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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王县长情急召故旧,盛专员古董套白狼 作者:刘耀青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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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路婆果断带民团,殷都人共同御敌顽
      盛玉晴骑着马随着来人飞快地奔到了县府内,跳下马就奔到王保山的办公室中。
      王保山见了盛玉晴,赶紧倒水给他喝。盛玉晴接过水来大口饮下,又取过壶来自己倒水,喝了一杯又倒,一茶壶凉开水就被他喝了个净光,然后一抹嘴坐在了王保山的对面。
      王保山走到盛玉晴的身边坐了下来,说:“玉晴兄,现在有了个为难的事,还得请你出山哪。”
      盛玉晴把身上的僧衣一撩,问道:“保山兄,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王保山说:“玉晴兄啊,小鬼子又要向山里进攻了。如果不能把他们阻挡到山外,他们就会追着我们的县府,追着我们的百姓大开杀戮。所以,必须有人能够到山口外迎敌。”
      盛玉晴说:“给豫北战区司令说一下,让人家调兵来打破鬼子的进剿啊。”
      王保山说:“就是现在开车到战区司令官那里请兵,也赶不上鬼子的行速呀,等回来了鬼子也就进山了。况且,人家战区司令行军打仗有人家的安排,会为殷都一个小县的安危出兵吗?”
      盛玉晴想了想说:“哎,殷都县不是有民团嘛,让他们顶上去呀?”
      王保山说:“那是一帮草包,饭桶,吃食不下蛋的公鸡。让他们闲着吃饭行,上战场就成草鸡了。上次让他们去阻击敌人,见八路军来助阵起身就跑,看敌人退了中途截住打了几枪,回头就来要赏银。你说人家不行了吧,人家拿回了缴获敌人的机枪弹药,说他们行吗实际上是跟在八路大哥后面穷咋唬。马尾巴穿豆腐,提达不开的东西呀。”
      盛玉晴说:“哎呀,那可怎么办哪。百姓的安危是大事呀。如果鬼子进了山,老百姓携家带口是逃不过敌人的魔爪的。”
      王保山说:“我想了半天哪,只有靠玉晴兄你了。”
      盛玉晴听了不相信地说:“我,一介文弱书生,一个光头和尚能阻挡住敌人进攻吗?”
      王保山说:“你不行,可有一个人行,那就是八路军的支队长林豹。”
      盛玉晴说:“听说过,听说过,林豹的确能干,让他带队打日伪军那是完全可以取胜的。”
      王保山说:“只是他在日本鬼子手中,日本鬼子押着他游乡呢。如今呢,日本鬼子要进攻山区了,又把他带在队中,要他吸引中国军队好围歼哪!”
      盛玉晴说:“啊,是这样!哪,哪他怎么样带兵呢?”
      王保山说:“你去把他救出来!”
      盛玉晴说:“我?”
      王保山说:“对,你!你在日本留过学,听说还跟黑田是一个班。你到黑田那里去,充汉奸也好,装好人也好,把大龙鼎许给他们也好,不论采取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把林豹弄出来。”
      盛玉晴听王保山这样说不由得站起来在屋中徘徊。他是在日本留过学,还与黑田在一个班攻读历史,可他并不知道黑田现在是驻殷都的日军司令。但善于捕捉情报的王保山却了若指掌。如今,他要让自己直面黑田了,黑田会因为同学之谊而放了林豹吗?
      王保山坐在那里没有动,说出的话来却十分有分量:“玉晴兄,虽然说你是中央研究院的人,但你既来到了殷都,那么的你的举止就必须服从殷都这个大局。现在,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必须救出林豹让他带人打鬼子。你没有别的选择!”
      盛玉晴停下了步子,站在了王保山面前:“保山兄,你知道我掌握着大龙鼎之秘呀。而路玉芳已经怀疑上了我,如果我出面救林豹一定会让路玉芳发现的。路玉芳现在视大鼎如她的命啊,她要苦苦地缠着我怎么办。现在日寇的铁蹄已经踏破了殷都的大地,如果让大龙鼎暴露在世人面前,那我们的国宝还能有安全保障嘛。我是国家的文物专员哪,我难道能不顾本职而做额外的事吗?”
