      “大胆!”那人站起身喝道,“竟敢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给我掌嘴。”
      “我看谁敢。”龙玖没有说话,倒是上官澈面无表情的甩出一句。
      龙玖的笑容此时看起来有些冷意,他依旧站着不动,定定的看着那人。他相比龙玖要略显苍老,已是而立之年,眼睛因为对我怒目而视睁的滚圆,眼角细微的鱼尾纹都撑平了。不过一点都挡不住他华贵的气质。
      “你一个小小的世子,也敢跟本王唱对台。”他仿佛被彻底激怒了,“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没教养的贱婢。”
      “四哥。”他旁边一个面色如玉的男子起身微微一拜,“今天是上官世子生辰宴,不要让一个女子破坏了气氛,我们既然代表皇上前来参加,就应该展示皇兄大度的风采,我想即使皇兄亲自前来,也不会斤斤计较,您说呢。”
      这个男子好生魄力,寥寥数语就化解了一场战争。他向我望去,眼神冷漠之中夹杂着不可思议,可马上就变成了完全的冰冷。我迎上他的目光,用眼神告诉他,我不会感激他。可他的目光实在犀利无比,我只好看着身旁的龙玖来转移注意力,这些玩心眼儿长大的人可真恐怖。
      龙玖笑意渐渐深了些,眼中的冷意也随着笑意深了许多,有点类似数学里的正比例函数。我局促不安的看着他,他牵着我的手紧了紧,示意我放轻松。我一点都不紧张,只是实在摸不透他的脾气,根本不晓得他下一步想干嘛。
      “既然六弟这么说,我就不追究了。”那人终于坐下,“九弟最好管教管教你的人。”
      “仙儿,不可对四王爷无礼。”龙玖嘴角一丝嗔怒,看着我的眼睛却满含笑意,“你对我发发脾气没什么,可那是我四哥。如果你真被掌嘴,我看我只好代你受罚,一来心疼你也省的回家你亲自对我家法伺候说我不帮你。”
      全世界的人都愣了。他怎么说的我跟母夜叉似的凶神恶煞,这是……什么滴情况?
      “九弟说笑。”玉面男子起身走来,“四哥一向刀子嘴豆腐心。这位姑娘是九弟的……”
      龙玖笑而不答。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十四从内堂出来,看着阵势稍稍怔了下,在没搞清状况之前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看了看我,我心虚的垂下脑袋,这是十四王府,正主儿终于出来了。
      “大家久等了,咱们传膳吧。”六王爷会心一笑,可这笑容却那么复杂,我看不懂。
      古人吃饭很有考究,男女不同席,别说我跟小九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也不能跟他一块吃。我和一群女眷在一桌,这桌上的上位还空缺着,应该还没到齐。身旁坐着四王妃和四王爷的两个侧妃,另一边是六王妃和六王爷的侧妃,最后是十四的侧妃和我,加上空出的位置一共是八个人。我也是刚知道十四有老婆的,他只有一个侧妃,因为常年在外打仗,跟这个侧妃的关系好像很冷淡。
      刚把凉菜上齐,只听太监尖细刺耳的喊道:“虞昭容娘娘驾到!”
      大家又跪倒一片,这古人真麻烦,来个人都要跪,这膝盖是肉做的,不是铁铸的。我也准备跟着众人下跪,小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一把拉住我,在我耳边低语,“以后不但不必跪我,任何人你都不必下跪。”
      在我发愣的时候,众人已经平身,我和小九,十四,上官澈还有四王爷六王爷成了没有行大礼的特殊人群。昭容是皇上的妾,属君,按道理应该行大礼,可是他们不是王爷就是世子,同属皇亲国戚,又是个个势力逼人,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龙璟(龙琰)(龙玖)(龙玘)(上官澈)见过昭容娘娘。”他们略微一拜。
      虞昭容赶紧回礼,“王爷和世子多礼。既是家宴,大家随意便可。”
      她黛娥杏眼,整鬟珠钿。走起路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怎一个美字了得。
      “民女见过昭容娘娘,娘娘千岁。”我福身。四王爷六王爷我都没有问好,已经是非常特殊了,总不能连昭容也不甩吧。
      “免礼。”她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介布衣,竟然不向她下跪。其实,来到古代已经快半年了,虽然不乐意行大礼,可总是习惯了的。
      “今天我是代表皇上前来给上官世子祝贺生辰。”她声音仿佛篆缕消金鼎,“小路子,小李子,传皇上口谕。”
      “奴才遵旨。”其中一个小太监拉高了声音,“传——皇上口谕。”
      这下总得结结实实的跪下了吧,逃了好多回了。可是,龙玖还是拉住我。我不解的望着他。他依旧在我耳边说,“我刚才说过,不用向任何人下跪,这么快就忘了?”
