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赋全集 - 第十五章
一
人的身体潜能,有时的确大得惊人。陕西革命军东征部队的潼关溃败之军,跑得最快的官兵,两天时间竟能拼命逃出近300里地。潼关失守的消息,很快传至西安,一霎时全城人心惶惶,军政府里也一片混乱。在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张丰和各位都督面面相观,长吁短叹地说,这可怎么办,西安城里眼下可是山穷水尽,无兵可派了。
“怎么能说是无兵可派呢?”李仲特望着大家,好像很不理解。
“兵在何处?”张丰和几位都督急不可待地忙问:“你快说。”
“这些兵自然是装备精良,人肥马壮,但不知人家愿不愿派呢?”李仲特故意卖着关子,吊着大家的胃口。
“不论是谁,他敢不派,咱就军法从事。”张丰拍着桌子咬牙喊道:“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我看谁敢徇私舞弊。”
“不徇私就好。”李仲特说,“据我所知,大统领从渭北井勿幕处调回的那一批武器,就是柏惠民买的那批枪弹,8000支枪,基本上没有配给前线部队和民军,多用来组织了各大都督和各大部的卫队,城内各衙门,各都督,各部门的卫队多达10支以上,人数近八千。卫队卫队,应该就是保护革命的队伍。张云山、万炳南带卫队去了西路,其他卫队现在都在西安歇着,这可是咱军政府装备最好的精锐啊,你们总该给大家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吧?”
李仲特一番话,象一个个滚烫的烤红薯,塞在张丰和几个都督的嘴里,使他们既觉得烫口烧脸,又一时无法把肚里的不满吐出来。秘书长李子逸和其他军政府人员,则纷纷发表意见说李仲特说得好,咱们这是怎么啦,一个个骑着能踢能咬的驴,却转着圈儿到处找什么驴。真是惭愧。
张丰的私人卫队最为庞大,据说有步、骑、炮两千余人,但要把这些心腹狗腿子吆上前线去打清兵,他从心底里是一万个不情愿,所以打着哈哈说:“噢,你说的是卫队呀。那你不懂呢,卫戍部队和野战部队,那是俩行当,训练就不一样嘛!”
“我是不懂军事,但我总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李仲特十分忠厚的面容,这时候激动得满面通红。“要分行当,渭北井勿幕、曹印候的敢死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这时候都拿着大刀、长矛,挺着铡刀片子,为保卫革命政权在浴血奋战呢。咱是革命领袖、省府大员、陕西军政府,这时候如果再不挺身而出,以后你怎么向群众宣传革命!怎样面对三秦父老?”
“如果大统领和各位大都督真正都有难处,我们这几百名文职人员,就准备东去援敌。”李子逸说,“反正大家基本上都是老同盟会员,拼死一搏的勇气还是有的。”
“扯****旦!”张丰红着脸拍了一下桌子,对刘世杰等人说:“怎么样,咱们恐怕是非上不行了。我今晚就带两连人上去,你们随后就来。得帮大头一把,他真撑不住了,带着那些河南民军窜南山跑了,咱这些统领都督,怕都当球不成哩!”
12月14日,张丰率领着大统领卫队一千多人,刘世杰率自己卫队,陈树发率军政部卫队,谢采臣率马贵卫队及王荣镇部等,相继赶到华阴。这些御林军军装整洁,枪炮齐全,连走起路来都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神气,4000多人的队伍,把华阴县城城里城外住得满满荡荡。华阴城的居民这才人心稍安,送来了好饭好菜,说省上的队伍看起来就不一样嘛,保险能打漂亮仗。
张伯英和张丰一见面,裂着大嘴直想哭,大骂陈猴子挑拨离间,扇风点火,娘来毕狗操的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井勿幕及时来救,只怕自己的大头早被砍了,清兵也早打到了西安城。张丰安慰着伯英说,大头你可能是误会了,猴儿是咱的自家弟兄,不可能那样做啊。实话给你说吧,我最不放心的倒是渭北井勿幕那一帮子,眼看熟透的甜果子,落在咱嘴里让咱吃,他们那能服气呢?猴子奸猾我知道,我就是看上他口外本事,才让他跟井勿幕粘在一起给咱办事呢,他那能日弄你呢?误会了。伯英说误个球会,那狗操的是想夺我的权呢。嘿嘿,张丰笑着骂道,他狗日的敢这样,我收拾他!大敌当前,咱要团结,别让人家看笑话。
陈树藩则对张丰说,张伯英牛皮哄哄是个草包,想靠那些乌合之众去打清军,真是扯蛋。在陕西真正能打仗的,是井勿幕手下的渭北刀客。张丰说那些穿得破破烂烂,拿着大刀长矛的土包子算个什么,你看咱这次带来的精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光往这华阴街头一立,精气神就大不一样。这次你再看咋样给咱弟兄们长脸吧,也让渭北那些烂娃瞅瞅,杀杀他们的傲气。陈树藩忍不住笑了,说你这日本士官生,把军事学到狗脑子里去了,你不听人说,驴粪蛋蛋外边光,谁知道里边是草糠。卫队是看门的汪汪犬,屎不会吃兔不会撵。你指望他们打仗,我怕是指屁吹灯呢,太监的球,再逗也是没球用。
张丰十分恼火陈树藩,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卫队比做驴粪蛋,太监球呢?他沉着脸说,那你说这仗该怎么打?陈树藩奸笑着说,继续用老药方子,井勿幕肚里环环少,你给他多戴些高帽子,让渭北民军打头阵。只有利用他们,胜利才有把握。张丰摇着头说,你说的口外是屁话,咱有粉得往脸上搽,别搽在屁股上。如果井勿幕又打胜了,功劳都叫他占去了,我们对人咋说呢?你别说了,这次听我指挥,大头那河南民军上万人,从东边、南边打,我带着四千多精锐,从西边中路进攻,他毅军在潼关也不过3000多人,还不够我们收拾呢。这次让井勿幕和渭北民军看看,他们那两下子,还差得远得很呢。
12月16日早上,当西路右翼向紫山部正在进入伏击阵地时,东路部队的西安援兵,也已集合在华阴城东门外。张丰身着威风凛凛的大统领礼服,帽子上的野雉翎毛在晨风中轻轻抖动,正主持着誓师大会。誓师完毕,群情奋勇,张丰、刘世杰即督率中路大军,沿着西潼大道向潼关进发。伯英又回潼关东南塬,指挥东南各路。井勿幕和渭北民军的任务,是沿渭河北岸设防,以防清兵毅军渡河北窜,由渭北侵入陕西腹地。
二
