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4年全集 - 4
好不容易等这边结束了,大家开始拿起火把乱舞了,我们三个悄悄的离开,她们两个要回去换衣服,我说时间那么紧,还换啥子衣服嘛,她们又开始笑,说非要换不可,不然穿彝族衣服出去要遭惨。我们摸黑走了好久我都不记得了,好不容易看到有火的地方,很远就听到音乐声和笑声,我们挤进去,中间有很多青年男女在跳达体舞,是自己边唱边跳,不象刚才县里是放起音乐跳,边上有些男女在推桑。有些被推到一起的男女有些羞涩。大家都拿起火把兴奋异常,我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和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样,膻膻的……
人在慢慢的散开了,我们也往回走,路上,看见都是两个两个的分散在两侧,基本都是一男一女,非常亲昵。有些干脆就在路边躺在一起,感觉就象走入禁区。我没说话,只想迅速离开这里,脸红得象脑壳都要炸开了一样。光玲笑惨了,说到:你这下知道什么是火把节了嘛,其实就是彝族的情人节,正规的场合已经看不到火把节的真正意义了,其实就是彝族男女相互勾兑现场表演的节日……
我回到队上,已经2点了,才知道全队都在找我,高书记一看见我就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接下来我就老实多了,基本上不敢乱走,上面美容院也去得少了,毕竟昭觉县只有那么多人,我走在街上到处都是熟悉的眉毛了。队上工作也进入尾声,资料基本回来得很慢了,听说山里越来越冷了,进度很慢。再有两个月大雪封山就不准进山了,队上领导也很焦急,经常在现场把关,队上一片萧条,我们也无所事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天大雨的晚上,可能是深夜2,3点钟的时候,队财务室和附近几个职工宿舍被偷。恰好那几个宿舍的人都到野外去了,东西洗劫一空,照理说保险柜该财务人员保管,队领导不能摸钱的,但是文队长山高皇帝远,乱整。财务人员都摸不到钱,他把保险柜搬到他宿舍头去放起,这样阴差阳错的没被洗白。而且很奇怪,这个贼居然晓得哪个是财务室,哪个是没人住的宿舍。这些职工肯定不会带起钱去跑野外三,有些就放在自己的箱子里,结果私人财产损失巨大,公家只伤及皮毛。一时间,全队上下人心惶惶……
最可气的是测量组留下来指路的,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的两个人,幽灵和羊小东,(其他的晚来4,5个月,测量组测量完了先走,留两个人来指明测量标记,因为工作时间长,收入稍微高一点),他们今年在这里的全部收入被洗劫一空,晚上他们回来后,都气愤得很,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说起队上的事情,都越说越生气,又多喝了点酒,想起几个队长吃喝玩乐,假公济私,出了事情一个都不出面来安慰一下职工,一点表示都没有,本来西昌的投资很高,算下来人平应该有一万的奖金,从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连保四千都不容易,说到这些火一下就点起来了,幽灵率先冲入文翔的宿舍,想把他拖出来打,几个人迅速跟进去,结果不知道哪个早就通风报信,刚才还在宿舍里躲着不出来的文翔早就不只去向了,那两个后勤和技术队长也不在了,只剩下年老体弱的高书记来主持大局,队上的职工一时不知道怎么发泄,把文翔的生活用品从宿舍里全部甩出来,那天还在下着毛毛雨,好几个人都在雨里哭了起来,院子里满地都是文翔的生活用品……从那天起,队里再也看不到文翔的身影,据说他天天住宾馆了,我心里愤然的想,成本又提高了!