      连四王爷六王爷十四上官澈他们都毫不怠慢的跪下了,只有我跟龙玖直挺挺的站着,仿佛圣旨与我俩无关。
      “小九。”我拉他的衣角,“这是死罪。”
      果然,四王爷的声音又一次夹着怒气袭来,“龙玖,你可以见天子不下跪,不代表你九王府上上下下都能够无法无天。”
      这次真的连十四和上官澈也帮不上忙了,至少他们都在费解的看向我。虞昭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心思。
      “仙儿有先皇御赐的龙玉金牌,还需下跪?”龙玖面如春风。
      “锦朝自古龙玉金牌只有一块,父皇把它赐给了你,这位姑娘怎可能会……”六王爷突然住了嘴。
      四王爷十四和上官澈也都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四王爷就意味深长的笑了。
      “仙儿,我说过,以后向谁都不必下跪。”龙玖习惯性的帮帮我拉拉衣领,“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说实在的,我还没搞清楚状况,龙玉金牌是什么玩意儿?锦朝自古只有一块,是干吗用的?再说了,我从没有见过龙玉金牌长什么样子。
      “回家我再跟你慢慢解释。”他说,“皇上的口谕好没宣呢。”
      虞昭容这才反应过来,“宣旨。”
      小太监迷茫的眼神也说明他没搞明白,不过作为奴才还是少知道点才好,他接着道:“皇上有旨,特赐以下物品恭贺景翊郡王世子生辰。”
      另一个小太监接腔道:“赐玉如意一对,赐展云昼真迹一幅,赐……”
      我听的浑浑噩噩,下人把东西一一送上,愣是折腾了半个小时。我当即看上了一个托盘里的一支梅花簪子。那簪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应该是上等的玉料打磨而成,一朵梅花绽放在簪子末端,傲然挺立,仿佛风雪中的仙子,浑然天成。我直勾勾的望向托盘,上官澈抿嘴偷笑,我瞪了他一眼。哎……御赐的东西,他怎会随随便便送给我呢,还是别多想了。
      “娘娘请上座。”上官澈命人拉开我那桌上席的椅子。
      “世子不必客气了。”她摆摆手,“我现在就得赶回去复命,不打扰世子生辰宴。”
      “既然这样,就不挽留昭容娘娘了。”龙玖说,“十四弟,送昭容娘娘回宫。”这话听起来怎么跟逐客令似的,好似巴不得人家赶紧闪人,省的碍眼。
      “娘娘请。”十四带着虞昭容离开。离开之前他悄然望向龙玖,眼神里小心翼翼的流露着点点感激,要不是我跟龙玖的距离实在太近,我绝对无法发现十四怪异的眼神。
      一顿饭吃的了无生气,也毫无胃口,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依然不停的偷看托盘里那支玉簪。
      这时上官澈走来,“听九说你有礼物送给我。”
      他不提我差点都忘了,“嗯没错,我有东西送给你。”我想了一下,补充道,“送礼都是有回礼的对吧,我送你礼物,你也应该送我。”
      “这是什么道理,我生辰,你本应该送我礼物,哪有生辰礼物也要求回礼的。”他强忍住笑意。
      “那我不送给你了,等明天我再给你,这样总能要求回礼了吧。”我太喜欢那支簪子了,若不是我仅存的理智在呼唤我,我早就上前抢去了。
      他终于爆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把你的礼物拿来我瞧瞧,若是喜欢,我就把那支玉梅雪簪当作回礼送你。”他接着说,“你这丫头倒是有眼光的很,这些东西里头,除了展云昼的真迹就是这支簪子最贵重。今天到好,让你捡了便宜。”
      我跑去龙玖那里拿回画轴,正要打开,就不敢动弹了。坏了,这画轴本身就有点恶作剧,是想等宾客散去再送给他用来讥笑他的,现在大伙儿都大眼瞪小眼的拭目以待,并且我也不敢保证他看了之后不生气,他生气是小事儿,要是他不把玉梅雪簪送给我可怎么办呐。
      “怎么了,又打什么注意呢?”上官澈捅捅我。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临时改变注意了。”我用眼神示意龙玖来帮帮忙,“我把礼物送给你,即使不喜欢也得把玉梅雪簪送给我。小九做个见证,省的他耍赖。”
      “我说你这是抢劫。”上官澈恶狠狠的给我一记爆栗,“拿九来压我。”
      龙玖看着我们胡闹,淡淡道:“那支簪子你留着也没用。”潜台词就是,既然我喜欢就应该送给我。
      “得得,我不跟你俩犟,谁跟你俩犟,谁缺筋。”上官澈拿起簪子递到我手上,一脸被我俩打败了的样子,“这总行了吧。”
      我连连点头。
      “该让我看看你的礼物了吧。”他用眼横我。
      我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画轴,偷偷打量上官澈的表情。他刚拿到手的时候点了点头称赞道,嗯,不错,画工不赖。接着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画的有韵味,魅惑之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静谧。他又看了看,总觉得这神态跟谁很像,谁呢。我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若不是看着这么多人我要为小九争面子,早就不顾淑女形象捧腹大笑了。最终,在他眼睛瞟过最低下一行小字之后,压抑着怒气低吼,玉仙。