井勿幕从上海于右任的来信中,得到武昌革命军和袁世凯达成停战协议的消息后,感到十分震惊和不解。以陕西这种令人很不满意的局势,尚且牵制吸引了袁世凯东西两路的近三万清兵,中部地区数省声援,大将如云,怎么会在同样是三万清兵的进攻下,就会轻言放弃,伧促停战呢?联想起张东白先生说的“袁世凯是中国现在耍的最好的人,大清皇帝被他耍着,南方同盟会也可能要被他耍了,”这段话,他真担心中部革命党人会上袁贼的当,让同盟会多年企盼的“南呼北应”的大好形势遭到破坏。他在渭北使署军事会议上,向大家念了于右任的来信,详细分析了全国和全省形势,认为反和谈反妥协已成为当前形势下一项极为重要的话题,必须予以重视。大家讨论后,非常支持勿幕的意见,决定由李桐萱撰写《与虎谋皮危害无穷》,张东白写《和谈论可以休矣》的文章,让于右任在上海《民立报》刊发,井勿幕则以陕西革命军渭北行署全体将士的名义,向黄兴和湖北革命政府写了措施强硬的信,坚决反对与袁和谈,表达了誓与袁军血战到底,不推翻满清政府绝不罢休的决心。会议还决定为了以实际行动反对袁贼,挫败和谈,号召全体官兵积极备战,捕捉有利战机,给犯陕袁军赵倜部以毁灭性打击,尽快转入反攻东征。
李桐萱、张东白十分繁忙,他俩按照井勿幕的安排,从潼关救亲队里挑选出30多名亲人受害的军人,组成了10支控诉队,每天到各个部队驻地,召集部队和村里农民开会,听救亲队战士控诉清兵在潼关奸淫抢掠的罪行。救亲队员们讲得声泪俱下,官兵和农民听得怒火填膺,再加上桐萱、东白和宣传队员的鼓动演说富有豪情,收到了十分满意的效果。部队的情绪高昂,摩拳擦掌,数不尽的男女老少群众,不但热情地为部队送吃送喝,而且主动参加部队侦探敌情,修挖战壕等活动,军民关系亲密而和谐。
井部5000多名官兵,沿渭河北岸各村庄,布成了20多里的防线。这里是黄河、渭河、洛河三条陕西主要河流的汇聚地带,广柔无边的河滩上,一人多高的芦苇无边无际,阵风吹过,芦波荡漾,形成了至为壮观的奇特风光。井勿幕带着井岳秀,严飞龙,胡景翼,岳西峰,李天佑等一班武将,和刘允中等参谋人员,在渭河北边的芦苇滩中反复勘察地形,深深为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叹服。都觉得这千顷芦林中,千军万马走进去也会无踪无影,如果能把毅军引进这样的大迷宫中,就会使他们武器精良的优势丧失殆尽,而渭北民军近身肉搏的优势特长就可充分发挥。
“怎样往进引呢?不容易。”井岳秀摇着头说,“刚占了潼关时,毅军还很张狂,那时好引。可自从咱们那天晚上夜袭之后,它吃了亏,一听说是勿幕的部下,他根本就不和你照面,咋打?”
“十哥,你放心,机会马上就有哩。”胡景翼狡黠地笑着说,“我听猴子给我说,张丰那张松货,这一次带了他的卫队团和西安几个都督衙门的狗球卫队,张的没沿沿哩,说要打毅军让咱开开眼界。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么,还能打仗?明天你就看好戏吧!非碰大钉子不可。赵倜那个河南溜光锤,一打胜仗,保险又要张狂,咱下手的时候不就到哩!”
“景翼是人笨心不笨啊,内秀。”勿幕笑咪咪地听着景翼的分析,点着头说:“骄兵必败,分析得很好。但这一次咱要兵贵神速,一咬住他,就准备吃掉他千人以上的大部队。所以过河是个问题。现在河面没有冻实,最好能组织百十只船,搭两三座浮桥,才能保证部队快速出击。”
“这里的船户头叫黑脊背,六尺高的大个子,凶猛的很。”刘允中介绍说,“他出头组织百十只船不成问题。只是听说前几天郭坚队伍里的一些人,到船户村乱拿东西,和黑脊背发生了冲突,他发誓说不和部队打交道了。”
“你去把这事问清,真正拿了群众的东西,要照价赔偿,并说我井勿幕给他道歉。”勿幕叮咛允中说,“你去的时候,把潼关救亲队的黑脸队长叫上,黑脊背是黑脸他姐夫,黑脸保证能请动他。”
刘允中答应一声去了。勿幕和大家一路向东,继续察看阵地。在潼关县城 西塬对面的河弯处,勿幕反复遥望着西塬顶上毅军的炮兵阵地,沉思了一会说:“塬上毅军这三十多门火炮,是个大祸害,它居高临下,不但对咱们的整个阵地威胁太大,而且一旦对河滩上芦苇滩乱打,引起芦滩着火,烧掉了咱这护身法宝,咱的伏击突袭战也就难打了。你们都想高招,咱得端掉它。”
大家围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办法倒不少,但说来说去总好象没有十分满意的。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唿哨响,东边河滩上的芦苇丛里枝叶乱响,芦丛摇动,眨眼间从芦丛中窜出了一只肥大的野兔,野兔后边二丈多远,一溜烟追出七八只细狗,细狗后的两个青年人一边喊道:“咬啊,咬!”一边提着手里的长把毛镰,帮着狗群在堰坎上的小麦地里,截击野兔。细狗撵兔是渭北农村的古老习俗,井岳秀、严飞龙、岳西峰、胡景翼等人,自幼儿就是养细狗撵野兔的狂热分子,这会儿见景思情,童心又起,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呼喊着跟着狗队飞跑追撵,井勿幕也跃上一个小埝台,兴趣盎然地看着眼前的激烈场面。
那只野兔壮健而狡猾,它在辽阔的滩地上,快如闪电地飞奔着转圈儿,那群狗也就随着它飞快地在滩上奔腾旋转,有几次眼看着最前边的狗已经要咬住兔子的屁股了,那兔子或者一个急转弯儿,或者一个猛回头,总能十分巧妙地躲开狗嘴利齿,重新又拉开一段追扑的距离。这圈儿转着转着,竟然又从远处向这边转来。勿幕俊秀的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微笑,从埝头地上拣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猛一扬手,将石块向飞跑着的野兔投去,谁知竟击中了野兔前肩,那兔子平地蹦起有五尺多高,还没落地,就被前边的黄狗从空中一口咬住。后边的狗一阵扑咬,咬下了几缀兔毛在空中飞舞着,黄狗飞快地摆脱群狗,叼着兔向一个穿着烂棉袄的青年跑去,那青年从黄狗嘴里取下兔子,大声喝退了群狗的争抢。
西峰和飞龙几个跑得气喘吁吁,一边向这边走,一边称赞勿幕的好准头。井岳秀笑着说:“我兄弟是神投神准,但没用处呀!打下的江山,让人家抢了,就是打下这野兔,还不是好了人家。”
“哥你说啥呢!”勿幕不以为然地说,“这本来就是哈哈一乐的热闹事嘛!”
谁也没料到那小伙这时候提着兔子走了过来,问勿幕说:“你就是咱蒲城的井勿幕大侠吧?”
勿幕有点奇怪,忙回答说:“我就是井勿幕。”
小伙子一听非常高兴,回头对另一个小伙喊道:“瞎货,这就是井大侠,你快把那10个野兔拿来。”叫瞎货的小伙背着10个野兔,引着那七八只狗,已应声走了过来。这小伙又对勿幕说:“我叫二娃,我师傅今天早上叮咛我,叫我和瞎货从今天起,每天给你送10只野兔,说让你补好身子,带着队伍打口外些瞎松清兵呢!”说着,二娃从瞎货手里接过兔子,放在井勿幕面前,又拿起刚才那一只说:“这一只是你打的,也应该归你。”
大家都感到非常惊奇,井勿幕也非常感动地谢着二娃,忽然,他觉得自己心中灵机一动,便问二娃说:“你这些狗能爬上那边的潼关西塬么?”
