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全集 - 第十一章 晃虚枪狐狸露尾巴 动真炮战友成新鬼
春节过后,金戈所在的群工科骤然间忙碌起来。按照******部队要拉练的指示,江滨机场组织部队向天目山进发。群工科每天除和连队一样正常行军外,还要收集各连队做群众工作的情况,以《拉练简报》的形式上报军政治部。军政治部选择有指导意义的简报转发各部队。各部队都在暗中较劲,看谁家的简报被转发得多。
金戈被调到群工科工作半年来,也试着写过一些文字材料,但一篇都没被军里采用过。他拿自己所写的材料与军里采用的材料相比较,发现一个主要的差距是,他写的材料里没有宣传林立果、建设“四个基地”的内容。而一个机关干部的工作能力的明显标志,很重要的是看你的文字水平。文字水平看什么?当然要看你写的材料能否被上级机关采用,能采用多少。可要叫他为让军里采用而违心地写进这些内容,他是宁可脱军装都不会干的!
说来也怪,自从拉练开始后,他写的简报百发百中,篇篇被军政治部转发,师领导对他也刮目相看。开始连他自己都觉着奇怪:“怎么,公鸡要下蛋喽!”可很快他便发现,军里转发的所有《拉练简报》,都没有宣传林立果、建设“四个基地”的内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风向要变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简直是太好啦!问题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自打去年开始,宣传林立果、建设“四个基地”的调门越唱越高,几乎是一天一个花样,天天都在升温,都在翻新,怎么会一夜之间说变就变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拉练确实是够累的,尤其是像金戈这样的学生兵、机关兵,平时缺乏锻炼,几乎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突然间要肩背被包,腰挎手枪,外加挎包和水壶,一天平均要走七八十里路。晚上住下后别人休息了,可他还要跑到各连队去收集情况,连夜写成《拉练简报》发出去。但由于走出了把他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军营,走到了人民群众中间,每天不再无所事事,而且篇篇简报又都被转发,他心情感到格外舒畅,再苦再累也就不觉得了。他忙里偷闲,还哼出一首“马背”诗来:
风雪十里坡,
拉练觅村郭。
毛竹漫山岭,
烟岚浮沟壑。
天寒军情急,
路遥脚步疾。
越涧怨涧浅,
翻山恨山低。
极顶入山庄,
担水扫院忙。
农舍问寒暖,
床头叙家常。
门台当舞台,
大娘柱杖来。
雪花落满头,
凝神听痴呆。
乡亲村头送,
握手泪眼盈。
感谢******,
军民鱼水情。
到达天目山目的地那天,已是下午5点钟,正赶上雪过天晴。斜阳照射在漫山遍野的翠竹白雪上,绿得透明,白得耀眼,层峦叠嶂,逶迤蔓延,宛如进入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金戈不顾鞍马劳顿,放下背包,沿着山民们踩出的羊肠小道,向最高的那座山岭奔去。脚下时而是潺潺流水,时而是鹅卵石滚动,时而是竹鞭纵横,时而是被雪压弯了腰的毛竹拦路。刚过了一个烟雾笼罩的山谷,又登上一个阳光灿烂的山顶。他一路奔跑着,一路“啊啊”喊叫着,山在和,水在应,惊得鸟儿“扑愣愣”四散飞去。登顶鸟瞰,四周是绿波白浪般的竹海,尤其当云雾袭来之际,那种海的气势更是扑面而来,耳畔似有涛声响起,如果此时有舟楫随绿波白浪起伏,注定是件异常惬意的事。他感到心旷神怡,异常放松,仿佛行军的疲劳全消散了,压抑的情绪全化解了,眼前是一片明媚亮丽的春光。
当天晚上,军文艺宣传队进行首场慰问演出。这既是慰问拉练部队,更是慰问当地的老百姓。演出的剧目是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演出接待和组织工作,自然就落在了群工科的肩上。
金戈听说老部下郑春光来了,而且这次要饰演郭建光的A角,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即赶到宣传队住处去看望他。他一进院就看见郑春光正挥舞竹扫帚,帮房东打扫院子呢。房东老大娘乐呵呵地站在正房门口,不住地制止着,夸赞着:
“别扫了,别扫了,走了一天的路,晚上还要演戏,累坏了身子骨哪儿成!嗳嗳,解放军就是好,多像当年的新四军!”
