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殷都全集 - 10 路玉芳驻扎殷都西，鬼眼线传讯遭围堵
审贼探引出大棺材，问底细上香天宁寺
八路军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不搜刮民财，除了在自己的根据地种些粮食外平时的生活就是靠收些公粮。这在解放区还好说，由于多方的宣传教育老百姓都把八路军当成自己军队，上头派来收公粮都主动交纳，平时到老百姓家派饭也给人家留有条子，将来收公粮时减免。可到敌占区就不行了。一是日本鬼子在这里横行，把八路军当作重点剿灭对象，凡发现有跟八路军联系的就杀头，活埋。而当地也是国民党的统治区，又有土匪班在这里催粮催款，这里的老百姓对八路军就不信任，认为让他们吃了是白吃，国民党军或土匪来了还得再掏二份。所以八路军的经费来源就十分紧张。平时他们是吃不上肉的，过年过节也很少吃肉，每天的粮食都是有定量的，有馍时每人一个都是一个，余下几个当官的也不敢多吃，怕战士们有意见。喝稀饭每人一碗都是一碗，余下的给伤病员或者年纪小的，年龄大的。今天打败的鬼子的进攻，缴获了百余条枪，当然是应该大加庆贺了，林豹就让战士把从日本鬼子那里缴来的罐头开了，让战士们每人吃了一块，接下来还吃黄馍稀饭。今天为了庆贺胜利，此顿饭一人从一个黄馍变作了两个。
范至山打过仗后跟林豹去了趟泉美，见了王县长，随后又随他们来到了支队总部。范至山作为友军第一次来，八路军当然要倾尽所有招待了。于是林队长，李政委，路玉芳和几个分队长就来陪同。他们专门让战士上山打野兔，狩猎过程中竟然打了一只狼，于是剖剥了煮了狼肉，把日本鬼子的罐头弄了几个打开，又把干豆角，柿饼，核桃弄了一堆，大家就坐了下来。林豹从炕洞中取出两瓶留了数年的老白干，取个茶缸给范至山倒满了，然后才给其它人每人倒了一些，给自己的稍微多了点，然后举起茶缸来：“范帮主啊，感谢你带帮中弟兄们操小日本的后路，使我们取得了这一次胜战哪。来，为范帮主的相援干杯！”
范至山站起来，取过茶杯跟大家碰过，一口喝下了半茶缸。这一下可让林豹有点呆了，心想范至山酒量那么大，可我就这两瓶酒啊，如果他再喝下去我可怎么办哪？
大家坐下来，林豹伸出筷子来：“范帮主，吃菜吧。山上没啥好东西，就请帮主将就着吃点吧。”
范至山说：“谢谢林队长的款待了，伸手取过一块带骨的狼肉大吃大嚼。不一会儿吃完了又取过面前的柿饼吃了两三个，又夹了几箸干豆角，调木耳，然后坐下来取过酒慢慢地品。大家见范至山这样不拘小节也都放开了，慢慢地吃肉，吃菜。等大家吃了半饱，范至山取过茶缸来对路玉芳说，“路帮主，你成林队长夫人了，我得祝贺一番哪，只可惜我是来打仗的，没有带贺礼，就把你答应的大龙鼎的股份再让出一层给你，算作我的贺礼吧。来，路帮主，林队长，咱们喝一个。”
林豹与路玉芳对视一笑，与范至山碰杯，然后喝下一点。
范至山却又是一大口，喝到茶缸底部，只留一点。然后抹一下嘴说：“林队长啊，八路军的条件这么艰苦你还用最好的东西招待我，兄弟领情了。”
林豹自嘲地一笑：“范帮主，八路军穷啊。这两瓶酒是我当年在潞州送情报时刘伯承司令员见我辛苦送我的，没想到今天咱们用来祝捷呀。”
范至山：“这酒你放得有些年头了吧。”
林豹说：“最少六年。”
范至山说：“哎呀，香醇扑鼻，饮了还想饮哪，可惜林队长只有两瓶。”
林豹说：“范帮主，真得不成敬意。”
范至山说：“其实，再好的酒只有品，而没有喝之说。象我这样牛饮只是把好酒糟蹋了。不过我今天打了胜仗才这样痛快的，也就这样喝酒了。喝过了，吃饱了，我倒想问一下路帮主，你说大龙鼎到你手中了，吃过饭咱们是不是看一看哪？”
路玉芳一笑：“范帮主啊，我哪有什么大鼎啊，我是怕林队长他们吃亏才那样说的。”
范至山也知道路玉芳手中没有大龙鼎，但故意绷起脸来：“啊，路帮主，你这样说就让弟兄们没法理解了。你曾给我说咱们谁发现大鼎都一人一半，又说大鼎在你老公公的炕洞子里面，今天为跟你贺婚我都让了一层，难道路帮主还想骗我吗？”
路玉芳说：“以前你我在高井台发生了争执，双方都死了人，当时是林豹带着八路军去救我。我怕你对八路军有成见不来打鬼子，才说鼎在这里的。”