      王保山说:“现在的区情是日本鬼子要进山杀中国人,你救出林豹让他带兵杀敌是第一位的。至于说路玉芳见到你如何要鼎那还要靠你的本事。不行的话可以一枪崩了她。但阻击敌人保护百姓这个大局你必须维护。”说过一下子跳起来,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封银元送到盛玉晴手中:“钱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可以到高阳那里取一件青铜器作为礼物送给黑田,但先决条件是必须放了林豹。”
      盛玉晴手中拿着银元不知如何是好,王保山却又说:“玉晴兄,对待家庭婚姻你可以装痴装傻,但对于国家大事,民众的安危你一点也不能犯糊涂,记着你是中国人。”说过取过茶几上的茶水,翘起二郎腿喝起水来了。
      盛玉晴点一头说:“放心,我会办好的。”
      殷都城门口来了一个和尚,手中拎着一只硕大的木鱼。日本鬼子见了赶紧过来挡道,盛玉晴就竖起右手来叫“阿弥陀佛”。日本鬼子搜遍了盛玉晴的身上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但仍怀疑他是中国军队的探子,就把他押向日军司令部,盛玉晴就这样面对黑田了。
      黑田见士兵带来一个和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呆呆地看着他们,当盛玉晴用日语喊起:“黑田君”时,黑田才认出了面前这位是自己的老同学。赶紧挥去鬼子兵,把盛玉晴让到沙发上。
      黑田让勤务兵送上了茶水说:“老同学,你在帝国大学可是高材生啊,怎么不去研究历史倒当起了和尚?”
      盛玉晴淡淡地一笑:“黑田君,你也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啊,你不在大学讲课怎么倒来中国杀生了?”
      黑田淡淡地一笑:“唉,身不由己呀。战争起来了,我不能不来中国打仗啊。我倒想问你,你怎么倒敲起木鱼来当和尚来了呢?”
      盛玉晴叹道:“识破了红尘了。要谈的女朋女家人不同意,不爱的人家硬往怀中塞。一气之下把钱庄捐给了交通银行,入天宁寺当了和尚,整日伴着钟鼓声倒也没了什么烦恼了。”
      黑田摇摇头:“哎呀玉晴君,你太迂腐了。有那么大的钱庄不知道享福,倒敲着木鱼喝稀粥。我要是有你那么个条件,我何苦身入行伍,扛枪打仗啊。哎,不管怎么说吧,我还得感谢你当初的相助啊。你的金钱使我这个穷小子顺利地读完了大学。”
      盛玉晴说:“金钱都是身外之物,用了就用了,别提他了。只是,今天兄弟有一事相求,万请黑田君成全。”
      黑田说:“啊,玉晴君有什么事啊,可别谈军国大事啊。要是那样我是不能答应的。”
      盛玉晴说:“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只是我的表弟被你们抓了,我踌躇再三才来找您的。看在咱们的同窗之谊面上还望您行个方便。”
      黑田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关着。”
      盛玉晴说:“就是那个八路军林豹。”
      黑田听此叫了起来:“啊,林豹?!他是八路军,与大皇军作对,放他怎么能行?”
      盛玉晴说:“可是他是我的表弟!”
      黑田头摇得象拨浪鼓:“哎呀不行不行,放其它人的可以,放林豹的不行不行。”
      盛玉晴听他这样说,一下子把放在茶几上的木鱼摔烂了,响声惊动了黑田,黑田一下子抽出指挥刀来:“玉晴君,你要干什么?”