“口外算个啥么!”二娃嘿嘿一笑,“噌噌噌几下就上去了。”
“我俩个到口外塬上撵过兔,”瞎货也说,“咱这狗上那塬,跟走平路似的。”
“噢。”井勿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师傅是谁么?我该咋谢谢你们哩?”
“这个么师傅不让说。几个野兔也不值得谢。”二娃说着拉上瞎货,打了一个尖厉的胡哨,眨眼间,人和狗又很快消失在茫茫的芦滩之中。
三
勿幕当即把野兔子给大家分了,一个个高兴得眉喜眼笑,胡景翼特意挑出两只最大最肥的交给随从,眯着眼笑吟吟地对勿幕说:“这东西可是美味佳肴啊。你还记得那一年你刚从日本回来,咱在富平初次见面,和十哥、子敬,在允中先生家里吃的那顿兔肉麦饭吧,那真是色味俱佳,美得怕怕哟。”
“那能忘了呢,你那条大黄狗,恶得要咬人呢!”勿幕也十分开心地笑道。
“那时不光狗歪,人也歪得怕怕。”井岳秀笑得八字胡一翘一翘,“脱了个光膀子,就要和勿幕玩横的,被扳了一跤还不服气,让西峰劝住才没再丢人。”
大家说说笑笑离开河滩,回到了部队驻地。渭北指挥部驻扎在村中的河神庙里,临时医护站和炸弹队也驻在庙中。惠子穿一身浅灰色的军装,正和两名女兵给几个伤员换药,看见宝印提着三只大兔子,大家惊喜地一阵欢呼。宝印把野兔挂在院子里枣树上,剥去皮,除了内脏,看着那浅黄色的兔皮底绒丰厚,又软又暖和,他舍不得扔掉,对惠子说:“这兔皮暖和的很,我用皮硝揉一下,除去血腥气,你给勿幕做个皮帽子吧。”
“他那狗皮帽子多好,他竟给了三原街上口外要饭娃。这个做对了,我怕他也戴不住。干脆,我给你做个帽子。”惠子摸着兔皮说。
“能做两个呢!”宝印说,“十月兔皮赛狐皮。”
“行,那我给你兄弟俩一人做一个。”惠子爽快地答应说。
“还是我宝印哥有心啊!”勿幕在院子里掸着衣服上的尘土说,“口外撵兔的俩娃说,以后每天要给咱送10只野兔呢。惠子的针线活好,你和你的娘子军,把这加工皮帽子的活承包了,做几十个皮帽子,送给部队的娃娃兵。有几个娃的耳朵和脸,已经冻伤了。”
“行行行,只要人家给你送的兔多。”惠子笑着说,“人家皇上送给有功之臣的是虎皮大衣,貂皮帽子,你送的是野兔皮帽子,人家如果笑你贫气,可别怪我。”
“皇上是什么东西?剥削头子吸血鬼。咱是人民的公仆。”勿幕也笑着回答:“啥叫公仆?伺候人的佣人,给大家跑腿办事的奴才,他谁还能笑话个啥?”
惠子给几个伤员换过药后,又帮助老炊事兵把兔肉和面粉掺和起来,加入了大葱,香菜和调料,然后放进蒸笼里,搭上锅蒸兔肉麦饭。半个多时辰后,笼屉里冒出的腾腾热汽,就让庙院里的空气中,弥漫上了十分诱人的肉香味儿,老炊事兵又用旺火烧了两锅烟功夫,三大笼香气扑鼻的兔肉麦饭,就已经做对了。
勿幕吸着鼻子乐呵呵地说,有福大家享啊,宝印哥,你去把桐萱叔、东白叔、我哥、飞龙哥都请来。景翼不叫咧,口外老胖做这饭比咱还做的美。老崔哥你给外些伤员盛一大盆,请他们吃了快养好伤。惠子你叫你口外娘子军们端一大盆多吃些,这兔肉是美容养颜食品,叫姑娘们吃了个个赛西施,赛貂蝉,追求者一人一串串。
炊事兵老崔听得哈哈直乐,分过饭在庙堂中间摆好方桌,又摆上几样小菜,刚盛好几碗热气腾腾的兔肉麦饭,李桐萱、张东白、井岳秀、严飞龙几人,就已经随着宝印进了院子。
“勿幕呀,你不能偏心眼儿,只爱小不爱老呀!”张东白一进门,就一边吸溜着鼻子闻院里的香气,一边故意缩着双肩搓着双手说:“听宝印说,你要让惠子做一批兔皮帽子,送给外些兵娃娃。你先应该送给我和你桐萱叔这兵老汉么。人老了没火气,冻得晚上要起来三四回放水,清鼻涕挂到胡子上了,自己都还不知道。”
“勿幕,兔皮帽子你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张东白。”李桐萱和大家坐在桌前,也说着热闹:“这次离西安时,西大街那一只黑母狗,亲热得就是不让张东白走,噙上他的臭棉窝窝跑了半条街,一街人笑得屁都响成了混声,军政府一些人还以为是升允领着回回兵攻城打炮呢。你现在给他个兔皮帽子,柞着两个兔娃耳朵,回到西安,那黑母狗还不撵着亲他的鼻子脸?叭嗒一声把鼻子咬掉了,那不就成了没鼻子的狼咬哩?”
大家哄地一声笑得前俯后仰,惠子清脆的声音笑得最响,咯咯咯的笑声宛若摇动的银铃。张东白却听得楞住了,他左手摸着山羊胡子沉思着,右手抬起来问勿幕:“有酒没有?拿点酒来。”
勿幕让惠子从房内取来一瓶西凤酒,斟满一杯递给东白,东白也不谦让大家,仰脖子一口干了,又用筷子夹了一块兔肉送进嘴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变得朗朗的,说道:“啊哈,这下想起来了。”
“神经兮兮的想起啥来了?”李桐萱以为东白又要故弄玄虚,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了个没鼻子的狼咬么?”
“对啊,说了,狗啃了的也叫狼咬,怎么了?”
