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作者:阿东风色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09-06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回家过年全集 - 9

      严家发走得很慢,他在寻思怎么和他们打招呼,前几天还亲热地把张忠德唤作亲家,今天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他在屋外就掏出烟来,含糊且惊讶地应酬道:“哦,大哥大嫂,村长,你们过来了。”张忠德没接严家发递过来的香烟。严家发只得讪讪地笑笑,又将香烟递向张大娘,在农村女人抽烟的极少,严家发拿烟的手没有停顿就又转向递给村长。村长接过烟在左手硬硬的拇指甲盖上顿了顿,严家发赶紧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点燃了。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张忠德夫妇俩不时地用眼睛恨恨地瞅着严家发,有些怒气但不是太大。村长的香烟正抽得欢。他们越不说话,严家发心里越是没底,越发地感觉尴尬。猛然间,严家发想到另一种结局上去,张口就说:“你们是来接梦纹回家的吧?”
      “你,你严家发还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终于引出话头来了,张忠德气不打一出来,“你严家发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梦纹孩子都几岁了,还把她嫁人,你也太可恶了,你不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最后一句话时,张忠德从鼻孔哼出的语气里分明是轻蔑和瞧不起,心里骂道,“还是我们镇里基督教的教主呢,顽固!”
      张大娘平时是最爱谈心说闲话的女人,如果她哪天知道了某件新奇的事,没跟人说说,夜里都睡不好觉。所以只要村里有什么新鲜事被张大娘知道了,那么不消半日一村人就全都知道了。村里的那些婆娘们传播消息比先进的电视电话还要快。今天新奇的事就发生在她家,但现在的她却变得含蓄起来,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她实在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谁都清楚这两家的亲事做不成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后也还要打交道共事,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僵。
      张忠德最具有对这件事说话的权利,他总算把今天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了:“我儿子张仁今天早上已经走了,到北京打工去了。这个媳妇我们也不要了,总共花了我家多少钱,你们退还给我。”张忠德说完这些话,心里难受得堵起来,这次为了儿子和梦纹的婚事,他花光了积攒好几年的积蓄,到头来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居然又遇到这么倒霉窝囊的事情,唉!
      “你们打算要多少?”严加发心虚地问。
      “长话短说,所有的花销,以及给我的小儿的损失费,满打满算给十万元。”张忠德不卑不亢地说。
      “十万!做什么要那么多?”严家发不能接受,“我没钱。要么你们把梦纹带回家,随你们处置。”
      听到爸爸说出这样的话,梦纹又泪流满面了,“打死我也不去!”她这样发狠道。
      村长最了解严家发了,平时镇里村里选举什么的,总能听到他反对的声音,信仰自由谁都无权干涉,可也不能拿个人的信仰强加给别人呀,在农村信基督教的男人们并不多,每次严家发总爱言辞激烈地与那些听不进他宣扬教理的凡夫俗子们争论,说他们是多么的愚昧,是多么的无知,是撒旦的后人。唉,村长都头疼。看到严家发又在主啊圣啊的辩论,村长很严肃地告诉他:“你严家发真是顽固不化。梦纹和黑柱虽说是本家,在我们中国现行的法律上允许结婚。你不承认他们,可他们有了孩子,属于既成事实婚姻,你棒打鸳鸯,又把女儿嫁到了张家,现在是张家受到这么大的损失,从法律上说你已经犯法了,现在你们如果谈不拢,那就到法庭上见!”
      “不,不能!”梦纹哭着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跪在张忠德夫妇的面前,“我求求你,放过我爸爸。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罪。你们要钱,我以后出去打工一定还给你们。”
      张忠德夫妇俩看到梦纹瘦小的身子因激动而颤抖,都心疼起来,谁家都有儿女,有儿就有媳妇,有女就有女婿。张大娘眼泪也出来了,“孩子,起来,快起来。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心平气和地解决吧。”
      张忠德抹了一把脸,粗糙的右手揉揉眼睛鼻子,又捏着腮帮子使劲的拧了几下,说:“梦纹你起来,我来不是非要逼你给多少钱,你们在外打工都不容易。既然我儿子都走了,你们到我家去把家具彩电都拉回来,梦纹你就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
      故事写到这儿也该结束了。在所有知道这件事的老百姓善良朴实的心里都祈愿黑柱和梦纹能够在一起,包括张忠德一家。
      黑柱更加黑了,连续几天几夜的折腾,消瘦的脸庞更加消瘦阴沉,从上海回来时的一身衣服根本就没见他换洗过,是不是他穷得没有衣服也没人知晓。现在,他又穿着那身装束坐在快要起程南下的客车上。咦,黑柱怎么走了?他孩子的妈妈跟来了吗?仔细瞅瞅,没有啊。黑柱的头倚在窗玻璃上,深陷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呆呆地望着路上来往的人们,思绪好像又回到上午去见梦纹的情景。
      “你这混蛋,你这撒旦,你来干什么?你姓什么?是你玷污了严姓神圣的家族,你这愚昧无知该死的家伙,你怎么能把罪恶降在自己的妹妹身上?除非我死了,梦纹才可以跟你走,我自己的女儿我对她负责。”严家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向黑柱连珠炮似的吼道,还扑过来要打黑柱。黑柱根本就没有见到梦纹。她弟说,梦纹被关在家里的小屋子里,整天以泪洗面,爸妈不让梦纹今年出去打工了。
      黑柱紧紧地把汽车票攥在手心,看到严家发顽固的家族宗教观念,他只得在心底与自己的爱人告别:梦纹,我先走了。倘若苍天有情,我们会再相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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