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贵全集 - 61
把这事说清楚了,刘三儿又回上房里歇的去了。
我转回柴房里,推门进来,小叶瞪着大眼睛坐在炕上看我,一脸的不高兴,
“哥你怎么把我一个丢下跑了!”
我笑笑,说,
“我和三爹去了躺茅厕,能带你一起去吗?”
“那么久……”小叶白了我一眼,嘟囔道。
我上了炕,吹灭灯,小叶拉着我的胳膊,回忆起白天老黄的惨状,又呜咽起来,
“老黄瞎了眼,它该多疼呀,……,哥你说,它会死吗?哥你说话呀……”
黑夜里,两行眼泪情不自禁地从我眼窝里流出来,从我记事老黄就在这个家,小时侯我常常搂着它的脖子玩儿,它喜欢扑倒我,又涩又凉的舌头总舔我的脸,油桃般锗黄色的皮毛厚实光滑,小时侯抱着老黄就觉得塌实。
痛苦在无边黑夜中一点点的放大,就像那黑色一样无边无际,那条瞎掉左眼的黄狗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伙伴,陪伴我度过了人生一段萧索的时光,它消失在茫茫的原野,雪地上都没有它的足迹,莫非它是天上的神犬……
我忽然异想天开起来,老黄是不是真的是天上的天狗,是老天爷派下来保护我的,当我长大了,他就要回天上去复命了。
一相情愿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
炕下边老黄睡觉的旧垫子还在,垫子的旁边是一盆烧的红彤彤木炭,屋子里暖意融融,我想起去年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那一晚冷风呼啸,也是这样雪后最冷的时候,老黄就卧在我旁边,用它的体温暖和了我一夜,那晚我差点死在四面透风的柴房里。
当我懂得珍惜的时候,值得珍惜的东西为什么就不在我身边了呢?
我痛惜的想。
小叶靠着我的胳膊静静地睡着了。
我却怎么也谁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生。一直到了后半夜,我还是毫无困意,当我准备披件衣服出去起夜的时候,寂静的院子里有不一般的声音。
院墙上一个人影晃了几晃,跳下来,他蹑手蹑脚地饶到我的窗子下面,我捏了把大腿,很疼不是做梦。
有贼?不可能,我们家庭院幽深,一般的盗贼进来就要转向,何况还有巡夜,自打我记事,家里就没闹过贼。
我脑子里一闪,伸手从枕头下拽出枪,那黑影慢慢探出了脑袋,一根澄黄色的铜管刺破窗纸,几乎贴着我的鼻子,我闭了气,果然,伸进来的一头冒起阵细烟,我心里咯噔了下,晓得那是迷烟。
我闭着气,贴了炕沿滑下来,摸索到门闩,猛然一顶,站起来一脚踹开房门,院子里的黑影被吓的跌了个趔趄,借了别处的灯光,我认出黑影是后娘春桃的心腹下人,来旺。
来旺站起来想要跑,院子不大,他狂奔起来,一跃,双手就抓住了土坯围墙的上沿,再用力一窜就要跳出去。
我不想开枪,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顺手把扫炕的扫帚甩出去,正打到他的手腕,来旺一声“哎呀”滚下墙根,我抢了一步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枪口顶上他的额头,
“别动!”
“啊,大~,少爷,大少爷,别杀我!”
全家人都知道我杀过人,既然开了这个头,再杀一个也不是难事,我相信来旺的恐惧是发自内心,手里有枪的时候,我气定神闲,枪托的红稠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好象已经血流成河。
“谁让你来害我?”
“大少爷,大少爷,你放过我,我不敢说,说了我就是死路一条呀……”
“噢,是么。”我顶上保险,说,“你觉得你不说,是不是就能不死呢?”
我用力在他额头转了转枪口,正月里的天气,来旺满头汗水,浑身筛糠一般的乱抖,我缓了缓口气,说,
“这么着吧,你要怕说了回去不好交代,那我问你答,你只要点头或摇头,简单吧。”我笑了笑,我踩在他身上的脚抬起来,蹲在他脸跟前,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问道,
“你给我屋子里吹的是蒙古包是不是?”
点头。
“是春桃叫你来杀我?”
摇头。
“是卢柄?”
还是摇头。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不由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枪也抖了下,来旺呼吸陡然紧张起来,我继续问道,
“是赵朴?”
来旺眼睛的余光斜过来看看我,含糊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