      “民女在。”我强忍着笑意,装无辜,“世子有何吩咐?”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他的笑容里仿佛一把钢刀明晃晃的。
      “世子抬爱民女,只要您喜欢……”我故意拖长音,顺便看看满脸笑意的小九,“我和九王爷就高兴了。”我说的是事实,只要上官澈喜欢,我和小九当然高兴。这画轴只有我们三个看到,上官澈没有展示给大家看,只是自己研究了好半天罢了。
      这筵席都快散了,有个人还没出现呐。我一直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是迟到,可现在看来,他可能真的不来的。
      我把上官澈叫道一旁,虽然不好开口,“他没来么?”
      “谁?”上官澈明知故问。
      “你说谁。”
      “我哪知道是谁。”他哼了我一声,接着道,“亏你还惦记着呢。”
      “他过的不好么?”我抓住他的袖子,有些激动。
      “既然跟了九王爷,还是少知道点儿好。”他一把甩开我,完全没有之前开玩笑的样子。
      “什么叫做跟了九王爷?”我反问。
      “你别装傻了行么。”他摇摇头,“他把龙玉金牌都给你了,你还关心别的男人。这样不但对不起九王爷,也害了十三。你这样摇摆不定,让大家很难适从。”
      “龙玉金牌……到底是什么?”
      “你非要装傻是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上官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啊。”眼泪毫无预兆的滑下来,这些人怎么这般复杂,任我再怎么努力都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不明白小九,不明白十三,连上官澈我也不明白。
      “自古锦朝龙玉金牌只有一块。”他伸出手指抹掉我的泪珠,“持有者可以不向天子行大礼,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威,某些时候……几乎等同于皇上,甚至代表了先皇。九王爷是先皇最疼爱的孩子,大家都以为即位的会是他,可谁知,他对皇权没意思。”
      “这么说……”我的心仿佛揉进了一把碎玻璃,疼的直掉眼泪,“他给我的……是他的护身符?”难怪四王爷笑的那么意味深长,龙玖没有这张王牌,皇上会不会对他不利呢,十三说过,皇上容不下他,这也难怪,这九五之尊如何能容下一个威胁他权利的人呢。
      上官澈点头。“不过既然九王爷给了你,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小九的道理就是对我有情呢。他说他不能给我全部的爱,可是他却给了我他能给予的一切,哪怕是张免死金牌,或者是他的一条命。王权战争,残忍冷酷,这龙玉金牌他比我用处大的多。
      “你不要试图还给他。”上官澈提醒我,“龙玉金牌一旦转让,如何再有还回的道理。并不是这金牌本身的问题,他从来没有把金牌交给你,可是大家已经认定它在你那里了。”
      我明白了。没有人在乎金牌到底在谁手上,龙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把龙玉金牌给了我,这个权利就已经转嫁到我手上,虽然他不是皇上,可同样君无戏言,怎能收回成命。
      “现在……”上官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才要跟你说说龙瑞。”
      他……是有预谋的。他是故意让我知道小九对我做的一切才跟我说龙瑞的问题,好让我不知所措无所适从。他……好狠的心呐。
      “你真狠。”我叹道。
      “如果连我也容忍你的所作所为,你会伤害更多的人。”他不看我,“算是报复你对我的恶作剧。”
      “随你吧。”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报复我把他画成了一只妖媚的狐狸,甚至还要谢谢他告诉我这一切,没有让我被蒙在鼓里。
      “龙瑞自你离开,就一病不起。”
      我用手捂住胸口,猛力捶打。这是一颗女人心,不是铁石心肠,容不下这么多难过伤心痛苦折磨。他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说出口,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现在知道痛了?”上官澈幽幽的反问,“你在九王府呆了一个多月,他就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不吃药饭也很少进,几乎是在等死。”
      我仿佛在刀尖上舞蹈,沉重也好,轻盈也罢,可从脚尖到心底终归是蔓延的疼痛。果真是他说的,我的摇摆不定会伤害很多人,也同时伤害到自己。
      “他依旧这么作践自己?”我问。