范至山说：“路帮主，我范至山可以打，可以杀，可以跟人拼个你死我活，但我决不愿受骗。路帮主这样做，我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着站起来就走。
大家见范至山要走，赶紧起来拦，但范至山却拨拉开拦他的人，转身走出门外。
林豹与路玉芳对视一眼，两个人双双追了出去。李政委也跟了过去。
坎坷的山道上范至山在匆匆地走着，林豹与路玉芳还有李政委在紧紧地追赶着。
林豹经常走山路当然步子要快一起，没一会儿追上了范至山，拦在他面前，说：“范帮主，难道玉芳一句玩笑话你就要当真吗？”
范至山说：“我这人最不能听玩笑的话。特别是这路玉芳还是殷都城赫赫有名的太阳帮主！”
林豹说：“范帮主啊，尽管你们跟太阳帮结有梁子，也相互死了人，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你们不还是走到了一起吗。这就说明你们有共同点哪，你们就摈弃前嫌，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范至山说：“我倒不在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在耽心今后还怎么供事。你们要打鬼子，要从我的地盘上出入，要我出兵我就得出兵，要我让道我就得让道，要我出粮饷我也得出，不然就得背汉奸的罪名。可我跟你们一块打了日本人，从此日本鬼子就盯上我了，盯上我了你们知道不知道啊，可你们还要骗我！”
路玉芳从林豹身后走过来，笑笑说：“啊，范帮主啊，你的话我听出来了，你是说通过这一仗你已经与日本鬼子从暗处对抗变为明着对抗了，日本鬼子会拿你的帮会和属下开刀的。而你的帮徒们就那几个人，况且武器也不太好，怕打不过日本鬼子，要八路军为你撑腰啊。”
范至山说：“路帮主，我可没那么说。”
路玉芳一笑说：“可你那么想了。”
范至山说：“啊，路帮主，你还笑，你的人钻山当八路了，鬼子来了可以拿起枪干一场，打不过可以跑。我们范家班呢，可都是在家在地的，可以说是一帮乌合之众，聚一堆吓吓老百姓可以，但对付人家日本鬼子就不行了。”
林豹一下拍在范至山肩上：“范帮主放心，你帮了我，我决不会弃你不管。虽说我八路军有转战南北的任务，但我可派一个小队驻你们那里。从明天起就让玉芳的小分队驻你们那儿，顺便也可以摸一下大龙鼎的去向。”
范至山一看林豹这样答应了，高兴了，也朝林豹胸上打了一拳：“好，你这个八路兄弟从今往后我认了。可是咱们先说好，你可得给路队长部下派几个腿快的，不然小日本来了我们一块打不过人家，还得有人给你报信啊。”
林豹说：“腿快的有，我配给。”
范至山说：“哪就让他们早点到城西。”
林豹听了大笑，叫道：“痛快，痛快，我林豹又有同盟军了。”
李政委上前拉过范至山，“走，回去，我炕洞中还有一瓶好酒，八年了，原来是准备我结婚时用的，看来今天得让你喝个痛快了。”
范至山也笑了：“啊，自己向自己不算偏心哪，原来李政委也还藏着好酒等结婚用啊！好，让我喝那我今儿可得尽兴了。”说着拉着林豹就往山上走，路玉芳跟李政委也都笑了。
路玉芳说：“猎人斗不过狐狸，没想到范帮主比狐狸还狡滑呀。”
范至山笑笑说：“我是只老狐狸，不然能在城西经营三十年吗？”
大家说笑着往山上去了。
路玉芳又带着小分队在城西驻下了。
路玉芳虽说是个女人，心却十分刚强，想就的事儿必然办到，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可她却怀孕了 ，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妊娠反映，吃点东西就吐得昏天地黑，正行着军就得吐。好在她是女人，钻进高粱地吐别人还以为她解溲，也没人在乎，她终于在这四下奔波中渡过了妊娠反映期。
小日本占领了殷都城后为了消灭本地的抗日势力，就网罗了许多地痞流氓，让他们探寻抗日队伍的动静，许多村就有了敌人的眼线。路玉芳他们刚在古河驻了一夜，第二天小鬼子就派出一队鬼子，一队皇协军来了。路玉芳给他们打了一阵，钻庄稼地跑了。从此“狡兔三窟”，是决不敢驻在一个村中不走了。