金戈脑子里亮光一闪,突然来了灵感:对,今个这期简报就写写郑春光!内容是演郭建光学郭建光,演新四军像新四军。标题就用房东老大娘这句话——“多像当年的新四军”! 他决定先不打搅他,因为演出前时间实在太紧张了,等演出后再来对他进行深入采访,写出一篇主题鲜明、寓意深刻、内容翔实的人物通讯,不光军政治部会转发,军内外报纸也都会刊登的!他兴奋极了,仿佛已经看到变成了铅字,在军内外广为传颂,受到了各级首长和同事们的啧啧称赞!
演出舞台,搭建在村头的小山坡上,台上灯光通明,台下人山人海。一边坐着整齐威武的拉练部队,一边坐着笑逐颜开的山村百姓。当演到“军民鱼水情”那场戏时,台上的沙奶奶伸着拇指夸赞郭建光,郭建光情真意切地感谢沙奶奶。台下的乡亲们振臂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拉练部队更是声震山谷:“感谢父老乡亲!保卫人民群众!”台上台下情景交融,军队和老百姓无不动情。
演出结束后,金戈随郑春光一起来到房东家。一进门,房东老大娘就端来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冬笋炒年糕,非要他们吃下去不可,不然他们就什么也别想干。无奈,只好使劲吃。在金戈的记忆里,那是他吃的最清香可口,糯滑筋软的年糕。
刚放下碗筷,老大娘又要他俩去洗澡,说是热水全烧好了,不洗也是白白倒掉。在这深山沟里有热水澡洗,真是不可思议。金戈和郑春光将信将疑地跟着老大娘来到西厢房,果然见有一只5尺口大的大铁锅垒在屋里,锅下正烧着熊熊的木柴,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两人一人拉住老大娘的一只手,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边洗澡边交谈,当说到不顾行军劳累,一放下背包就帮老百姓干活的动机时,郑春光除谈了演郭建光学郭建光和被老百姓的热情接待所感动外,不知是说顺了嘴还是出自真情,又说出了“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出力”的话来。
金戈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借住的房东家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尽管已是筋疲力尽,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真不明白,像郑春光这样精明能干的好战士,怎么也会跟着他们瞎喊叫?他更不明白,本来在部队轰轰烈烈开展起来的宣传林立果的活动,为什么在拉练中嘎然而止,军政治部转发的《拉练简报》中也只字不提?最最叫他不明白的是,他这位明升暗降被闲置不用的副科长,这一次却大发神威,大受青睐!他搞不明白,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苦苦缠绕着他。
从来不吸烟的他,此时却非常想抽支烟。于是他找已经熟睡的科长要了半包,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嗨,这烟还真管用,脑子顿时变得清晰了!对,何不将错就错,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给他来点“火力侦察”,看看他们到底是何用意!
他说干就干,铺上公文纸,掏出圆珠笔,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边“唰唰唰”写将起来。标题还是“多像当年的新四军”,内容也还是演郭建光学郭建光,演新四军像新四军,只是在文中特意保留了郑春光那句“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出力”的话。简报写完后,他又专门写了一个简短的请示:
军政治部:
此简报我们准备作为新闻向军内外报纸发搞,请审稿并将意见电话告我。
金戈 呈
1971年3月2日
简报写完了,半包烟也抽完了,天也亮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两腿站立不稳,胃里一阵阵抽搐,又酸又苦的液体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这滋味像是醉酒,可比醉酒更难受,比醉酒头更晕,目更眩,比醉酒呕吐得更厉害。醉酒呕完吐完就平静了,可这却是没完没了,胃里吃的东西呕完了就吐胆汁,胆汁吐完了还在呕,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要病倒了吗?身体怎么这样不争气?!