      盛玉晴打开木鱼的碎片,从里面取出一个青铜酒爵来,举着说:“黑田君,好久没见你了,带个礼物给你。”
      黑田一见盛玉晴手中的古董,赶紧把刀插入鞘内,夺也似的把青铜爵弄到手中,举到眼前仔细地翻看着,看那上面精美的饕餮纹,看那高高耸起的把手,看那飞翘的吻檐,看那矗直的高脚。狠不得一口吞到肚中让它永远地归于自己。
      盛玉晴说:“如果黑田君把我表弟给放了,那么我还可以给你弄个大的古董。价值几十万光洋的。”
      黑田看了好久又把那精美的铜爵放回到盛玉晴的面前,摇摇头说:“你的礼物是不错。可是我要是放了林豹就要掉头的。”说着坐回座上端起了茶杯。
      盛玉晴说:“黑田君,战争总有一天要结束的,战争的结局也不是你们永远地占领中国。而是你们不光彩地退出去。如果黑田君不趁战争期间捞一把,回日本不还是穷光蛋吗?”
      黑田听了盛玉晴的话好久没有说话,一个劲地喝茶。喝了好久才说:“玉晴君,从你给我弄这个酒爵来看你是可以弄到大龙鼎的,这样,你给我把大龙鼎弄来,我可以给你放了林豹。”
      盛玉晴说:“哎呀我的黑田君,我弄这个物件都是托人弄来的,我一个吃斋念经的和尚又到哪里弄什么龙鼎虎鼎的呀。我连听说也没有听说。”
      黑田说:“你刚才不是说给我弄一个大的嘛,大的弄来我可以放林豹。但我不能公开地放,我给他来个假枪毙,打林豹一枪,你们把他弄回去就是了。”
      盛玉晴说:“放心,只要黑田君放了我表弟,大古董我一定送到。”
      黑田说:“好,我们明天向山里去扫荡,打八路去。我们押着林豹,到将台那边把林豹打一枪,你们弄去林豹,把大古董给我送来。不然,我可要杀一千个中国百姓报复了。”
      盛玉晴说:“好好,好,我明天带人等着抬表弟,你就等着接古董吧。”
      黑田说:“好的好的。”
      盛玉晴用日本话给黑田叽咕了半天,黑田为表同学之谊也留盛玉晴在日军司令部吃了顿饭,盛玉晴为了大计也强忍着恶心跟这鬼头坐到一起举起了筷子,一场交易也就在瞬间谈成。
      盛玉晴回到南天门寺院,就下到藏文物的洞内,挑拣最不值钱的文物。可是拿起哪一件都是国宝,因为他们文物保全所是从不收集没有价值的东西的。盛玉晴把文物一件件地查过。突然想起附近朱地主家有一个不带花纹的铜尿罐子,就起身到了朱家,弄到手中后埋到将台村边,然后骑了快马到山中找王保山了。
      次日上午,黑田带着一队日军和皇协军出了城,林豹也又被装到摩托车上拉了过来。到了将台村他们停了下来,把村中的百姓赶了出来,说要枪毙林豹了。
      黑田站在中间的场子中寻找着盛玉晴,见盛玉晴从路上走过,手里拎着个包袱,里头鼓鼓囊囊地象个古董,就喊道:“你的过来的。”两个日兵就走过去,一把夺过来包袱,又一耳光打向盛玉晴,然后扭着他来到黑田面前。
      黑田阴沉着脸,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你的,什么地干活,这个的是不是炸弹的?打开的看看。”
      鬼子兵把包袱打开,黑田一看那古董上面还泛着铜锈就抱在了怀中,“这个的,一样的可以造枪造炮的,没收的。”
      盛玉晴装作敢怒不敢言,往老百姓队中退了退。
      黑田对老百姓说,“这个林豹的八路军的有,跟大日本的对抗,良心的大大的坏了坏了的。今天要枪毙的。”
      老百姓知道日本鬼子经常枪毙中国人,可听说今天要枪毙抗战英雄心都揪了起来。这时就见两个鬼子兵把林豹从车里面拖出来,扔到地上。黑田就掏出手枪来,朝林豹腿上就打了一枪,然后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杀人祭旗,我们就是要杀八路祭军旗。开路开路的。”说过上了摩托车带日军开走了。
      盛玉晴见日本鬼子走了,赶紧扑过去,与几个保全所的人抬起了林豹放上准备好的大车上,抄近路入了山。
      再说路玉芳得不到林豹的消息,心急如焚,身边又没有几个帮徒,只好回泉美带民团了。
      金不换领着路玉芳见了王保山,王保山装得十分高兴,带着路玉芳来到了民团住地,要让团丁们见他们的新团长。
      王保山先带路玉芳见了高阳,作了介绍。其实两个有过那难忘的过去,不介绍扒了皮也能认出骨头来,王保山介绍了两个人只好打哈哈了:“路团长多提携!”“高参谋长多支持!”
