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全集 - 第四卷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十章（下）

　　再说，一九七八年五月十一日，《光明日报》刊登了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当日，新华社转发了这篇文章。十二日，《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同时转载。一般老百姓没有意识到这篇文章的历史作用，只是觉得与之前的宣传有所不同：文章论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实践第一的观点，正确地指出任何理论都要接受实践的考验。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并不是一堆僵死不变的教条，它要在实践中不断增加新的内容。
　　张静远读过******的《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一文，就提到实践的重要作用。
　　从六月开始，中央党政军各部门、全国绝大多数省、市，自治区和大军区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发表文章或讲话，一致认为，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文革以来，一句顶一万句的“最高指示”成了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来没人敢质疑“最高指示”。这一口号的提出，并不是单纯地向******不容置疑的权威提出挑战，而是向新的探索扫平道路。
　　随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观念权威性的确立，无数冤假错案逐步得以纠正。安徽小岗村的农民在这场思想大讨论中，举起了改革的大旗，一批批的农民分到了土地，自农村起步的经济改革开始了，人们不再把发家致富当作一种罪恶，越来越多的新生事物让国人眼界应接不暇，当然更重要的是中国人从此踏上了务实的道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改变了中国人的生活。
　　伟大领袖******被林彪、“四人帮”神化，把人民群众对******的热爱演化成盲目地顶礼膜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把******还原成人，人就会犯错误，有了错误就要改正，这就是社会党一贯坚持的实事求是方针，“拨乱反正”是治乱的良药。
　　张静远想起，母亲拆红宝书包面被办学习班的事，不识字的农民拿着一本红宝书，无法获取精神力量，当废纸卖几个钱还实际一些，卖宝书拆开它能说是大逆不道的么？现在报纸上的文章敢向英明领袖华主席的“两个凡是”挑战，暗示******也会犯错误。他才真正地感觉到，社会要发生大变化了。******说过，干任何大事都是舆论宣传在前。第一个变化就是高考，自己已经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了，哪里知道高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如果香火牌位还在，应该供上邓小平的像。
　　八月三十日，新学期开校，全公社教师集中学习《光明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布置完开学工作，然后分组讨论文件精神。
　　王书怀主任是民办教师组的召集人，他说：“现在掀起的真理标准讨论，具有伟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老师们，我们应该振奋起来，在教育界从去年的改革高考制度开始，就已经是在拨乱反正了。你们想想，如果继续搞推荐上学，像张静远和唐清波这样的老师，就没有资格。据说，过去搞的冤假错案都要平反昭雪，你们都记得，邓小平副总理在文革初期被打成‘刘邓陶反党集团’头目，四届人大后，又出来主持国务院的工作，很快又被批判成‘右倾翻案风’，天安门事件被说成是中国的‘匈牙利事件’，邓副总理被说成是中国的‘纳吉’。现在怎么样，‘四人帮’被粉碎了，邓小平的问题就拨乱反正了。这次真理标准讨论，是对‘两个凡是’的否定，社会党的一贯主张是实事求是，这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的精髓，希望大家下去后，结合其它讨论文章，反反复复地学习，把教学工作搞好。”
　　大家开始自由讨论，刘文轩对张静远说道：“静远！你是十年苦读、十年劳动，人人得而欺之，而今一试出名，天下人皆知，原来大家都不识你的庐山真面目。”
　　“莫笑话我了，运气好而已！”
　　康玉娇说道：“我们文轩后悔极了，早知道你能考全县第二名，我们也可以去碰运气，考过专科线也好嘛！”
　　“文轩考上本科是没有问题的，只好等明年了。”
　　“等啥子？听说我们‘老三届’明年没有资格考了！”刘文轩非常失望地说。
　　那几个高中毕业的民办教师很尴尬，刘文伦笑道：“张静远！我等有眼无珠，请原谅！”