被惊醒的科长忙把随队军医喊来。军医诊断后,说是疲劳过度加之抽烟过量,抽醉了,吃点镇静药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等金戈睡醒一觉起来,军政治部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电话里,先是对他大加赞扬了一番,说他进步快,跟得紧,立场坚定,任何时候都不动摇!然后又非常婉转地劝他把“为林副部长争光,为建设‘四个基地’出力”去掉,说是要他注意内外有别,不要授人以柄。
什么“内外有别”?什么“授人以柄”?这下子金戈明白了,他们不是风向变了,更不是不再宣传林立果了,而是怕外人知道了他们的不良用心和阴谋活动!
金戈为自己巧妙的“火力侦察”而得意,对那次的“醉烟”更是无怨无悔。
拉练归来后,江滨机场学习林立果、建设“四个基地”的活动再度升温,进入了见行动、动真格的阶段。部队以临战状态,进行歼击机打坦克、打地靶训练,地勤人员进行反空降和地面作战训练。
王维国在军里召开的作战训练动员会上,极富煽动性地说:
“我们不是天天喊保卫******、保卫林副主席、保卫林副部长吗?现在就到了见行动、动真格的时候了!我们不光要准备打空战,更要准备打地战、打巷战、打肉搏战,要与阵地共存亡!”
金戈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极度苦恼之中,不过很快地便振作起来。因为有了写《拉练简报》时搞“火力侦察”的经验,他不再被动应付,而是主动出击,恨不得长6只眼睛,8只耳朵,观6面风雨,听8方信息。他不明白,歼击机本来主要是用来打击空中目标的,现在为啥天天训练打地靶?地勤本来主要任务是维修飞机的,现在为啥天天训练地面战?还要打什么巷战、肉搏战?那么假想敌人又是谁呢?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他自然又想到了神秘失踪的茹画,想到了她所接受的特种训练,想到了对她严格的控制!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
这一天,金戈正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着,寂静的走廊里突然有人说了句:
“摔飞机啦!”
说这句话的声音不高,显然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可却强似一颗重磅炸弹的爆炸声,整个办公大楼都震撼了!
金戈“登”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科长善意地提醒他:
“没咱群工科的事。”
“摔飞机就是命令,我到外场看看去!”说话间他已出了门。
摔飞机的消息不翼而飞,有关无关的人员和车辆都潮水般地向外场涌去,马达声、喇叭声、嚷叫声,不绝于耳。尤其是那些被称为“望天族”的飞行员的家属们,边跑边打探着,有的还忍不住哭出声来。谁也不知道摔的是哪架飞机,是哪个飞行员,更不知道飞行员是生还是牺牲了!
通往外场的几个路口,都有人在阻拦,在劝解,无关的军人被制止住了,“望天族”却怎么也劝不住,她们发疯似地朝塔台方向奔去。当得知摔的不是自己的丈夫时,有的止住了泪水,有的哭声嘎然而止,有的不好意思地破啼为笑。
师长已赶到现场,塔台旁边停着他的黑色上海牌轿车。此时,他正面色铁青、声音沉重而又果断地布署着事故的善后处理工作。
“第一、全师停飞一星期,进行安全整顿,认真总结教训,查找不安全隐患;
“第二、深入细致地做好部队和家属的思想工作,树立正确的生死观,做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第三、立即组成事故处理小组,由我担任组长,赵团长担任副组长,尽快对事故直接原因做出结论;
“第四、做好摔飞机现场老百姓的工作,把飞机残骸和飞行员尸骨一块不剩地捡回来,并做好被损坏农田的合理赔偿。”
最后,师长用目光扫视着问:
“群工科来人了吗?”
“到!”金戈声音宏亮,立正报到。
“稍息!摔飞机现场的群众工作,主要由你负责!”
“保证完成任务!”
“好,大家分头行动吧!”
由于金戈来晚一步,简单的事故通报他没赶上听,所以直到这时,飞的是什么科目,摔的是哪架飞机,飞行员是谁,他还不清楚。于是他忙问身边的同志:
“喂,飞的是啥科目?”
“打地靶。”
“又是打地靶!出事的是哪架飞机?飞行员是谁?”