      路玉芳与高阳在王保山带领下来到了民团住地,团丁们就列队在三溪交汇旁的沙滩上。路玉芳往那儿一站,团丁们就嘀咕开了,这个说:“这团长是个女的,还想管大老爷们。”那个说“这女团长长得人样不错,嫁给我做老婆还差不多。”还有的说,“路玉芳是八路婆,来管民团真是驴头不照马嘴。”
      路玉芳挎着盒子炮站在那里,任由团丁们胡说八道。等王保山介绍完了要她讲话时,路玉芳从腰中抽出盒子枪来,举枪朝天上打去,两只麻雀就被打了下来,落在了团丁们面前。路玉芳收起枪来,叫道:“大家听好了,我路玉芳以前是土匪婆,太阳帮的帮主。今天又是八路婆,可以说是母老虎。你们今天跟着我当兵,都给我老实点。如果想我来面前捣蛋,小心你头上那个大蛋子儿。我给你们说,就你们这二百号人,哼,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我的帮徒们就有一千六,那个见了我这帮主不下跪我一枪敲碎他的膝盖骨。现在,咱们到东山打鬼子去,如果哪个敢给我逃跑,那么我一枪打到他下面的屁眼里,让子弹从上面那个屁眼里出来。别看我是个女人,比你们男人还有种的多。出发!”
      团丁们见路玉芳这样利害,一个个软了,大话不敢说了,玩笑话不敢讲了,一个个扛着枪,低着头朝前走。路玉芳见他们这样喝道:“把头抬起些,把胸挺起些!”见大家抬起头又说,“怎么,去打小日本就怕了。小日本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不就是两肩膀扛个夜壶吗,一刀下去也是个血窟窿。你怕他,他就吓你,你用子弹给他说话,他也是个球!”说着紧走几步走到团丁中。
      这一下团丁们可认识路玉芳了。这土匪婆确实不是吃素的,别看长得象仙女一样,可是心狠手辣。不小心犯她手里,她会比鬼子还利害。团丁们就默默地跟她走着。
      山口处是两道绵延百里的丘陵,从两岭间进山有一条宽阔的路。大车,汽车一般的都从这里路过。上次林豹带着八路军就是在这里跟鬼子交锋的。路玉芳来到这里后看了看阵势说:“不行,这里不能设伏。”
      高阳问道:“为什么呢?上次咱们的人不是在这里把鬼子打退了吗?”
      路玉芳说:“上次咱们是在这里给小鬼子打,可地势平坦,敌人从那个方向都可以向我们进攻。况且鬼子在这里给我们打了一次,再来时一定会让小钢炮轰我们半天的,我们又哪有必胜的把握呀。”
      高阳说:“哪可怎么办?”
      路玉芳说:“退,退十里到蛇山龟山那里布阵。把鬼子放进口袋再打。一个人能顶十个用。而且有山石作掩护,他们火力再猛也打不过石头,让他们的钢炮只管放,放完了我们再打小鬼子,把他们缠在山沟中缠死。”
      高阳作古董商可以,一个青铜器,一个花瓶,一件玉器,翻几下就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产物,值几两银子。可如果说要打仗那是就外行了。今天听路玉芳这样说就由他们布署,他这参谋长连谋也参不上了。
      民团在山岗上走着,下面的山沟沟中却走来一辆大车。盛玉晴,王俊与林豹坐在车上随着车轮滚动颠波着。路玉芳正走间突然看到大车上坐着一个和尚,马上联想到高井台寺中那个中年和尚,不由得停下了步子,盯着大车看。她越看越觉得象是那个掉包大龙鼎的和尚,就对高阳说:“高阳,你带弟兄们先走,我去会一会那辆大车。”说过带了两个穿民团服的太阳帮的弟兄们走了。
      盛玉晴知道日本鬼子出发了,也知道山中的县府机关危在旦夕,就赶了车拼命地走。到了水冶的关系户家换了牲口继续赶路,没想到路玉芳却在半途截住了他。
      车停下了,路玉芳上前几步一下子跃上了车,伸手就抓住盛玉晴的衣服:“就是你,你就是掉包了大龙鼎。你给我说,你把大鼎弄到哪里了?”