小鬼子仗着眼线找路玉芳小分队的踪迹，路玉芳就变着法找小鬼子的眼线，一天她专门让战士们大白天住进了古河村，驻在了郭家祠堂内，还让战士们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贴标语，让战士们到各家派饭。自己却与李进班长上了村中一个三层小楼，在楼上的凉棚下放上茶叶水观看动静。可他们四下张望了半天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到了下午路玉芳再也支不住了，就伏在茶桌上打盹。可就在她打盹的时间里村中一个叫海碗肉的家伙却背着个粪箩头出了门，出古河村往西去，走了不远却一头钻进庄稼地，再出来时就没了粪箩头。李进看见了赶紧叫醒了路玉芳：“路队长路队长，你看那人从高粱地里出来了。”
路玉芳打了个呵欠，问道：“咋回事？”
李进说：“有人背个粪箩头进高粱地，出来却不带了，顺着那小渠沟往南走了。”
路玉芳说：“这个人就是鬼子的眼线。”
李进说：“我带人去截他。”说着奔下了楼。
李进知道这人往南走就到了高井台，然后从那里就可顺河岸走向殷都城中。于是带了人就奔了将台，在将台南河边的小树林等他，不一会儿海碗肉果然来了，一边鬼鬼祟祟地往前走，一边转过身来看后面道上有没有人跟踪。到了李进他们跟前，李进飞快地奔出来一脚把他踢倒，战士们就扑出来用枪指着他。李进说：“说吧，今天要给鬼子报什么信？”
海碗肉说：“不，不，我不报什么信。”
李进一脚踏上他的肚子上：“说，那一天你为什么给小日本报信让他来杀我们，你难道不是中国人。”
海碗肉见李进这样说以为人家知道了自己是鬼子的眼线，就说：“哎呀，那不怪我，我老婆是城里人，他哥来了让我们做线的。我老婆见你们在村里住，就去报了信。”
李进说：“这次我们又驻下了，你老婆又让你来报信。”
海碗肉说：“哎，哎，是是。”
李进说：“捆起来！”战士们扑上来把海碗肉捆起来，押着回了古河村。
路玉芳听说是海碗肉两口子当日本鬼子的眼线，就到他们家去抓海碗肉的老婆，海碗肉的老婆正在试新做的衣服就被战士们从炕上拉下来。路玉芳随后进来，上前打了海碗肉老婆两耳光，骂道：“你他妈的也是中国人，你却想让小日本来消灭我们？枪毙了她。”
战士们拉了海碗肉老婆就走，吓得她一直哭。到队部跟海碗肉对了质，路玉芳对这战时的汉奸是决不客气的，让人把他们拖到街当中，当着村中百姓的面把海碗肉两口子给崩了。
海碗肉也是村中大户人家，家族见他们通敌也没人救他们。可活人不跟死人较劲儿，海碗肉死了本家一姓的当然要埋他们了，就找人锯树做棺材。这时却有一小孩说：“俺爹在河边拣了个大棺材，装他两口子正好。”
海碗肉家中就他们两口子，死了族人就该吃绝产了，听说有个棺材能盛他们两个，当即就把海碗肉家的房子抵给有棺材的人家，装了这两个汉奸，抬起来要去埋了。
路玉芳又在三层楼上的凉棚上观察动静，见打死了俩汉奸只用了一个棺材，突然想起将台村大龙鼎被掉包的事，奔下楼带着李进几个就追了过去，追上了埋葬的队伍喝说：“停下来！”
大家不知道这女八路又要干什么，只好停了下来，路玉芳说：“从哪里弄得这大棺材？”有人给她说是村西晋老七的，路玉芳带了人就去找晋老七。
这晋老七有三十多岁，家中有三亩河滩地，一有空就下地干活，这天正在干活就见几个人把一个红棺材往河中扔，正扔间就遇到一队鬼子从河边走来了，他们扔到河岸上就跑了。晋老三见鬼子来了赶紧躲进庄稼地，等鬼子走了就奔回家和老婆兄弟一块把棺材拉回来，准备爹死了埋爹用。
路玉芳听晋老七讲了情况，又追问道：“扔棺材的人是谁？”
晋老七说：“没看清楚，只见几个光头。
路玉芳暗想：应验了，应验了，我当初为让范至山去解八路军的围，谎说是几个和尚往河中扔棺材遇上了小鬼子，事情果真是这样，这样看来那大龙鼎掉包的事跟和尚有关了。
晋老七见路玉芳不说话了，怕这女八路再找自己的事，就说：“长官，我们可没办什么坏事呀，我们祖宗三辈都是种地的虫儿呀。”
路玉芳见这晋老七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不由得火了，问道：“那前四辈呢？”
晋老七说：“也是种地的？”
路玉芳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四辈都是种地的，是不是前四辈绝户了，你们过继给了人家才有了这后三辈呀？”
晋老七呆了：“这------”
路玉芳说：“你不是好说话嘛，我给你找个地方去，你给我好好地说说。”
晋老七见路玉芳在街心枪毙海碗肉两口子，听说叫自己出去以为也要枪毙自己，一下子吓瘫了：“哎呀长官，可别枪毙我，这个家全靠我了。”