      “谁劝都没用。”他说。
      “他怎么这么傻。”
      “不是跟你一样么。”上官澈冷哼一声。
      “你带我去十三王府。”我央求他。
      “不去。”他有些无奈,“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我自己去。”我跺脚,“十三王府我熟悉的很。”
      “不许去。”上官澈拦住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学聪明点行么,龙瑞他会好起来,他会忘掉你,你别再走进他的生活了。”
      “他病了,他需要人照顾。”我抓住上官澈的手使劲摇晃,指甲深深的陷进他的手背,他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感受。
      “你跟了九王爷,就安心做你的九王妃,他不会亏待你,让你做小。”上官澈反握住我,“你别再跟龙瑞纠缠不清了,你放他一马我求求你。”
      我掩面抽泣,明明是我向要的结果,为什么到头来却这么痛苦,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却因为我受伤。我喜欢小九,可我绝不想伤害十三。
      我一把推开上官澈,“我一定要去。”
      他双手从我腋下圈住我,把我拉回来,我双脚不停的乱踢踏。“你放开我。十三他病了呀。”
      “你别去,你去了再离开,他会更受不了。”他勒的我无法呼吸。
      “上官澈你放手。”我忽然意识到手里还拿着玉梅雪簪,我用簪子刺了他一下,他果然倒抽一口冷气倏的一下放了手。
      我趁机跑出去,上官澈没有追来,我也不敢回头,我怕面对龙玖。
      出了十四王府大门才发现天早已黑透,虽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可已是万家灯火。从这里走到九王府就得半个下午,那再走到十三家,估计要到早晨了。
      突然听见一声马儿的嘶鸣,四蹄嘚嘚的由远及近。
      “上马。”上官澈一手把我抱起来,我在他身前坐定,他就驾着马飞奔而去。
      “为什么……”
      “别问我。”他粗鲁的打断我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带你去见十三。”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伤害十三,又不愿意看到我哭,只好委屈自己。虽然我和十三常常欺负他,可是他依然是个睿智的人。
      秋天的晚上冷意袭人,这二月春风似剪刀,八月秋风就是菜刀了,刮的我就差用面罩遮脸了。上官澈停下马,解下自己的大衣给我披上,像龙玖那样为我紧紧衣领。
      我捉住他的手,“我不冷,你自己穿上,否则太单薄了。”
      “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他双手覆上我的脸蛋儿,帮我取暖,“我是男人,理应照顾好你。”
      我把衣服脱下,帮他披上,调侃道:“就是风太凛冽,吹的脸上难受,如果你因为送我冻病了,你说景翊王会不会把我活剥了。”
      他欲还嘴,被我拦下,“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怎么一个个都跟顽石似的固执。”他叹口气,然后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用他宽大的衣服包裹住我,我只露出两只小小的眼睛,顿时暖意横生。
      我闭上眼睛软软的靠在上官澈的怀里,他的怀抱很安心,好像随时可以忘掉一切纷纷扰扰拥枕入眠,不似十三那么令我心生愧疚,也不似龙玖那般惴惴不安。
      到了十三王府已是深夜,家丁看到是我和上官澈都惊喜的呼出声来,我示意他们安静。青儿赶来,一看是我,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婆娑的说:“玉姑娘您可来了,求您救救王爷吧,王爷一直等着您呢。”
      我二话没说就直奔龙瑞的瑞安居。可到了门前我却踌躇起来,这一敲门,该如何说呢。上官澈走到我身旁,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一脸忧伤的望向他,他却柔媚的朝我眨眨眼睛。“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推门进去,龙瑞疲倦的问道:“是玉丫头么。”
      眼泪泛出眼眶,我赶紧捂住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就给本王滚出去。”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了一会儿接着道,“别给本王送药,本王死不了。”
      “你死不了,就该让别人担心死么?”我颤颤巍巍的反问。