有一天黄昏,陈国跑到我宿舍里来,神秘的拿了一样东西出来给我看,我一看大惊:白粉!他说他们一人有一点,都尝过,这里的毒品不纯,好多人吸了好多次都上不到瘾。然后鼓励我尝一下。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好奇心战胜了理智,答应了。他拿出一张锡箔纸,在上面均匀的铺开,下面用火柴的外焰在锡箔那一面游动,不一会上面就有一股烟,他说:快吸。我有点紧张,鼻子靠下了一点,使劲深呼吸,结果一个鼻子全部是白的,呛得我拿毛巾赶紧檫。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我还是一直说:啥子哦,歪的,点点反应都没得。不一会就觉得胃里排山倒海的,头也是昏昏然。吐得一塌糊涂。接下来几天根本不能吃东西,见什么吐什么,把我折腾惨了。我就想不通那么多人喜欢是为什么,我连腾云驾雾的感觉一点点都没有,更不要说幻觉了……
光玲突然邀请我到她家去喝青稞酒,她老公回来了,她老公是布拖的白彝,光玲一直非常喜欢他,光玲家里自然非常反对,但是有了光华这么不幸福的例子,也没过多的干涉,结果要临到要结婚了,他老公和几个弟兄在布拖街上打死了一个前来采风的华侨,引起国际矛盾,被判了几年,光玲坚贞不渝的等他放出来了再和他结婚,他出来后就在外面工作,挣了一点钱就回来看光玲,呆一段时间又出去,至于在外面做什么没人知道。我应邀前往,那个男的果然长得特别的高大威猛,很有男子汉的气概,那天我们吃的烤乳猪,真的是特别特别香,香得完全让我忘记了那些痛得乱串的小猪。他随手就从腰间拔出刀来片肉,最痛苦的是和他喝酒,因为他喝酒之前要唱歌,有时以为他唱完了,正想赶快喝了好吃肉,结果只唱完第一段,手端酒都端累了,再加上他又特别能喝,所以吃到最后烤乳猪有些冷了,就没刚开始那么好吃了。
一起吃饭的还有他从布拖来的三弟弟和媳妇,他弟媳妇看见光玲的眉毛啧啧叫好,我们谈到这里基本没什么人纹眉毛了,她弟媳妇建议我到布拖去走一趟,那里也有好多单位,她去联络一下,绝对有好多人纹。我犹豫着,想上次火把节队上给我警告,不太敢去。光玲鼓励我:全部都给你安排好,你头天去,纹一部分人,第二天再纹一部分人,下午就回来,神不知道鬼不觉,队上不会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经不起金钱的诱惑,就答应了。
吃了饭,光玲就和她老公和弟弟弟媳回布拖了,我回队上请假,说好我第二天一早自己坐车去,他们在布拖车站门口接我。
回到队上,由于队领导重心在其他地方,所以请假很顺利。不过我想到一个人单独到少数民族地区去还是很有点忐忑不安。我一个人都没说,连英英都没说,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就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一大清早我就坐上了去布拖的车子,上面全部是彝胞,只有我一个汉人,我才感觉到我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彝区了。
我也不敢睡觉一直坐在靠近司机傍边那个座位,车况也不太好,路也不太好,颠簸起来就象车子要散架了一样,好不容易摇到看得见建筑物了,布拖好象比昭觉冷很多,我正想拉开包扯件衣服出来穿上,突然车子急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几个人冲上来,手里拿着黑洞洞的东西,还没看清楚,我就觉得我自己突然身体凌空而起被拽下车子,手里还抓着我从包里扯出来的衣服,包里的东西掉了一些在车上,我人已经在车子外面了,后背有个硬物顶着,手臂被反剪着疼得眼泪跟到流,脚都沾不到地。不过我看清楚了,是几个彝族警察……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背后那个硬物有可能是枪,我脑袋一片空白,手臂象脱臼了一样,这时有个彝族警察冲上来搜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点都不敢动,怕一动枪就走火了,觉得身体每个部位都失禁了一样,我强忍着,才没让尿流出来,还是流了一点点,不多。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搜什么,但是知道没有搜到他们想搜的东西,就连拖带拉的把我弄到不知道是个什么的地方。有个中年人,出来详细的问了我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什么。我马上掏出来工作证给他看(那时还不兴随身携带身份证),但是说不清楚找哪个,来干什么了,我只说车站有人接我,晚了就接不到人了,他满腹疑虑,想了半天,说:好嘛,我们到车站去!我顿时送了一口气。
到了车站,我彻底绝望了,天拉,哪里还有人,约好的中午,现在都是下午靠黄昏了,绝对以为我不来,就走了。我一下就哭起来了,觉得简直是世界末日到了。
这时有个老太婆靠近我,用团结话问我是不是某某某,我就象见到亲人一样,趴到她肩上哭得更凶了。
原来光玲他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就叫她婆婆在这里继续等,她看见汉族年轻女的就上去问一下,好在符合我特征的不多,所以就找到我了。那个中年人认识她,但是还是不放心,叫她回去叫她儿子来取人。一会光玲和她老公还有她弟弟等等都来了,原来布拖虽然很小,但是这里吸毒的超级多,短短的一条街就有两个戒毒所,政府加大力度杜绝贩毒。今天就有消息说有个汉族年轻女子携带大量毒品进入布拖,警察一早就在布拖边境守起了,恰好我又很符合这个线报的各种特点……
说清楚了,我以为就可以走了,结果那个中年人说:还是要证实一下我的工作单位的准确性。我一下就蔫了。他们展转了好几个电话,最后打电话到老42队基地,找到了高书记,证明了我是这个单位的职工,那个中年人向我传达了高书记的指示,叫我明天一早立即回队。我心里想的是:完了!
心情十分低落,到了光玲的婆家,居然还有几个人在等到纹眉,既来之则安之,管得他的,先挣点钱再说。我细心的画完眉毛,准备大家都画满意了一起纹,她们都欣喜万分,我准备好药水,刚想打开开关……哦货!停电了!