路玉芳说：“我说枪毙你了吗？你起来跟我办个事去。不然，就你把大棺材给汉奸用我也该治你的罪。”
晋老七听说不枪毙自己，才放了心：“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高井台离古河二三里地，村南头有个寺庙，离洹河有一二百来米。这里有一个高出地面两三米的台子，据说是过去烽火台的遗迹，后来人就在这上面建了寺庙。但庙在台上汲水就不方便，他们就在台下打了口井，而把辘轳架在台上的寺庙旁从井中取水，所以人们又叫这里为高井台。
路玉芳带着晋老七和小分队来了，把寺庙四面围住，路玉芳就带了两个战士和晋老七进了寺院。
这高井台寺四周有围墙，但作为寺院嘛东西也没几样珍贵的，和尚也没几个钱，偷寺院的人也就不多，寺院的墙也就不高。但这寺院由于历史久远，也负盛名，在城西北也算一景。这寺院中现存的两块石碑，一块是明嘉靖年间，一块是清光绪年间。都是皇帝的御封碑。另有石狮，石佛，占地80多亩，寺内建有一塔，与市内的文峰塔一样大小，两相呼应。大殿五重，神像高大巍峨，给人一种威摄力。僧房三十间，僧人数十人，后有塔林，有僧人墓塔五十多个。
路玉芳与人走入寺院，正赶上和尚们在做课，一阵阵颂经声从一重重大殿中传出来，伴着木鱼的敲击声与钟鼓声。路玉芳虽然不信佛，但到了这佛教圣地也不愿打搅人家的平静，就在那里等着人家出来。
和尚们诵过经陆续从里面出来了，路玉芳对晋老七说：“看吧，看看有没有那帮人。”
晋老七举目向和尚们看去，一眼就看出这第一重大殿内走出来了的和尚中有好几个人是那天扔棺材的人，就说：“就是他们几个。”
路玉芳问道：“看清楚了吗？”
晋老七说：“没错，就是他们几个。”
路玉芳一掏手枪就走了过去：“你们给我站住。”
和尚们见一个女八路站在自己面前，一齐双手合什：“阿弥陀佛。”
路玉芳说：“经念过了，你们不要给我再念。我问你们，那天你们为什么要扔那红棺材？”
一个有三十多岁的和尚走过来，到路玉芳面前双手合什，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说，“施主，那天我们起来晨练，看到寺院门外放着一只棺材，认为不吉利，就让徒弟们抬上扔了。”
路玉芳听这和尚这么说不由得举目看他。只见这和尚眉清目秀，新剃的头发茬也是青的，与当了很久的和尚根本不同。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好问：“那么那棺材里的东西呢？”
和尚又说：“施主，我们除了见到这只棺材就没有敢打开，不知道这棺材除了能装死人还能装什么东西。”
路玉芳见这和尚这么说，不由得转目向晋老七：“晋老七，你见到棺材时盖子是打开的还是盖着的？”
晋老七说：“盖是盖着的，可是上面有两道捆着的绳子，我原来也以为里面有死人，但他们几个扔棺材时却把绳子弄断了，棺材也倒了，我才看到里面没有东西。”
路玉芳听了连连点头，说：“啊，是了，是了。”对晋老七道，“走吧，没你的事了。”
晋老七向路玉芳点了一下头，起身跑了。路玉芳又盯了那中年和尚半天，才转身走出寺外。
路玉芳深深地怀疑上了高井台寺内的和尚们，就让战士们在河滩中砍了柳枝，砍了蒿子，搭起了草庵，在高井台寺旁住了下来，观察着高井台寺的动向。
高井台寺的和尚每天伴着晨钟暮鼓在诵经，诵过经吃饭，吃过饭就在寺前种一块菜园子，有的浇水，有的挑粪，有的拔草，严然如一帮农家弟兄。香客们也经常走进寺内，磕头进香许愿，还有的根据当地巫婆神汉的指示，在寺内的廊柱中转圈，念叨着黎山老母保佑生子，赵公员外保佑发财，玉皇大帝保佑平安的话。
路玉芳与战士们在高井台住了数日，也没发现寺中的情况有任何变化，而那些扔棺材的和尚们从他们面前走过也仿佛目中无物。他们越是这样越让路玉芳觉得蹊跷，更认定掉包大鼎的人就是他们。于是每天走向寺院，从前到后把大殿、神祗、碑碣都要看上一遍。想从各种静物位置的更动、颜色的变化中看出点端倪来。但一切如故，神像，神殿，禅房都包藏着深深的迷踪坦然面对这战火纷飞的年代。
路玉芳烦了，挥手让战士们离开高井台，到将台再去寻找刘四他们。可到了将台村口就又遇见金洋带着民团走到了将台村。路玉芳不由得愣了，与民团的团丁们对面而立。