　　“我得谢谢你们，因为你们给了我压力，我当时想，一定要考出好成绩给你们看，压力就变成动力了。我是真心实意地谢谢你们！”张静远说完，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刘文雅笑着说：“静远哥，我一直认为，你是初中毕业，哪里考得起，所以，我连报名都不敢想，害怕考得不好，没有面子。”
　　“你是处于我的境况，一定会孤注一掷。你是大树下边好乘凉，就不想冒险了。”
　　王主任说道：“大家还是讨论真理标准问题吧！张静远，你们红卫兵体会应该很深的。”
　　张静远被点了将，不得已要结合自己谈了：“王主任！您老人家记得吧！在搞‘忠’字展览时，您是总设计师，您的那幅‘******去安源’画得多么逼真啊！”
　　“我把对******他老人家的感情都画进去了！”
　　张静远又犯了夸夸其谈的瘾，说道：“今天来反思文革，真的是一场噩梦。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有两个儿子，才能够参加高考，十年青春就不翼而飞了。古人说，三十而立，我背太阳过西山十多年，挣了不少不值钱的工分，什么事业前途呀，爱情婚姻呀，你们也知道，我的经历是那么的坑坑洼洼、丰富多彩，尝了那么多酸辛苦辣。一次次地打击，直到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似乎永远不得翻身。我天天给******他老人家早请示时，就默念最高指示，‘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于是，我又抚摩全身伤口，充满力量，再学习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然后挑大粪上寨子山，抬石头修水渠等等。我还被办了******思想学习班，差点整成‘五•；一六‘分子，人家姑娘们像避瘟疫一样抛弃了我。我翘首质问苍天，我张静远就应该在崎岖的道路上攀登吗？我真的就是一个农夫的命吗？嗨！黎明前的黑暗似乎真的就过去了，感谢邓小平拨开云雾，恢复高考制度，给了我们机会。我想，在这个时候，来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的感触太深了。套用一下这句经典名言，现在而今眼目下，高考就是检验真实水平的唯一标准，与过去说的‘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一遛’是一个道理。我记得非常清楚，电影《决裂》里，那个姑娘写了‘******万岁’五个字，龙校长就说，你被社会主义大学录取了。我张静远不是自吹，写的字比那个姑娘漂亮多了，为什么我没有那种好运气呢？这种荒唐事可能是空前绝后的。现在好了，实事求是又回来了，这是我们小老百姓欢迎的事。我们公社有一个人是最气的、最想不通的，是谁呢？不用猜，大家都知道，他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再也不能以推荐谋私利了。我说得太多了，一说话就激动，大家说！大家发言。”
　　王书怀听了这段话，突然想起当年给他下的评语来，笑道：“张静远讲得太好了，我想起你那次用乒乓板砍人的事来，我说，你成好人不得了，成坏人了不得，你是一个逆境中努力奋斗的人，你的那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值得我们老师们学习。”
　　张静远笑道：“我把老主任的话牢记在心的！我可以向老主任保证，我不会变坏人了。”
　　刘文轩接着说道：“张静远的父亲和我父亲是结拜弟兄，命运之神对我们很不公正，他父亲冤死，我父亲为他父亲抱不平，被打成右派，我们两家的儿女都受牵连，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也像封建社会搞的株连九族一样，再有水平，推荐读大学就没有你的份，这不是实事求是嘛，哪个投胎时会戴起眼镜选家庭成分呀！看家里将来会不会出右派呀！唐清波，你戴起眼镜也选错了。今年的高考，无论什么家庭出身，都可以考，就是无比正确的政策。”
　　“封建社会搞株连九族，是大臣犯罪，老百姓的事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黑五类子女遭惨了！”唐清波也凑上两句。
　　两人的话有些大胆，王书怀是个谨慎的人，他提醒道：“不要扯远了，围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来谈。”
　　张静远笑着说：“******说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他老人家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乱出了那么多阶级敌人，也包括走资派邓小平。现在而今眼目下，各行各业治理整顿，拨乱反正，看起来，中央是邓副总理说了算，‘两个凡是’不吃香了，我们也应该翻身了。”
　　刘文轩笑着说：“******临终前说‘你办事，我放心’，大家对‘两个凡是’是否是真理不放心，就用实践来检验一下！”
　　对几个年轻人的大胆讨论，其他老师，当收音机。这个理论问题是个大的政治问题，小老百姓只能服从强者，从实践感受看，邓小平搞的经济建设，是为人民的实际利益着想的。但是，英明领袖还在领导全国人民搞四化建设，大家说话应该小心谨慎。张静远等人不过是因为长期受压，有机会一吐为快，就憋不住了。王主任知道他们没有说错，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就散会了。