“这老东西的一句笑话,触动了我记忆中的一根神经。”东白看着勿幕给大家敬酒,敬到自己跟前时,他双手接过喝了下去,举着筷子边夹麦饭边认真地说道:“我这人,大半辈子爱热闹,爱游玩,也爱养些玩物。1900年在西安省立师范学堂教书的时候,我从汉中带回来的那只公猴,趁我正上课不在房子时,翻出窗户跑出来,被一个安徽耍猴的用母猴引下树逮去跑了。为解烦闷,蒲城老家的人送给我一条母细狗,白亮白亮的没一根杂毛,乖得很,起名叫月亮。那一年八国联军闹北京,西太后和光绪逃到了西安。当时陕西连年旱荒,麦子种到地里就不长,光秃秃的几棵烂苗苗挂不住黄鼠的仔蛋,村里没吃的,饿死人不少哇。11月刚上冬,成群结队的饥民拥到西安,在西太后的行宫请愿。慈禧个老卖毕不能说不管,就下令设粥厂舍饭救灾。承办粥厂的官员瞎松的很,为了从中捞钱发财,竟往粥饭中掺石灰,毒死的饥民倒卧满街,行宫后的烂园子里,就挖了个万人坑。我每天傍晚,总要到那烂园子里去溜月亮。这一天刚一进园子,就看见了一幕惨剧。一只跑进西安城的野狼,正在那万人坑边上,吃一个妇女的尸身。这妇女是大荔人,和儿子到西安吃舍饭,儿子只领到一碗稀饭,舍不得吃,叫他妈吃了,谁知是掺了石灰的,妇女喝下后胃里烧得满地打滚,她儿子去找水,她就死了,被扔进这万人坑。儿子找来水不见了他妈,就到这万人坑来寻。那野狼把这妇人肚子扒开,拽出口外肠子兜子正在吃呢……”
“这热麦饭,咋塞不住你口外冷沟子哩?”李桐萱嫌东白说的日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别让娃娃骂你嘴臭。”
“噢,平静叙述,不该喧染,不该渲染。马上就入正题了,”东白吃着麦饭向大家道歉说:“狼正吃呢,她儿子来了,我的妈妈,小伙气恨死哩,攥起锤头就向口外狼头上打。狼是铁头铜沟子、麻杆腰。你打头顶啥哩?它恼恨小伙搅了它的饭局,一爪子打在小伙脸上,那利爪就把小伙的脸抓了个稀巴烂,一张口把小伙的鼻子咬掉哩。嘴里一嚼,嗯,这活人的味道比死人香,它就想吃活人哩,张开口就把小伙扑倒在地。说时迟,那时快,我就是在这时候碰到跟前的,也不知那来的劲道,一抬脚把狼踢得打了两个滚。那孽畜精明至极哟,抬起头一看我,我没下过苦,自然长得白嫩,肯定比那小伙的粗皮糙肉更好,窜起身就向我扑来,我一时惊吓得成了呆子,既不会跑,又不会躲哩。就见那白光一闪,月亮猛窜出咬紧了野狼的喉咙。两个在地上滚呀打呀,拼搏了半天,月亮就是死不撒口,野狼拼着最后的力气,用后爪蹬开了月亮的肚子,野狼窒息而死。我的月亮,也睁着合不上的眼睛,停止了心跳。”
东白的诉说,并没有影响吃饭的速度,这时候大家碗里的饭完了,他的碗里也空了,谁也没有料到,他说到这里,两个眼里竟汩汩地流出了泪水。“我和小伙埋了月亮和那妇女,用卖狼皮的钱给小伙看脸。”东白擤了一下鼻涕继续说,“但那时医疗技术太差,他的面容彻底毁了,鼻子没了,鼻梁断裂,眼球外露,嘴巴歪斜,人们都叫他狼咬。”
“噢,这就是那狼咬的一根神经。”李桐萱点着头说,“你太罗索了么,乃个时候咋考上举人的?”
井勿幕这时却如获至宝,忙问道:“这狼咬还在吗?”
“不光还在哩,咱现在吃的,就是他的兔肉。”东白这才得意地敲了一下桐萱的饭碗,“他回大荔后,据说就离开了村子,在洛河边的大沟里,挖了好几面大窑洞,专门务养细狗,经常有好狗四五十条,带着细狗在这三条大河的河滩上、沟壑里,撵兔捉狐狸抓野狼,用野味换粮食、蔬菜,被渭北的撵兔迷尊为狗司令。”
“有这么个人物,我也听说过。”严飞龙也放下饭碗说,“好像说他对狗有些神神道道的法术,他的细狗骨格高大,比狼还凶。他也极少和人交往,恐怕很难寻找。”
“兔子都给咱主动送来了,证明对咱们有好感。”勿幕分析说,“他和东白叔有这么一段生死缘份,我想只要咱诚心相邀,他会合作。”
“对对对,”东白非常热情,“你只说你弄啥哩,是不是想要几条好狗?那没麻达。”
“这是个大地奇才,我估计道行比我们想像的还深。”井勿幕明亮聪慧的眼睛望着大家,说出了他的想法:“我想拜访邀请他,如果可能,由他组织一个800只左右的狗兵团,去完成我们的普通兵士难以完成的任务。如摧毁炮兵阵地,阻击敌人骑兵部队等等。历史上成吉思汗征战欧洲,就曾经组织过几千条狗的藏獒兵团,咬得欧洲人屁滚尿流。现代日本陆军,也普遍配有狼狗恶犬。”
大家觉得勿幕的想法十分奇特,就都同意不妨一试。当天下午,勿幕带着西凤酒、黑白糖等一大堆礼品,和张东白雇用了一辆马拉轿车,一路打听着,在三十里外的黄河滩上,找到了狗司令狼咬的狗场。那是芦苇滩中的一块高地,高地中间,有三孔口径有三丈见方的平地窑,窑下边互相贯通,窑壁上是深广宽畅的大洞穴,洞穴里住着狼咬和他的八个徒弟,以及上百条渭北细狗。这八个徒弟,都是狼咬收养的讨饭孤儿。听到狗吠声,首先是二娃和瞎货认出了井勿幕,他们下窑报知后,先是百多条狗从窑洞里窜了出来,在二娃和瞎货的喝斥下,群狗全都摇着尾巴,分排成两排整齐的欢迎队形,狗后边,一个头戴兔皮帽子,身穿狐皮背心的二十七八岁的高大汉子,出现在窑洞口,他面容尽毁,露鼻歪脸,令人惨不忍睹。张东白大着胆高声叫道:“小伙,你还知道月亮不?你还记得西安师范的张东白不?井司令专程看望你这狗司令来咧。”
狼咬先是一怔,随即几大步扑上前,一把抱住张东白,扑腾跪倒在地,说了声:“恩人,你想得狼咬娃好苦啊。”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张东白也眼泪直流,硬拉着扶起他说:“甭哭甭哭,这是井勿幕井司令,专程和叔看我娃来哩。”
狼咬又给井勿幕磕了一个头,然后一手拉着井勿幕,一手拉着张东白,在徒弟们和群狗们的簇拥下,走进了自己的窑洞。窑洞里由于通风不良,有很浓的狗屎骚尿味,但还算干净宽敞。狼咬热情激动地让东白、勿幕坐在他的芦苇大床上,吩咐二娃端来一大盘熟兔肉和两碗蜂蜜水,招呼他们吃喝。
勿幕喝了口蜂蜜水说,你的兔肉我们今天都尝过了,大家非常感谢你的真诚支持。特别是听东白叔讲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令人落泪不已,特意带了一点薄礼来看望,一者表示谢意,二则深表同情,三则是想招贤纳士,请先生出山,为革命干一番事业。
狼咬泪流如雨,呜咽着说:我和满清政府不共戴天,只恨自己无力反抗,被害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听说井司令率仁义之师,灭清杀贼,我只能献几只野兔表表自己的心意。想来想去仅此而已,这废物还能为革命做什么呢?