金洋这坏小子虽然说是一肚子坏水，但脸上的肌肉却仿佛是拴着三根皮筋，随时会弹动起来改变所处的位置。他见路玉芳站在面前，嘿嘿一笑：“三婶，你也来了？”
路玉芳说：“啊，金洋啊，这里可离殷都城不远哪，你不怕遭遇上小日本啦 ？”
金洋仍然对路玉芳嬉皮笑脸：“三婶，咱金洋要怕小日本能够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吗？能够缴他们的机枪嘛？”
路玉芳说：“啊，你小子别给我卖乖，你说，今儿带人住这儿，是不是又想捞几件古董啊？”
金洋说：“哪能呢！我是想，离敌人越近战果越大。我就是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就是要抓住敌人的空子出击，取得伟大的战果的。”
路玉芳说：“得得得，金洋，你别给我吹您娘的脚了，就你的本事老娘还不知道？你小子念念不忘将台村，那是因为将台村出了个龙鼎，你想弄到手！”
金洋又嬉皮笑脸地凑近路玉芳：“三婶，你不也是为了这么嘛。不然，你都给我怀上小兄弟了不在山中观风景，还带部队来这殷都城边打秋风啊？”
路玉芳笑了：“你这龟儿子，一肚子坏水。”
金洋说：“三婶，我是要在这里住下了，你们呢就别在这儿挤了。将台村要是一下子来了这二三百口子人，能不引起小日本的注意呀？那样一来他们非要来这里寻衅不可，咱们可就又得打仗了。”
路玉芳说：“也好，我们就住古河，你们就住这里吧。”转身带小分队就朝北走了。
金洋窃笑笑：“我的三婶呀，鬼精灵一个。心中不是为了那么个大鼎是决不会到这城边来的。哼，你是我三婶，走哪儿我跟哪儿，你弄到鼎我得分你一半。”
路玉芳心中确实只装着个大鼎，只要有丝毫消息她都要带人追过去。他们虽在古河驻下了却不放心高井台的和尚们，带了李进和两个战士就又上了高井台寺。可他们在寺里转了一圈，再也没发现那个白净脸的中年和尚了。另外几个扔大棺材的和尚也少了两个。路玉芳敏锐地感觉到那中年和尚就是掉包大龙鼎的主谋。她站寺院内朝天上打了两枪，叫道：“和尚们，你们都给我出来！”
和尚们见有人打枪，出来问询，路玉芳就问他们：“那个三十来岁的白脸和尚哪里去了？”
寺中的住持说：“他昨天还在这里，今天怎么没在这里呀？”
住持的话更证明了路玉芳的猜测：那和尚根本不是这寺里的和尚，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暂时落脚就是为了藏龙鼎。路玉芳马上用枪指着那几个扔棺材的和尚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给我站过来。”
那几个扔棺材的和尚都走了过来，举目望着路玉芳。路玉芳对他们说：“将台村掉包大鼎的人就是你们几个。说，把大龙鼎弄到哪里去了？”
几个和尚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没听说过什么龙鼎。”
路玉芳见他们不承认，走到住持面前，问道：“他们什么时间来你的寺院的。”
住持说：“他们是小日本进城时来的。”
路玉芳又问：“他们原来干什么？”
住持说：“他们说是城里天宁寺的和尚，日本人占领了殷都城后他们才来到乡下。”
路玉芳又走回到那几个扔棺材的和尚面前，一个个盯着他们看了一圈：“啊，你们不是和尚，你们是为着大龙鼎而来的。说，你们是不是日本人？”
那几个和尚连忙分辩：“不，不，我们是中国人，跟日本人根本没有关系。”
路玉芳问：“你出家前是什么地方的？”
一和尚说：“魏家营。”
另一个和堂说：“贾太�!�
另外一个和尚产：“西见山。”
路玉芳见他们说得都是殷都附近的地盘，也就不再怀疑他们是日本人了，但怀疑他们是掉包大鼎的意思却没有变。就说：“好，跟我们走一趟，回答了情况再回来。走吧。”
几个和尚倒老实，随着路玉芳他们走出持院外。那寺院的住持不由得长出了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
几个和尚跟着路玉芳他们往前走，到了寺外不远处一下子全钻进了高粱地。路玉芳掏出枪来开枪，几个和尚也掏出枪来还击，双方打了几枪到高粱地中再找，和尚们早没了踪影。路玉芳拎着冒烟的盒子炮说：“这几个人就是掉包大龙鼎的人。他们把大棺材扔在洹河边，那么这大鼎也不会离这里远了，我们就在这附近看着些！”