　　张静远等不来通知书，仍然走进课堂，给孩子们传道授业。学生们知道他考了高分，眼光中比以前更加尊敬，经常请教一些学习以外的问题。二十多天过去了，他天天看见太阳从东边升起，下午，他心里的那点希望随太阳落向西山，他越来越着急，录取通知书还杳无音信，何老师回信是作了肯定答复的，一定录取。张静远拿起教鞭走上讲台，他的心已经飞到大学里去了。
　　到九月底，通知书还未到，刘玉华沉不住气了，问道：“静远，怎么没有动静呢？是不是没有送东西给大学老师，人家不愿意帮忙？”
　　“妈！人家大学老师不像我们公社那些菜籽米大的官儿，贪婪成性。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不重钱，重人格，人家说话算话，你老人家放心，我们公社其它三个都没接到通知书。”
　　余桂芬也在焦急地等待，为了孩子，她支持丈夫去参考，虽然丈夫走了，她的担子更重了，但她想到张静远能伸起腰杆做人，儿子也会有好前途，她苦点累点又有什么呢？只是通知书迟迟不到，心里悬悬的，不是个滋味。她在干活时，那两个多嘴的妇人又在议论了。
　　“你看，考起了还是没用，一个多月了没有一点消息。”隔壁婶娘说道。
　　“考上也等于零，他老子是怎么死的。”郑氏妇人幸灾乐祸地说。
　　余桂芬知道那两张嘴巴的厉害，不同她们计较，心里想，通知书到了，看你滥舌头还说什么。
　　国庆节后，张静远每天上午上课后，都先跑到公社，找邮递员，两天都跑了空路，第三天上了两节课，他就往公社走去，他终于从邮政代办员手里，拿到了四川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张静远在青龙街上，有点像范进中举的样子，拿着拆开的信，高呼道：“大学通知书！大学通知书！”似乎要把李书记给他的怨气发泄完。
　　全公社的三级干部理论学习会正在礼堂召开，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之重要性能够理解的干部不多，有的干部坐久了，就借故解大小便，溜出会场来。张静远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要在大会上公开自己的喜讯。他走进会场，李仲奎正在做真理标准讨论方面的报告，他走在一个干部的后边，没有引起台上人的注意。他走到主席桌前，对李仲奎轻声说道：“奎叔！我要讲几句话。”
　　张静远也不管对方答应与否，立刻跳上两尺高的戏台，转过身来，面对全场干部，大声地说：“老前辈们，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张静远领到大学通知书了！”
　　李仲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来不及制止，看到张静远拿着一个大信封，心里为故友之子高兴，当张静远报告完喜讯时，他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台下的干部，大部分人都认识张静远，因为，十年前，就在这戏台上，张静远的《逛新城》被全公社人传为佳话，老一点的干部都知道张晓风的事情，他们也为张静远高兴，跟着李仲奎鼓起掌来。李仲清正在和何方云说悄悄话，张静远上台讲话了，他才发觉事情不对劲，刚想站起来，李仲奎已经带头鼓掌了，大会堂里的几百名干部都鼓掌，他就不好干预了，只能任其发展下去。
　　张静远声音非常洪亮，说道：“十年前，我在这戏台上表演《逛新城》，今天，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要去逛成都了。我能够考上大学，首先要感谢党中央的英明政策，恢复了高考制度，我听省教厅的一个处长说，这个考试政策，是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提出来的，允许我们‘老三届’中学生参加高考。我才有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是背水一战。我抓住了这个唯一的机会，考上大学了。在文化大革命中，我曾经高喊过，打倒刘邓陶！谁能想到，是邓小平他老人家给了我们这些家庭有所谓问题的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在此，我要永远感谢邓小平副总理！我的儿子儿孙都要感谢他！”
　　台下的干部们都在分享张静远的喜悦，又一次长时间鼓掌，也有感谢邓副总理的意思。李仲奎也满面笑容地看着他发言。张静远又继续讲演：“第二，我要感谢家里的三个女人，我的婆婆、妈妈和妻子，我在教民办初中，除了上课外，今年的七个月，我全部精力都用在复习考试上。我的七十八岁的婆婆每天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劳动，我妻子给生产队喂猪，为了年终不补工分钱，她还和其他妇女参加队里的劳动，早上四点就起床，煮好一大锅猪饲料，准备好早饭，六点，就把呼呼大睡的我叫醒，因为我每天晚上做题，一般都要到凌晨一点。我吃过饭，就得赶到学校上课。我母亲除了带孩子外，中午天热，还要给我打扇，晚上有蚊子骚扰，还要给我驱赶蚊子。所以，我能够考上大学，是我们全家团结奋斗的结果。”
　　说到这里，张静远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挤出泪珠来。台下的人听得入神了，会场里非常安静，整个气氛都被张静远左右了。李仲清也在思考，自己对结拜哥哥一家干了那么多坏事，最终没能阻止张静远脱离农村，自己是失败的。