天生奇才,必有大用,老兄你天生异稟,功能奇特,这渭北狗司令盛誉,决不可能是浪得虚名。井勿幕于是谈了目前对付清兵的困难,和自己组建狗兵团的想法,又说起当年成吉思汗用狗阵扫荡欧洲的壮举,日本训练军犬的动态,直说得狼咬血脉激荡,豪情万丈,兴奋地向井勿幕和东白谈了自己10多年间与狗为伍,苦度日月,已掌握了许多狗语,能够和狗交流,和狗勾通的奇妙法术,以及指挥狗们绵如羊,狠如狼的各种绝招。至于800条狗的狗兵团,他只要让8个徒弟四处传令,一天时间就能组建集结完毕,训练两天,即可上阵。
这一场促膝交心,彻夜长谈,使井勿幕兴奋不已,狼咬激动不已,张东白惊愕不已,他们喝着勿幕带的西凤酒,吃着狼咬煮的肥獾肉,进行着十分具体的策划和安排,设计着具体的攻击目标,攻击方式和攻击时机,……不知不觉间,窑洞外的巨大天窗里,已经透进了清晨来临的曙色亮光,一个十分周密的狗兵团组建计划已经完成,并决定当即实施。
当天下午,800条精心挑选的渭北细狗全部集结到位,狼咬担任司令,8个徒弟分任8个连长,每连编制100条狗。惠子专门用一块褪去毛发,十分柔软的羊皮,给狼咬做了一个面具,勿幕请大荔粮台拨发了9匹关中驴做为他们的座骑,9套军装给他们着装,狗粮全额供应。李桐萱说狗团不好听,起名神犬团。东白是著名书画大师,用白布画了九只硕大的豹子,做成驴衣披在驴身。狼咬请勿幕找来10多套清军的官兵服装,在训练场扎成草人穿上,让参训的细狗辨认撕咬,效果令人十分满意。
四
张丰率领的中路革命军部队,是12月17日由华阴出发,向潼关展开进攻的。张丰制定的进攻方略是,先以西、南两面轮番进攻,日夜不停,用车轮大战法,使清军疲劳,再从东南面和北面出大军,迂回清军之后,三面夹攻,致敌死地。部队初出发时,气象十分壮观,华阴马耀群动员城乡上百名群众敲锣打鼓为部队壮行。更有那渭河边上的五个老腔皮影戏班子,坐了五辆大车,来给部队演出。白天演不成灯影,艺人们就拨着古琴,拉着胡琴给部队清唱。老腔皮影表演十分粗犷,车厢上的近10个人,在演唱到武戏的壮烈场面时,全部一边狂吼着帮腔,一边拼命地用脚踢踩车厢木板,声如巨雷,尘土飞扬,数里之外也能听到那鼓噪之声。艺人们热情卖力的表演很受张丰的赞赏,他当即发了赏钱,对马耀群说:“这戏美么,你看把这些兵娃子听得牛牛都翘起来哩。比张大头那瞎子跛子的烂豫剧强的多。好!你让这些人好好排演,这两天一打下潼关,就弄到潼关给咱演。”
“这两天就能打下潼关?大统领不简单。”马耀群举起拇指称赞。
“今天说不定就把它打下来哩。出发!”张丰信心百倍地挥了一下手,号手发出了进军号令,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开始出发了。
行进在部队最前列的,是千多人骑的骑兵部队,马蹄脆响,昂首摆尾,士兵们新军装威武整洁,新快枪蓝光呈亮,三匹最高大健壮的战马上,骑着三个威猛高大的壮汉,身背短枪马刀,手里分别举着三面红旗,旗上分别写着的大字是:“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东路征讨大都督张”“军令大都督刘”。旗手后是号队,10名号手骑在马上,一边行进,一边不时举起黄金灿灿的铜号,憋着大气,齐声吹奏着昂扬响亮的进军号令。旗手后的马队排列成三路纵队,队伍长达三里多路,骑兵后的步兵团队,也是三人一排的长蛇阵,两千多正规部队后,还有华阴、渭南的民团,最前端的骑兵已经进发到岳庙,最后边的步兵才刚刚出华阴县东门。老百姓极少见到这样的壮观,一边看热闹,一边心想着这张大统领如此气势,真个是气吞华嶽,怕是真格要旗开得胜呢。
张丰、刘世杰、马甫和10多名参谋人员,分乘着战马,行进在骑兵后、步兵前的部队中段,七八个传令兵骑着快马,不时跑前跑后的传达命令,汇报军情。张丰从提前获得的军事情报中得知,毅军赵倜部官兵多系行伍出身,装备优良,作战经验丰富,但其中的大多数官兵,都是来自安徽皖北和河南农村的穷痞烂娃,残忍而贪财。特别是在袁世凯军中,毅军是袁世凯从李鸿章手老淮军中接收改编的二婚部队,感情自然和他的小寨亲兵无法相比。待遇本就差些,剋粮扣饷的腐败风气又甚盛,所以使毅军部队常常像饿红双眼的狼,每到一处用兵,必然大抢大掠。他们在12月9日占领潼关后,先头部队本已推进到吊桥附近,勿幕当晚带着惠子的炸弹队一场奇袭,将其先头营击溃,赵倜即令将部队收缩部署在潼关城和城外的东西高塬上,设炮兵阵地于塬顶,用强大的火力威慑革命军,一边随时寻找战机。七八天来,部队白天成群结队到四处村庄抢掠,傍晚即返回潼关和塬上阵地歇息,潼关群众恨得咬牙切齿,但眼睁睁看着无法可施。
张丰的东进部队一路畅通无阻,下午两点多推进到潼关西五里铺时,才和进村抢劫的一营毅军遭遇。张丰当即下令骑兵快速运动,很快将村庄包围,然后命令部队组织出击,向村内毅军进攻冲锋,准备迅速将此营全歼,然后集中兵力向潼关西门攻击。毅军被包围后,利用村中墙舍做为掩护,顽强与陕军对抗。双方相持了一个多小时后,潼关清军约两营骑兵,已从潼关西门突出,向革命军猛扑过来。张丰一面指挥步兵部队加紧攻击村中敌军,一面令刘世杰指挥骑兵部队,迎击清军骑兵援队。陕西革命军骑兵部队,迅速编组成骑兵冲锋队型,分成三路,以自己的数量优势,中路阻敌前进,左右路实行包抄,准备仍然采用围歼战术,对敌打击。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革命军骑兵部队刚集结在村东的旷野上时,西塬高地上的毅军炮兵阵地,突然间群炮齐发,密集的炮弹带着骇人的呼啸,铺天盖地般在革命军骑兵部队中溅落爆炸,村东眨眼间变为一片火海,数百名被炸伤的官兵和马匹一片惨叫,刘世杰也被炸惊的战马抛落在地,骑兵阵地立时陷入一片混乱。更为严峻的是,这些官兵和马匹,从未经过战场,一遇血肉横飞,顿时魂飞魄散,马匹拉稀和人尿裤子的情况立时出现。许多马乱跳狂奔,许多官兵仓皇逃命,霎那间,溃逃骑兵已狂风般向西逃窜,大路上的步兵队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张丰、刘世杰和马甫等人,眼见得无法堵截,后边毅军的骑兵部队正嚎叫着疯狂扑来,情况万分危急,一个个拨转马头,也随着溃逃的骑兵,发疯般向西逃去。
村旁边的步兵部队,很快陷入了无比险恶的境地。毅军骑兵的疯狂砍杀夺去了三百多人的生命;村中毅军又趁势反击,近两千革命军步兵部队处在了两面受击的境地。幸好后队马耀群部和严纪鹏部拼死冲锋,这两部官兵多是不避生死的刀客,又有实战经验,遇见清兵骑兵毫不怯惧,挥刀举矛地和清兵战在一处。卫队步兵这才看见了生机,撒开腿跟在骑兵后向西逃跑,大部分人总算逃了出来。马耀群部和严纪鹏相互掩护着,打打停停,一边笑骂着“统领都督和统带、草包将军跑得快”,一边于当天傍晚撤回了华阴。