路玉芳带战士们就住在了高井台寺，寺中的住持见寺中又住进了一帮外人，而且还有女的，十分反感。但路玉芳却并不放过他，让李进把他扭来了，也不让他坐，说：“说吧，那帮人来这寺院后又干了些什么？”
住持说：“施主，小日本进殷都后就来了这帮人，他们说是城里天宁寺的逃难到这里，我不能不不收留他们呀。”
路玉芳说：“我问你他们来你寺院后都干了些什么？那大红棺材又怎么到了他们手中？”
住持说：“他们来了后我就给他们腾了两间禅房，他们每天也按时念经，也跟徒弟们一起浇水种菜，那大一点的还给我五十块银元说是生活费。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间弄到了大红棺材。”
路玉芳问：“他们夜里出去吗？”
住持说：“也没见到。”
路玉芳说：“好了，你们收留特务，破坏抗战大业，是最大的罪过。从今天起这高井台寺院不准你们在这里了，你们回家种地去。”
住持说：“哎呀施主，这可不能，我在这里三十多年了，如今黄土都快埋着脖子了，还有什么家，还到哪里去种地。”
路玉芳说：“那你就去化缘去，等日本鬼子投降了你再回来。”
住持说：“哎呀这可不行，可不行。”
路玉芳厉声说：“不行也得行！你们再呆下去就成为帮凶了，别将来打起来子弹飞到你们的秃脑壳上，子弹可是不认人的。”
住持说：“这------”
路玉芳说：“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可要杀人了。”
住持看人家这么利害，只好说：“我走我走，我走。”走出路玉芳住的禅房，带上大小和尚出寺去了。
路玉芳得到了大龙鼎的消息，兴奋异常，总想把心中的事儿给林豹说。听说林豹又在这附近摧毁了日伪的据点，就让手下的侦察兵跟林豹的部队联络，听说林豹在曲沟一带住扎，让士兵用自行车驮了自己就去曲沟。
林豹见路玉芳挺着个大肚子来了，赶紧按排她住下，让警卫员们给他们搞吃得。好在刚攻下敌人的据点，内中存有好多食物，拿来让他们喂肚子也有资本，警卫员就给路玉芳弄了一大桌子。路玉芳见了问道：“哎呀，我一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警卫员给他开玩笑说：“嫂子，你是一个人吃饭，两个人长肉，不多吃点咋能行啊。”
路玉芳见这小鬼这么风趣，说道：“可现在还没到一个人吃饭两个屁股眼屙屎的时候，还填不下那么多东西的。”
林豹听了也不由得笑了，说：“小陈，既弄到那么多东西你也坐下来吃吧，我们两口子也吃不完的。”
小陈说：“不不不，还是你们吃。你们一个可以生个小八路，一个可以带八路消灭鬼子，我吃了只会放几枪，意义不一样。”说过关上门走了。
路玉芳见警卫员走了，一下扑入林豹的怀中，林豹也很自然地抱住她亲了起来。两个人亲热够了路玉芳抬起头来：“哎，林豹，这大龙鼎我可是找到线索了。”
林豹听说有线索了，问道：“怎么找到的？”
路玉芳说：“林豹啊，从大龙鼎被刘四他们弄去后就一直有人注视着它。就在咱俩到将台看鼎时就有人跟去了。他们不是一个，而且是一帮子。刘四他们出来追我们，那帮人就把大龙鼎转移，弄到了贾魁家的草料屋。知道我们要去抢鼎，派人找到范家班让他们也出面抢，制造混乱。当贾魁他们在草屋找到大鼎要卖给我时，这帮人又了解到刘四他们的意图，也造了个几乎一样大的棺材。就在刘四卫仲芳他们守灵时放出了大狼狗，把刘四他们咬跑了，他们抬了棺材掉了包。然后呢，他们赶着车从村西的庄稼地中小道到了高井台，把鼎藏到庄稼地中，然后埋藏起来，把车卖了，棺材扔了。然后他们到了高井台寺院，装起来和尚。”
林豹听路玉芳这么讲不由得沉思起来，想了半天也没捋出个头绪来，就把路玉芳拉到桌边吃起饭菜来。路玉芳从身上摸出半斤装的一瓶酒，给林豹倒了一半在茶缸中。林豹见有了酒也不说话，端过来就喝。路玉芳肚子也确实饿了，取过面前的烧饼就啃了一口，然后伸箸夹菜吃。她连日奔波，肚子又怀着孩子，饭量也大的惊人，警卫员给她开的罐头竟吃了两个，还吃了四个烧饼，喝了两碗小米饭。吃罢了往炕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林豹喝了二两酒，思绪飞扬起来，思路也变得广阔起来，拉住路玉芳的手说：“玉芳啊，你说的那帮和尚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可以说，他们是奔着殷都的文物而来的。而且这帮人手段极为高明。不然的话你们用枪指着他们，他们都能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吗。我现在怀疑的是，这帮人是不是日伪特务，他们是不是受命来掠夺殷都文物的。如果真是日伪特务就坏了，我们的文物就要被他们抢去了。我们这支队伍下山时刘邓首长就讲过，打击日寇，保护殷都文物是我们两项主要任务。我们打日本这是不用说的，但保护文物还远远做的不够呀。”