　　张静远提高音量说道：“我能有今天，第三要感谢的，是这台上的领导们。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父亲张晓风含冤被人打死后，我们一家就跌入了深渊。我母亲带着一老二小，走过单干、合作社，走进大跃进时代，‘四清’时，差点被打成富农，日子过得多么艰难，她老人家累得吐血，累来一身毛病，为了儿女，她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一心要供我读书，将来好出人头地，这是何等的母爱呀！我读书非常努力，成绩名列前茅，可是，文革剥夺了我升学的机会。回到光荣公社来，我的女朋友一个个离开我，因为，我被办了学习班，是坏人。但是，我坚信，自己是个好青年，我不相信自己的命运，是完全被别人掌握的。我要感谢李仲奎叔叔，还有何社长、刘文书，他们给了我极大地鼓励，增强了我奋斗的决心；我特别要感谢李仲清主任，谁都知道，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他和那个死去的陈大全，给我一家设置重重压力，让我化成动力，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张静远说到此，转身指着李仲清，然后说道：“在我身处逆境时，我坚信，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认真学习伟大领袖******的话，‘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我没有看到今天的光明前景，也要努力与命运抗争；为了磨练我的意志，李书记煞费苦心地说，只要他在位一天，我张静远就不要痴心妄想走出光荣公社，我悄悄出去学坭工，却以扣全家人口粮为要挟，把我追回来。我佩服他的预见性，张静远能够凭真本事，考上正儿八经的大学，何必当夹泥匠呢？我被弄到学习班，搞坏了名声，女朋友一个个离开时，我想起******的教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牺牲了爱情，浪费了青春，我锻炼了能力，要舍才有得嘛，哪里能爱情事业都满意呢？我排除了重重困难，终于争取到了今天高考的胜利。所以，我永远记得，李书记给我的压力，从另一个角度讲，是为我好。如果不打整我，我也许就老老实实地当农民，就不会孤注一掷地拼高考。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要给他敬礼。”
　　说完，张静远对着李仲清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李仲清听到这些话，心里非常难受，这哪里是感谢，完全是算总帐式地讨伐、谴责。他的表情很难堪，又不好发作。
　　张静远敬礼后，又面对干部们，说道：“老前辈们，我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还要感谢我那死去的父亲，他时刻在天上看着我。为了高考，我自学高中课本，晚上，实在疲倦极了，就嚼干海椒刺激一下，想象父亲死时的模样，立刻有了力量。有时，我左手抱着儿子，右手做题，汗水流到眼睛和嘴里，苦涩的味道令人难受。高考前一个月，我已经得了神经衰弱症，谭医生劝我休息，严重了会成美纽氏综合症，我开玩笑说，几个美女喜欢我，她们早就去了。我能够休息吗？不能，我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全家的鸡鸭兔子都进了我的肚子，每天给我补充两个鸡蛋。我不怕神经衰弱，继续复习，连到学校上课的路上，都在思考问题，有两次，走到干田里去，摔了筋斗。我做了几千道题，考了三百五十分。今天这么说，并不是炫耀自己多能干。我想告诉大家，我一个初中生，在农村劳动十年后，还能够考上重点大学线，不是碰运气碰来的。我们一般老百姓的儿女，凭自己努力，学到真本事，始终会有用的。”
　　张静远说完，两手抱拳，向大家作揖，跳下戏台，往外走。李仲奎大声说道：“静远！今天中午，奎叔请你吃饭，在外边等我。”
　　全体干部再一次鼓掌，欢送这个乡旮旯的高考英雄。在第一排，坐着杨会计，他听完张静远的话，想到女儿的处境，摇头叹息，如此优秀的一个青年，与女儿的婚姻，是在自己的强迫下解除的，自己的目光短浅，害了女儿终身。
　　张静远把心里积压的怨气全部发泄了，他暗自好笑，李仲清居然毫无反抗的表示，任由自己洗刷，他那脸色，非常的难看，两眼充满仇恨的火焰，无法喷发。张静远来到张惠兰的饭馆，坐在街边桌子上。张惠兰笑着走来说道：“大侄子，听说你拿到大学通知书了！”
　　张静远把通知书递过去，张惠兰认真看了看，说道：“我嫂子苦出头了！听干部出来说，你跑到人家大会上讲话去啦？”
　　“是呀！我高兴呀！我要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张晓风的儿子张静远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他李仲清卡不住我了。大姑！我把他洗刷得来脸青墨黑的，差点学陈大全老疯子，得神经分裂症。”
　　张惠兰突然想到上午的事，说道：“静远！你知道吗？杨四妹被丈夫打得鼻青脸肿的，今天上午回娘家，在我店子里哭了很久。”
　　虽然杨四妹抛弃了自己，但不是她的错，张静远很同情过去的恋人，说道：“去年，我去她家时，就碰上她和老公公因为生三胎吵架。”
　　“杨四妹嫁到王家，生了两个女儿，她的公公是四弟兄，那三家都生得有孙子，她丈夫是独子，必须完成继承香火的任务，就逼着她生第三胎。现在的计划生育政策，不准生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