她们都很失望,说这么停电是常事,起码几天都不得来电,我嘿嘿笑了一下,说:还是可以用电池。她们顿时又雀跃起来,我翻我的包包都没找到电池连接线,才想起我被拽下车的时候掉到车上了 ……
布拖真的是很冷,光玲他们婆家很简陋,据说本来家底还是颇有些丰厚的,就是最小那个弟弟吸毒才弄得一贫如洗的,晚上我盖得很厚,很暖和,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因为被子实在太臭了,就这么辗转反侧到天亮。
这就是我的布拖之行,一分钱都没挣到,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回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我买了票,心情低落,正要上车就听到有人奔走相告:来电了,来电了……
回到队上,英英马上给我汇报,这次我绝对要遭惨,大会小会上,都提了我这个事情,说我无组织无纪律。还没汇报完,就被高书记喊出去了,扣三个月的工资,并且影响到今年的奖金系数,我不敢有异议,最后高书记总结:全队的女同志就数我最难管理,其他女的把天捅破也就犯点作风上的问题。你到从来不犯作风问题。就是做的事情防不胜防!
这次我是基本上被软禁了,每天高书记都要来问我在不在。
离这里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有个温泉,平时因为我忙所以没去过,他们都爱去那里,现在无聊了,他们去泡温泉,我也很想去,去请示了很多次都没批准,最后高书记有一天要亲自去,才应准了我跟到去泡一下,我们几个年轻点的坐到东风车上面,高书记他们坐在驾驶室,路非常陡,我们就在车厢里这边摇到那边,到了才发现,所谓的泡温泉其实也是用花洒洗哈澡。外面到是有个大池子,很多彝族人在那里泡,但是有很多成年男的什么都没穿,我们洗好了出来,看见男同志也跟着出来了,我笑着说,你们可以去池子里泡三,反正都是男的,他们说不敢不敢,还是有阿米子哈,我说:阿米子都穿了衣服的怕什么哦。他们说:是穿了,只穿了上衣,一抬手什么都看得到。
终于在大雪封山之前完工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队上在紧张的进行收尾工作,我一下就松懈下来,开始每天跟队上的老职工打点1块钱的小麻将。
有一天早上,和其他的每个清晨没有什么区别,突然发现昭觉的街上到处洒上白色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是消毒粉,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当兵的,堵住了路口。把我们往回赶。边赶边发放黄色的药片,我没敢吃,丢到地上。还没回到42队基地,就听到说开紧急会议。
我们也倒霉,还有几天就可以离开昭觉了,结果这里霍乱猖獗,全城戒严。队上强调不能离基地一步,否则子弹不长眼睛,接着队上开始疯狂的采购四环素,听说昭觉四环素已经断货,我之后悔把那两颗药片丢了哦,我们开始恐慌起来,我记忆中只有那段时间我们队上的伙食团上桌率是最高的,平时基本上没几个人吃饭。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终于买到四环素了,我一口气吃了四颗,都没咨询一哈会不会变成四环素牙齿,还是命重要,队上哪个拉肚子啊什么的,我们都高度孤立,因为那种气氛太吓人了,我们傍边就是县医院,只看到当兵的拖人进去,就没看到有人出来,偶尔县医院的上空还弥漫着白色的烟雾,那种死亡的氛围不亲临其境是想象不到的,没办法,谁都不想客死他乡……
就在这么极度焦虑和恐慌中度过了一个月,我们经常到警戒线边边上去看形式,都是看到那些士兵带着防毒面具走来走去的,偶尔拖一个人到县医院,那时离开昭觉就是我们全部职工最大的梦想了……
终于传来好消息了,四川石油管理局和政府沟通了,给我们集体检查身体,只要没霍乱的迹象,就放行!感谢四川石油管理局没遗弃我们,感谢政府!
检查身体的那天我们都非常紧张,我几乎全身都在打抖,不想那么年轻就死在这个野蛮的地方,我都还没成家呢,说不定我还是个伟人呢,一千种一万种的可能不要在一瞬间就宣判死刑。
接下来该感谢上帝了,我们队上一个霍乱都没有,感谢四环素!呵呵……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全线逃离,直奔西昌,看着西昌繁华的景象,都在感叹:还是文明社会好啊!
回到大队基地,我们又开始正常的生活,我还比较富裕,在昭觉还挣了一些钱,队上好多职工连工资都没拿够,最后算出来一个人奖金居然只有一千多块钱,这下大家失控了,特别是前线的职工,大半年的辛苦,含辛茹苦的居然是个这样的结果,文翔的那个单身寝室,被队上的人光临了若干次,每次都是漫骂打斗结束,他那个队长也当的比较凄惨,才调到我们队上一年,都不晓得被打了好多次了,。最后队上的会计出纳统计联名告他,要求查帐,大队出面一人补了三千多的奖金才平息这场风波。早晓得这个结果何必等别个打了才拿出来嘛,其实四千多都远远不够,不晓得吃了好多钱,我们队上的投资是历年来最高的,大队这么草草结束调查,想必也有隐情。大队领导可能也伸了爪爪的。唉,官官相护。各取所需。那是我们这些普通职工没有办法的事情。
资料组的潭姐突然找到我,一直问我的情况,吞吞吐吐的,我急了,说:有啥子就说嘛。她说有人托她问我的态度,我问是哪个,她支吾了半天才说,居然是卷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