路玉芳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大龙鼎我是决不会让鬼子弄去的，那是我的，是我的心命点。林豹，我这就走。我要把高井台的这几个人的身份弄清楚，看看他们把大鼎究竟藏到了什么地方。”
林豹见路玉芳站起来，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说：“玉芳，你是不是想进殷都啊？”
路玉芳：“是啊，我要到天宁寺去，查查这群和尚的老底。”
林豹听路玉芳这么说久久地没有说话。路玉芳的小分队到将台一带保护文物是他的命令，如今发现威胁文物的线索要不查清，说不清会有多少文物落到敌人手中的。特别象龙鼎这样的国宝极文物更是不可掉以轻心。路玉芳到城里查看也是必需的。但路玉芳怀了孩子，让她再去敌营历险，不论从领导的角度还是从丈夫的角度来说都不能放她去。就说：“玉芳，你歇着吧。进城查线索的事我再安排人去。我手下有的是机灵鬼。”
路玉芳这会儿非常听话，说了声：“好。”就倒头睡下了，一会儿竟然鼾声如雷。林豹见路玉芳累成这样，也感到很过意不去，就给他盖上一件毯子，悄悄地出门查岗去了。可等他查岗回来，路玉芳早没了踪影，林豹知道她又回分队了，她这五头牛拉不回来的性格是一定要进殷都城的。
殷都城内到处驻得是日本鬼子，而城中的住户剩下的不过十之二三。一个殷都城就这样破败了。每到天黑前，日本鬼子怕抗日的武装进城，也就早早地关上城门，拉起吊桥，让皇协军在城墙上巡逻。城中的天宁寺本来是豫北最大的一座寺庙，可也由于日本人的占领而显得十分冷落，只有一个老住持每天还起来把寺院打扫一番，然后坐到经堂中唱一段经，收拾一下煮一锅面糊，扔进去一点盐吃上两天。
路玉芳生在殷都城内，对殷都的街道院落城墙水坑那是了若指掌，到了城西北角就从污水道中偷偷地往里头钻。污水道是不浅，在水中可哈着腰走人，但连下几天雨，水面离水道顶不足一尺，他只好努力地把鼻孔伸出水面上，悄悄地往前走了。
路玉芳出了水污水道走到北门西街，就见北城门打开了，随即刺眼的灯光就射了过来，几辆托车就开进了城里。借着后面的摩托车灯光路玉芳看到一辆摩托车的车斗内坐得是金洋。这时金洋满面脏污，头搭拉着，一条衣袖掉了，露出一条胳膊。路玉芳不由得问：“这金洋不是带着民团住在将台村吗，怎么被日本鬼子抓到了呢？”
路玉芳怕自己的行踪也被人发现，就钻小巷溜胡同，摸到金家，翻过墙头住下来再说。
路玉芳在金家休息了一夜，第天起来就装作上香的样子进了天宁寺。这天宁寺有几十间禅房，大殿也有五重。一座高高的天宁寺塔立在院西边，尖顶直指天穹，成为殷都城内的一景。路玉芳他们不是来寻花问柳的，更不是来游街望景的，匆匆地走进寺内，就到大殿上香。还好，日本人也信佛教，他们住城中后宁肯占民房也不去寺院捣蛋，怕如来佛惩罚他们。这天宁寺嘛也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寺院的住持见有人来了，就到殿内敲起了木鱼，念起了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经。路玉芳上了香，跪下来磕头，然后祈祷神灵保佑。当然，路玉芳的祈求中就多了一条让自己平安生下一个小八路了。磕过头，路玉芳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元，一下扔进功德箱中，寺院住持见路玉芳这么大方赶紧敲响了面前的罄儿，算是提醒在天的神灵：有人上供了，你可要全心力的保佑啊。
路玉芳他们做完祈祷并不走，而是走到了住持面前，也学着他双手合什，叫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问道：“请问长老，小日本进城前这里有多少个和尚啊？”