溃兵在华阴收住逃队后,经各部清点,骑兵卫队人员马匹都伤亡过半,已无法再战,卫队步兵也阵亡了300余人,三个彪悍的旗手全部牺牲,大旗也丢失了。刘世杰说怪咱把炮兵没带来,大炮厉害啊!张丰气得掉了眼泪,大骂张伯英没有及时出兵牵制敌人,咱开始打得很好嘛,两个营被咱包了饺子,他如果及时出兵占了南塬,塬上的炮兵那里顾得上打咱?妈批溜光锤。
“那你把他撤了,任命我当东征大都督。”陈树藩说,“你回西安安安儿当你的大统领,不用你操心,我把这赵倜就收拾了。”
“你?你娃还软得很呢!”张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坏点子太多了,猴子。前几天差一点杀了大头,你使的坏,别狡辨,我清楚。结果是井勿幕息事,你这是给他树威信,长功绩哩!你当都督?你有啥人呀!光杆司令。又得去让井勿幕打,我打输了,他又打赢了,那我这大统领还咋个当法,西安人还不拿屁股笑我?我才不干呢!这回我听马甫的主意,让马耀群、严纪鹏打头阵,张伯英抄后路,不信咱胜不了。”
“不听好人言,要吃苦黄连。”陈树藩尴尬地苦笑着说。
“谁把你驴球日的看成好人,谁眼睛就瞎了。”张丰拍着陈树藩的肩膀说,“走,到里边吸两个泡。大头对我有大恩,你不能给他使绊脚。”
第二天张丰的中路没有出兵,命令张伯英督率河南武装,从潼关东南方向分数路进攻,直打了一天一夜方才收兵。“敌疲我打”是兵书上的名言,张丰想连续两天一夜的轮番攻击,毅军官兵肯定疲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咱何不趁此良机一战取胜?他和马甫计议已定,12月19日一早,就又率领着中路大军奋勇东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把严纪鹏部调为前部,马耀群居中,他则和马甫带着卫队的援兵,做为后部督队。部队穿越过吊桥大沟后,离潼关还有10多里地,大家都没有准备,却不料突然间枪声四起,埋伏在吊桥沟内的毅兵部队眨眼间截断陕军退路,桥东两个村庄里,也涌出了大批截击部队。首先溃散逃跑的,还是卫队步兵,严纪鹏部边抵抗边向北边渭河边撤退,马耀群部则向南边塬上转移。张丰浑身发着抖问马甫:“咱俩跟谁跑?”
马甫牙齿打着架说:“咱不会水呀,只能往南上塬。”
沟塬上的小路很不好走,张丰和马甫很快和大部队失散了,他俩只好顺着一条沟向前走。走着走着,遇见了两个放羊的老汉,老汉听说是革命军领导,忙拿出自己的干粮和水,让二人吃喝一顿。吃饱喝足之后,马甫借撒尿的机会,小声对张丰说,咱俩穿这一身,被毅军抓住就坏了。张丰自然听得明白,两人回转身,用枪硬逼着,脱去了俩老汉的棉衣,穿在自己身上之后,用石块把老汉砸死,拖进荒草里盖好,这才吆着几十只羊,装成放羊的出了沟。
守在沟口的毅军,抢去了几十只羊,把张丰和马甫也抓住捆了,拴在一个烂牛圈里。天黑后,院子里的骑兵官兵,喝着酒强干几个抓来的妇女。俩马夫喝得半醉,听人家玩的眼馋,一个便对另一个说:“咱把这两个日了吧。”“球,那公的咋日哩?”“笨吧,后门用着也血美!”“行,那你得给我教。”……话语声停了只一阵工夫,牛圈里就传来了马甫杀猪般的叫声,骑兵小队长闻声过去看了看,笑得弯下了腰,说:“不叫的那个要小心,那小子眼有多恶。”……
院子里妇女们的哭叫传得很远。天空阴云密布,不一会就飘开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五
一夜间,大雪下了半尺多厚。第二天早上,漫天飞舞的雪花继续飘着,渭河两岸,秦岭上下,全都成了银絮飘飘的洁白世界。雪地里四五十米外就看不清了眼前景物,沟呀路呀也都成了茫然一片,只有官道旁那两排光秃秃的大柳树,枝枝叉叉上堆着积雪,才能使人辨认出官道的存在。
19日夜间,渭河边的船户老大黑脊背,一个高约六尺的壮大汉子,按照渭北革命军指挥部的安排,调集了100多只船,在尚未结冰的渭河水面上,搭建起两座舟桥。附近各村的群众,用独轮车推运来10多车木板,铺在桥面上,赶天明桥面已经铺好。井勿幕冒着大雪,检查完舟桥后,一再对船户和民工们表示感谢,并迅速召集各部带兵将领,部署分配了战斗任务。各部提前用过早饭后,即在河岸集结过河。参战的部队官兵,全部都反穿棉衣,头扎白巾,棉衣的白土布颜色很快消失在对岸的大雪雾障中,一场空前规模的突击歼敌战,就这样在渭河潼、华段的大雪弥漫中,悄然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井勿幕十分清楚,胜利是勇敢和智慧的结晶。凭着自己的五千多名渭北民军,大刀长矛,土枪炸弹,要和六千多名精锐毅军的快枪大炮去拼,没有精明巧妙的绝招,没有灵活机动的战术,那是绝对不行的。天时好啊,大雪喜降;地利不错,大雪中易隐蔽,易伪装,易接近,能发挥民军血搏近战的特长;人和方面勿幕最为满意,救亲队的控诉,使大家人心更齐,斗志更高,狼咬和黑脊背等人的加盟,更增添了部队的实力。昨天看着毅军匪徒在南岸的烧杀抢掠,大家早已满腔烈火怒不可遏,今天放马一搏,定会大功告成。
狼咬骑着一匹黑叫驴,带着二娃和二百多条最凶猛的细狗,在雪地里一路飞奔着,一个多小时后,就顺利从侧面登上了潼关城南西塬。 他和二娃故意装作是雪地撵兔的,指挥着狗群撵着10多只野兔子,转着圈儿向塬顶的炮兵阵地接近。一字儿排列的30门大炮旁边,一百多名清兵正在帐蓬前扫雪,听得群狗吠叫,全都停住手站在阵地后看热闹。几只狗咬住兔子后交给了狼咬,清兵就喊:“撵兔的,给咱几只兔尝尝。”狼咬高喊了一声:“行呀,来咧。”把三只兔分别交给三只狗,在狗头上各拍了一下,三只狗就都叼着兔子,跑过去交给了喊话要兔的清兵。其他清兵看着,惊喜地说这他娘神啦,于是乱哄哄都喊起来:“给俺!”“给俺!”“给俺!”狼咬和二娃把10多只死兔全部扔向了清兵,就在清兵们大呼小叫着争着去拾时,狼咬吹了一声尖厉的胡哨,挥镰向清兵一指:“咬啊!”二百多细狗顿时象离了弦的利箭,闪电般扑向了骤不及防的清兵,凶牙利齿,撕咬攻击的多是清兵的咽喉和颜面。清兵有的被咬住咽喉滚翻在地,有的脸皮被撕裂尖声哭嚎,有的抬起手挡狗手被咬断,有的抱着一只狗在地上打滚,另一只狗又从后边咬住脖子把他掀倒,……七八十名清兵已被咬死咬伤,有几个跑回帐蓬拿出枪射击,几条狗被打倒,更多的狗蜂拥上去,射击的士兵也发出了惨叫。七八个士兵拼命逃跑,狼咬和二娃象打兔子一样,用弯镰奋力一掷,飞旋的镰刀准确地击在两个清兵的后脑上,10多条狗又旋风般地追了上去。这场搏杀仅用了半个多小时,百多名清兵被全部歼灭,15条细狗也倒在了血泊中。狼咬和二娃把死狗埋在一个雪坑里,一声呼啸,又带着杀气腾腾的狗群,向二里路处的东塬炮兵阵地扑去。……