“56号飞机,飞行员巴日斯。”
金戈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56号!巴日斯!这怎么可能?!”
是啊,谁不知道56号是“红旗机组”,巴日斯是“岗位练兵标兵”!
打从金戈带领56号机组创下“红旗机组”,两年来,机组成员虽然已经换过一茬——他先当指导员,后进群工科,郑春光也被长期借调到了军文艺宣传队,还有一个机械员复员了——但机组的优良作风和光荣传统一直保持着,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飞行问题。
巴日斯就更没的说!因为他是金戈分到部队后结识的第一个飞行员,又一直飞56号飞机,对他的经历和先进事迹就尤为关注,到现在仍历历在目,耳熟能详。
在航校毕业后分到部队的第一次大队会上,大队长叫大家自我介绍一下,互相认识认识。大家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都有点拘束,谁也不愿先开口。
“喳,我来说。我叫道克欣巴日斯,大伙喊我巴日斯好喽。”
他打机关枪似的硬梆梆讲着,似乎每个字碰到墙上都会钻出一个洞来。
“我们蒙古族的名字,是根据自然界中美好的东西起的。我哥叫布尔古得,是雄鹰的意思;道克欣巴日斯是猛虎的意思。说实在的,我喜欢这个名字。在家我是旗里的套马手,没有虎一样的猛劲,就甭想制服烈马!”
几句直率的自我介绍,把大伙“轰”地逗笑了。
他却一点也不脸红,板着面孔嚷道:
“这有啥好笑的,真是少见多怪!”
第一次拉空战,巴日斯仗着自己有一股二百米近距离开炮的拼命劲头,点名要和身经百战的老团长赵江山干。
赵团长欣然应战。
两架战鹰从相反方向进入空域后,赵团长充分利用白云、阳光隐蔽自己,争取先“敌”发现,攻其不备,以巧制胜。巴日斯求胜心切,像一只饿急了的出洞虎,东奔西撞,满空域搜索。越找不到目标,他心里越着急;越着急,搜索曲线越乱。这样,就完全把自己暴露在对手的照相枪口底下。结果,他连赵团长的飞机影子还没看见,自己的飞机却早被偷照了去。
飞行结束后,他这个被称为“猴子屁股坐不住”的人,却独自坐在宿舍里生闷气,把捏在手里的一团光板胶卷,“嚓嚓嚓”扯了个粉碎。
“哟嗬,真输不起!”赵团长笑呵呵走进来,故意拿话激他:“自己技术不过硬,反拿胶卷当出气筒,这有点情理不顺吧!”
“喳,坐飞机看地形——咱飞着瞧!”巴日斯把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一拍大腿道:“草原上没有套不住的烈性马,飞行中没有攻不破的技术难点,我就不信练不出一双‘千里眼!’”
“练成‘千里眼’不容易,要战胜自己更难哪!”赵团长循循诱导说:“只有战胜了自己,才能更好地攻克技术难点,在空战中彻底战胜敌人!”
“战胜自己?”巴日斯迷惑不解地问。
赵团长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巴日斯,继续说:
“你这个脾气呀,不管干什么,总是下山虎,——猛三扑。沾光在猛三扑上,吃亏也在猛三扑上。拉起空战,光有猛三扑怎么成?要把‘猛三扑’变成‘三股劲’,那就是压倒一切敌人的狠劲,百折不挠的韧劲,坚持到底的后劲。有了这三股劲,就会像猛虎添翼,所向披靡,战胜任何困难和敌人!”
赵团长语重心长的一席话,恰似飞机夜航落地时,“叭”地打开了着陆灯,使巴日斯眼前一片雪亮。他把榔头般的拳头“当”地朝桌子上一砸说:
“喳,人凭志气刀凭钢,就是脱皮掉肉,也要战胜自己,练出‘三股劲’!”