      屋里一瞬间没了动静,我跟雕塑似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能后退。难道每次有人推门进来他都会问是玉丫头么,他要问多少天多少句,每次都不是,他要失望多少天多少次,我不敢计算,我怕是一个我无法接受的庞大数字。他怎能这般想不开。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这般想不开,自己也知道要断了他的念头,就不该来,就该从此躲进九王府的红墙砖瓦之内,与十三天搁一边,再无纠缠。
      良久,他有些冷漠的甩出两个字,“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他脸色苍白如纸,已是人比黄花瘦,眼睛深深地陷下去,有些空洞但还算有神。
      “干吗这么糟蹋自己?”我双手捧住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细细审视。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了。”他无力的用脸蹭蹭我的掌心,“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说什么傻话。”我轻柔的捏他的脸蛋儿。这个太阳神一般的男子,此时被病云遮盖了灿烂,满脸忧伤。
      “如果我无恙,你是说什么都不会来的。”他闭上眼睛,“权当是我的苦肉计,病的也值。”
      “乖十三,咱们把药喝了。”先得让他恢复身体,其次才是我跟他之间的纠缠,“青儿,把药端上来。”我对着门喊。
      青儿默默的把药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又默默的把门带上离开。我起身往外走,龙瑞一把抓住我,不安的问道:“你要走?”
      “我不走。”我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谁知,他额头滚烫得很,“呀,这么严重。”
      “我没事儿。慌什么,说了死不了。”他还有空调侃我。
      我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好枕头。“把药喝了。”接着我用汤匙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然后推到他嘴边。可谁知这家伙并不领情,根本不开口。
      “喝。”我口气有些僵硬,十三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不给点眼色瞧瞧,他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他还是不动,只静静的看着我,看的我有些不自在。我把身子稍稍前倾一些,保持一个不太辛苦的姿势,汤匙又在他嘴边动了动。“看我做什么,看着我也不能把病治好,赶紧喝药……”
      他突然把嘴唇凑过来,在我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亲了我,汤药撒了一地,瓷碗乒喳一声摔碎在地。我刚想离开,他便用手抵住我的后脑勺使我动弹不得。他唇瓣柔软却满含凉意,嘴巴里有一股龙井的味道。他试图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我无法退让,即使这是我欠他的。嘴唇感到一阵刺痛,有丝丝血腥流进,他用舌头轻轻舔舐干净。最终放开了我。
      “疼么?”他问。
      “疼。”我如实回答。
      “你欠我的。”他声线有一丝颤抖,“我会叫你还的。”
      “我还。”我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如果没有九哥,你会喜欢我么?”
      “会。”一定会的,如果没有龙玖,我一定会死心塌地的跟在你身后,就像现在我死心塌地的追赶龙玖一样。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幸福,要么得不到,要么已失去。而大家还乐在其中,不肯回头。
      “如果有一天……”他伸手拥我入怀,用下巴勾住我的脖子轻轻磨蹭,“九哥不要你了,那我要你,可好?”
      我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仿佛是压抑已久的感情。我回抱住他,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卸掉,柔柔的靠在他身上。这个傻瓜,十足的傻瓜,这般伤害自己,叫我如何是好。或许这辈子,你的情,我都还不完,干吗跟我做这赔本儿的买卖。“好。”我回答。
      “那我等你。”他双手紧了紧。
      这是龙瑞给我的承诺么?等?既无奈又悲凉的一个字。这一等,或许就是一辈子。我祈求上天,帮我颠覆这永恒的誓言。让他活的快乐自由。
      安置好十三睡下,已经快黎明了,这黎明前果然是最黑暗的。本打算出去找点水喝,可一出瑞安居,就看到院子的石凳上,坐了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融化在这片漫长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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