另外600条细狗,被狼咬的六个徒弟分别带领着,分成了六队,担任着袭击头一天驻扎进大批清兵的六个大村子。狗在雪地里,既是部队的带路者,又是寻觅清兵气味的追踪者,六支随狗队出发的连队,十分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村头上站岗的清军哨兵,谁也不会料到在雪地撵兔的细狗会是凶猛的杀手,都还装出亲热的样子,吹着口哨叫狗,想从狗嘴里夺下流着热血的野兔,冷不防却被细狗扑倒在地,狗群狂吠着冲进村中,直奔驻有清兵的各个院落,咬了个一塌湖涂。随狗出击的革命军官兵,也一个个如神兵天降,干净利落地把没有被狗咬死咬伤的清兵,或开枪击毙,或抓了俘虏。大批被清军抢劫的财物,被缴获后集中堆放在村中的雪地上,五、六批被清军抢掠的年轻妇女,也被救出后送回了各家。张丰和马甫被救出后,发疯似地用枪打死了两名被俘的毅军马夫,然后骑着两匹民军缴获的战马,被胡景翼部下的两名民军护送着,回了华阴县城。
规模最大的战斗,发生在西潼大道上的吊桥沟旁。井勿幕亲自带领着严飞部、井岳秀部两千多部队,埋伏在吊桥沟东的渭河滩芦苇丛中和道南的一道高堰上,郭坚、耿直部则潜伏在吊桥沟内担任阻拦任务。指挥部设在南堰上的掩体里,掩体上盖着芦苇,芦苇上又盖着厚厚的积雪,二十米外就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而井勿幕、井岳秀、刘允中等待在掩体里,透过瞭望孔,则对百米以外大道上的情形,观察得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惠子咋没见呢?”井岳秀问勿幕。
“她们炸弹队和黑脸的救亲队,都化装成清军逃兵,潜伏在了县城附近。”勿幕回答着哥哥,“这里打响以后,让他们趁乱混进潼关城,担任救那些被掠妇女和里应外合的任务。”
“那太危险呀,虎口拔牙这事,咋能让她去呢?”岳秀责怪勿幕说。
“她犟起来是一根筋,别看平时绵不塌塌的。”勿幕无奈地笑着说,“黑脸那一帮哭呀叫呀,教育了部队,也勾起了惠子她们的义愤,非得要担任救人的任务,我和允中咋劝也没用,还是去了。”
“她胆大心细,黑脸熟悉地形,仲山和义安都是强手。”刘允中胸有成竹地说,“有惊无险。”
三个人正小声说话间,就听那大道上有了人喊马嘶的动静。也许是昨天的胜利冲昏了毅军官兵们的脑袋,也许是因为雪地里蓬松的积雪具有十分奇特的消音效果,毅军们对刚才10多里外几个村庄里同伙的被歼还毫不知晓,所以至今,由潼关出发进攻华阴的两千多名毅军官兵,还显得趾高气扬,无忧无虑。长长的三路横队队尾在一里路外,深灰色的军装和新式快枪在洁白色的雪地里分外醒目,最前边的一队兵士,边踩着扑扑作响的积雪大步前进,边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说凤阳,道凤阳,凤阳出了一个朱皇上。啷呀啷的当。朱皇上,俺日你娘。淮水流,淮水长,淮北出了个李鸿章,郎呀郎的铛,李鸿章,俺日你个娘。”小调声和哈哈嘻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惊起了路边雪窝里的野兔和野雉。野兔在雪地一窜一窜跳着,野雉惊叫着展开五彩羽毛笨拙地飞着,向西边的吊桥沟逃窜。毅军兵士便嗷嗷地叫着向西追赶,部队行进加快了速度,但也乱哄哄地跑乱了队形。骑着战马的营连官员,一边拔出指挥刀举着摇晃,一边喝叫:“跟上,跟上,保持队形。”
吊桥沟一阵激烈而密集的枪声,首先打破了雪野的宁静。又一阵枪声过后,郭坚部的大批官兵,已跃出沟扑向了敌群,许多刀客脱去了棉衣赤着上身,勇猛地挥舞着大刀拼命砍杀,许多毅军士兵来不及拉枪栓已被砍倒,其他人后退着想拉开距离,但刀客们紧紧咬死猛追不舍。与此同时,东边沟壕里封口袋的白水县曹俊夫部也已投入了战斗,炸弹的爆炸声和枪弹声响成了一片。被困的毅军官兵乱成一团,大部分离开大道向南边跑,准备登上堰头居高抵抗,堰下灰鸦鸦的人群边回头放枪,边向堰下拥来,最近的离井岳秀他们的掩体只剩了10多米。井岳秀叫刘允中赶快离开,自己左手握着短枪,右手提着大刀,短枪瞄着堰下大喝一声:“打!”短枪响时,堰上的数百人同时把炸弹投了下去,爆炸声惊天动地,堰下顿时血肉横飞,硝烟滚滚。井十举起大刀,又喊声“杀啊!”。自己首先一纵身跳下堰头,杀入了敌群,约500名大刀手有的举着大刀,有的挥着铡刀,紧随着井十杀下堰头,如狼入羊群般勇不可挡。毅军的新式快枪在搏身近战中完全失去了作用。官兵们被打蒙了,晕头转向,丢下一大片尸体后,又潮水般地向北边渭河滩上狂奔溃逃,妄图借着茂密的芦苇的掩护,逃脱自己的性命。
严飞龙部早已严阵以待。严飞龙坐在一个芦苇搭的掩体里,一边用小旱烟袋抽着旱烟,一边嘿嘿地笑着点头,旁边的护兵问他说:“严团长,你笑啥呢?”严飞龙用烟袋指着前边的战场说:“无怪东京同盟会的人,都称勿幕是小周瑜,此言不谬哇。你看这仗指挥得多妙,昨天张丰那是啥球玩艺。行了,快通知弟兄们,多准备绳子。”“弄啥?”“拴俘虏啊!”“用裤带不就行了?”“对对快去。”渭河滩上的战斗进行得神秘而悄然无声,当清兵们发觉上当再从芦苇滩中撤出来时,进去的上千人里,四百多没了踪迹。残兵败将们又折向东往回逃窜,被曹俊夫的阻击部队打得七零八落,五百人分散为10多个小股,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潼关县城。惠子和黑脸带的50多名敢死队员,一律身着清兵服装,携带着大量炸弹,也就趁着这个混乱时机,全部混进了县城。李仲山一面安排他们到东大街关押被掠妇女的处所附近隐蔽,一面和张义安联络城内的革命党人,准备协助井勿幕他们攻城。
吊桥沟战场上,井勿幕正在指挥各部官兵清扫战场,统计斩获,各部队群情振奋,欢欣鼓舞,坚决要求即刻乘胜攻城。勿幕正和大家部署攻城安排,却见那二娃骑着威风凛凛的豹皮驴,带着四五十条细狗,一路飞跑着从东南塬奔来了。
“井司令。”二娃神采飞扬地大叫着跳下驴,对井勿幕说:“炮阵全部拿下了,六十门大炮啊,我和师傅不会用炮,咋办呢?”