打那以后,巴日斯在搜索发现上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夫:飞机起飞,他用眼睛死死盯住,观察在各种不同距离、不同背景下的颜色、大小和形状,直到看不见为止。飞机着陆,他像一个好奇心极盛的小孩子,立即循声望去,练习远距离发现。一天的飞行结束后,晚上他又坐在阳台上,仰面朝天寻找追踪过航卫星。从第一颗星星露脸,到满天星斗闪烁,从月初到月尾,无论是繁星点点的晴空,还是有片片浮云遮眼,他都从不间断……他这是在练眼神,更是在磨练个性。
为战胜自己,他坚持每天用汉字记日记。开始几天,字迹粗犷潦草,每个字有指头肚那么大,伸胳膊蹬腿的,一页纸总要有五六处被画破,少不了七八个墨疙瘩。可越到后面,书写越清洁流利,字迹越工整秀丽……
一年后,他再次向赵团长下了战表。
那一天,天空出奇的湛蓝宁静,一朵云也不挂,一丝风也不吹,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暖融融的,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艳阳天。
“叭!叭!”两颗绿色信号弹划破长空,赵团长和巴尔斯先后起飞了。
进入战区后,赵团长不躲不藏,却百倍警惕地防守着屁股后面。按一般的经验说,“先敌发现胜利一半”。但今天,赵团长这战术却与此相反。因为他知道巴日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在搜索发现上和他斗智没便宜占,便避实就虚,充分利用他的性格弱点,和人们争取先敌发现的心理定式,挽好套子等他朝里钻。这叫做,哪里痛,专向那里捅刀子!
果然不出所料,巴日斯已经发现了赵团长,并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来。
“哼,你这下山虎到底钻进圈套了!这前一半胜利就算归我啦!”赵团长心中暗暗高兴,掉转机头一拉驾驶杆,向着耀眼的太阳飞去。
赵团长这一招实在妙不可言:赵团长在前,他在后;赵团长在上,他在下;他看赵团长时,有太阳光晃眼,看不清,瞄不准,又是仰角向上,纵有三头六臂也枉然;赵团长无后顾之忧,等飞到了理想高度,一个反扣下来,杀他个回马枪,高度优势在赵团长手里,又是避光瞄准射击,甭说你是“千里眼”,就是“万里眼”也得束手待毙!
赵团长这样想着,已经到了理想高度,一个反扣下来,竟不见巴日斯的踪影。难道他没有追上来吗?不会呀,他那直率暴躁的脾气,岂有不追之理!不过,也说不定,赵团长心里猛地一震,回头一看,哟,不好!巴日斯正居高临下,以高屋建瓴之势向他瞄准呢!
原来,他识破了赵团长这个圈套,没有死追硬拼,而是和赵团长保持目视距离同时爬高。赵团长反扣下来后,正好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于是,赵团长急忙加大油门逃跑……
此时,别看赵团长表面上惊慌失措,其实正在引诱他飞向新的陷阱:赵团长这一逃,他必然认为赵团长真的被动了,势必放松警惕,穷追猛打。当他将要追上,正在专心瞄准时,赵团长就“嘭”地放下减速板,来它个空中“急刹车”。这一招,十人九不防,许多精明伶俐的人都免不了要上当受骗,何况这个简单粗犷的巴日斯!保管他还没醒过神来,就得冲到赵团长前面去。那他就算落入了陷阱,只有被动挨打了。这后一半胜利,赵团长便是脸盆里摸鱼——十拿九稳了!
为了诱他上钩,赵团长打开加力,让飞机喷着长长的火舌,表现出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狼狈相,没命地逃。巴日斯哪肯善罢甘休,也打开加力,步步紧逼,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不放。900米……700米……500米……300米,好,时机到了!赵团长使出了最后的绝招……但奇怪,他没有冲到赵团长前面来,而是一拉驾驶杆跃升上去,紧接着又一推机头俯冲下来……糟!他正好抓住赵团长放减速板时,飞机处于半静止状态的机会,瞄准照相……
从此巴日斯被赵团长誉为“能战胜自己的人”!
金戈怎么也想像不出,飞行事故会出在这样过硬的“红旗机组”,会出在这样过硬的“岗位练兵标兵”飞行员身上,而且是机毁人亡的特大事故!这不应该是真的,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他急切地等待着到摔飞机现场去,急切地等待着事故结论,急切地等待着云开雾散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