老和尚说：“回施主，寺内原来有八十一个和尚，日本鬼子来到这里后走了八十个，现在只剩下老纳一人。”
路玉芳听了不由得一阵沉默，随后又问：“长老，和尚出城是你指点他们到城外的寺院暂住的吗？”
住持叹道：“在本寺由老纳指点，出了寺门老纳就管不了了。”
路玉芳又问：“难道他们出去后也没捎个信回来吗，比如说到高井台寺的那几个------”
住持说：“也许有，但究竟有几个老纳就不知道了。”
路玉芳问：“长老，有一个和尚三十来岁，白净脸，个子细条条的，象一个文弱书生，是不是原来也在您的寺院中啊。”
住持说：“施主，本寺院没有三十来岁的和尚。”
路玉芳不由得说：“那是为什么？”
住持说：“当年奉军与冯玉祥大战，冯玉祥认为和尚都是好吃赖做，都遣到乡下了。后来平和了又开门纳徒，十几岁的多些，二十几岁的没收到，还有些老的又回归寺院的。现在又过了一二十年，本寺院的和尚要嘛四五十岁，要嘛二十来岁，没有三十岁至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的。”
路玉芳听此着实愣了，不由得自问：“莫非高井台那个三十多岁的和尚真得是日伪特务？”
情况弄清了，香也上了，是没有理由再赖在天宁寺中了，路玉芳只好再回金家，然后再探寻那个三十多岁的和尚的消息。
路玉芳又翻过了墙头来到了金家，可今天的金家与昨天的金家大不一样了。院中有了仆从打扫院落，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屋里传来了留声机的歌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日君去后，何日君再来------”路玉芳不由得问，“这是上海十里洋场上的情歌，怎么响起在了金家宅院呢？”
路玉芳悄悄地接近歌声传来的房子内，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嬉笑声，只听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地说：“金团长，你轻点好不好，看你象个发情公牛似的。”听这样的话，路玉芳立刻明白金洋回来了。可昨晚上他是被小日本用摩托车带回来的，那样子象刚死了一样，怎么才半天他就拉了娘们到家中嬉戏呢？
路玉芳也不管金洋这会在使什么人来风，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金洋跟川岛惠子两个光腚在炕上翻滚。听得门响两人赶紧坐起来，一条单子你拉来往身上盖，我也拉去往自己身上盖。路玉芳是作婶娘的，见了这场戏本该离开的，可她却仿佛看西洋景一样，坐在他们二人面前死死地看着。金洋见路玉芳没有走的意思，拉一件衣服盖住下身：“嘿嘿，三婶，你看，我跟惠子正在给你造小孙子呢，你却来了，你看，还没坐了胎儿。”
路玉芳说：“金洋，我问你，小日本儿不是把你抓来了吗，怎么这会儿你倒弄了个日本娘们来发浪？”
金洋见路玉芳这么一说，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只怕她以汉奸罪崩了自己，飞快地穿上裤子，穿上大褂，从枕头下掏出枪来，指着路玉芳问道：“你想干什么？”
路玉芳坐着没动，说：“你是我的侄子嘛，你上天拱地我也得知道啊。特别是现在，你是皇协军司令呢还是民团团长呢？”
金洋说：“这不管你的事。你已经嫁给八路军了，不是我们金家的人了，你给我出去。”
路玉芳叹道：“唉，儿大不由爹了，侄子长大了，更不听婶子的了。”说着慢慢地站起来，却突然一个转身把金洋手中的枪夺去了，说道，“哼，想来老娘这儿耍花招，当老娘不知道你那个臭屁股。给老娘玩点子，你还嫩了点！”
金洋见枪转眼就到了路玉芳手中，只怕她一枪崩了自己，赶紧叫道：“三婶三婶，这枪会笑（走火），你可不要动他。”
路玉芳说：“走火好啊，它不正对着你吗，打死了你金家少个汉奸，人家也少骂金家几句。”
金洋赶紧说：“三婶三婶，我可不是汉奸，不是汉奸。”
路玉芳励声说：“那你怎么从日本鬼子手中回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