“拿下了好,拿下了好!”勿幕夸奖着二娃,又问大家:“谁会用炮?”大家全摇着头,岳秀说:“只有大头、猴子会,都不在。”
“咱攻城不用炮会惹人笑话。”勿幕沉思了一下说:“整个部署是严大哥攻北城,郭团和曹团攻西城,我去通知张伯英攻南城。我哥到塬上炮兵阵地去,我把用炮方法给他们教会,进攻信号是炮击。我哥这里炮声一响,专打他的马队和城墙,三路大军就往上冲。东门放开让他跑,狼咬的豹团再狠狠冲击一下,非把这赵倜打成赵拉稀。”
“好!”大家齐声叫好,各部队立即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和大量俘获,迅速离开了伏击地。井勿幕弟兄两个骑着新缴获的战马,率领着六百多名蒲城籍民军,由二娃和细狗引路,登上南塬,顺小路进入了清军的炮兵阵地。狼咬在炮阵上,带着100多条狗正焦急地等待,见到勿幕,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下我心里才踏实了,真怕他们来个恶狼返扑,我这些狗兵,还不一定能顶住呢!”
“你已经立了大功哩,我的好哥哥。”勿幕紧紧握着狼咬的手,感激地说,“前天军政府的骑兵卫队,被他们一阵乱炮打得人仰马翻,人马损失合计上千,你的这些二郎神犬,给三秦地面,大长了威气哩!”
大家也都夸狼咬,狼咬激动地噙着泪水说:“没有勿幕兄弟点化,我一个废人,这一群畜灵,能有屁用,做梦也想不到还能杀敌报仇,为革命立功哟。”
勿幕把部队分成两队,一队由高拴娃带着去了东塬阵地,一队由岳秀带着留在西塬,并派宝印去南塬通知伯英来会。勿幕在日本东京时,研究了解过各种武器,在广东顺德参加起义时,还设计过铜炮下蛋,所以对这些清军火炮的运用原理,也自然知道。他先教会了岳秀这边官兵用炮的基本方法,又到东塬教会了拴娃他们。从东塬再回来时,宝印已经带着张伯英、王天纵、憨玉坤、刘镇华等河南籍军官来到西塬炮兵阵地。
“嘿,日他个姐,这些大炮可带劲呀,咋叫你的狗兵团就给夺下了呢?”王天纵摸着炮啧啧称赞,“俺这神炮,还抵不上你这狗炮办节。”
“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呀?”井勿幕直截了当地问:“攻南城中不中呀?”
“中,咋不中?”伯英信心很足,指着自己的随行将官,“五千大兵,昨天就攻到城下了,娘来毕,张大统领菜包子一败,这些炮兵又把弟兄们打了回去。”
“宝印说你们今天已经吃掉毅军两千多了,还缴了这些大炮,你咋恁能?”王天纵羡慕地说,“大头你咋不选勿幕当统领呢,混球。”
“嘻,俺听说张丰和那姓马的,还被毅军抓住当大闺女……”刘镇华刚说了一半,就被张伯英打了一巴掌制止住了。
“我可真佩服咱这些河南弟兄,败仗时眼看着兵带完了,眨眼间又涌出千军万马。”勿幕笑着说,“这一回你让弟兄们把劲鼓足,保证是胜仗。飞龙大哥攻北城,郭坚、黑哥攻西城,南城就拜托张都督和各位弟兄。我这60门大炮一响,就是总攻号令。大家看行不行呢?”
“兄弟,你是天赋奇才,哥哥我服了。”张伯英大脸上尽是心悦诚服的赞赏,“就这样干,弟兄们马上回去,带兵下塬,听井大侠的炮令。”
张伯英一伙匆匆离去后,勿幕即刻让官兵们调整好炮位和射击目标,并将炮弹从帐篷内搬出来,准备在大炮跟前。下午四时的总攻时间刚到,勿幕亲手发出了第一炮,60门大炮立即咆哮怒吼,顷刻间炸得毅军马营浓烟滚滚,步营鬼哭狼嚎,城头上一片火海,各阵地硝烟弥漫。赵倜在司令部里连连接到四城的报急求援,又听到近在几尺的东大街展开了激战,想起中午在吊桥的惨败,又想起败兵传说几只金钱大豹带着无数神犬狂袭炮兵阵地的骇人事件,禁不住胆战心惊,气急败坏地命令部队立即弃城撤兵。出了潼关东门后,五百名骑兵护卫着赵倜和司令部人员正在捷走,大雪暮色中,果见那无数恶犬从南边塬台上,从北边河滩地,裹着旋风向毅军马队扑来,百多名骑兵被从马上撕下咬死,幸亏后队骑兵和步兵拼死射击抵抗,才将犬队击退。部队损兵折将几近半数,所有辎重全部丢弃,狼狈不堪地仓皇逃命。前次河南巡防队抢掠后转交毅军的300多潼关妇女,也被惠子带着炸弹队,炸开拘所大门,在黑脸等救亲队员的积极协助下,顺利从拘所救出。敌人全部逃走后,饱受敌兵蹂躏残害的300妇女和他们的亲属,在县署门前重聚相认,痛哭之声响彻了潼关古城。六百多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感谢井勿幕夫妇的救命之恩。一群老年妇女哭泣着表示,潼关妇女要把惠子当观音菩萨来敬,她就是孙中山先生请来的救苦救难、法力无边的观世音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