      两个穿着民团服的帮徒见帮主抓人,也都把枪指向了盛玉晴。王俊也从怀中掏出枪来,用枪指着路玉芳。盛玉晴倒是哈哈一笑:“路帮主啊,你别说我好坏了,我呢,给你把林豹救出来了,用两件古董救出来了。你还是把林豹先弄去,让他指挥了这一仗吧。至于说大龙鼎嘛,那是咱中国人的,咱们争夺有的是时间。”
      盛玉晴这样一说路玉芳才知道这个棉被盖着的人是林豹,赶紧掀开了被子,叫道:“林豹,林豹。”
      林豹身上脍着脓,发着烧,又被黑田打了一枪,虽然说不致于伤命,但仍在流血。他听到路玉芳的喊声睁开了眼,笑了笑说:“玉芳,我回来了,没有死。”
      盛玉晴说:“林队长,鬼子又要进山扫荡了,王县长叫我救你是让你指挥民团和中国军队打日本人的。路帮主来了,我就把你交给她了。”
      林豹说:“盛专员,谢谢你。将来我一定摆酒致谢。不过,现在我得到战场上去。”
      盛玉晴说:“好,车给你留下了,我们还得向县府汇报呢。”说着与王俊一道跳下了车,转身奔向山岭。
      路玉芳叫道:“哎,哎,盛专员,大龙鼎的事你还没有说呢,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盛玉晴:“咱们有说得时候,你还是带林豹去打敌人吧。如果你成了英雄,抗战胜利后我可以把它给你。”
      盛玉晴走了,路玉芳呆呆地看着这知情人远去。大龙鼎是她心中想,是她身体的一个组成部分了,她把一切都寄托在弄到大鼎上,可为了打鬼子却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知情人去了。她不甘心,又不能不照顾伤痛中的丈夫,不能不去带民团,只好带着满腹的遗憾赶车前行。
      民团在龟蛇二山上垒筑着工事,把石头砌了厚厚的一堵墙,又借着地形建了几个掩体,作为司令部和伤病员掩户所,就静静地等鬼子来了。
      穆春与王世全听说路玉芳成了民团团长了,就一路找来了。当看到林豹躺在工事中的担架上时,一时热泪盈眶。这林豹虽然跟自己萍水相逢却待自己亲如兄弟,在出城时宁肯让自己的战士去冒生命危险也要把他们两个带出城外。穆春他们从此就把林豹当成了知己了。
      林豹见到了穆春他们笑好笑,随后问了他们城边的形势。大家问候过林豹就让穆春与王世全抬上自己巡视了工事,看后感觉到很不满意。于是就把路玉芳、高阳、穆春及几个民团的营连长召集到一块,让他们发表看法。大家见林豹这个八路军来当督军,大多数没有好感。有的说:“筑这样的工事牢不可破,敌人打炮可藏,敌人攻山可防,就是打完了子弹也可以用石块砸敌人。”有的说:“这里地势好,只要鬼子进来就关起门来打狗,这几里山沟就成了敌人的墓地。”
      林豹强忍着伤痛坐起来,说:“弟兄们哪,咱们是在这里筑起了牢固的工事,等着敌人来钻套圈,可敌人要是不来呢,要是从其它地方进山呢,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大家还从来没有想到战争会有这样的情形。细一想也就是,敌人不从这里过怎么能阻止了敌人的扫荡啊。这时林豹又说:“就算敌人从这里来,鬼子连皇协军最少有一千五六百人,而我们只有二百来人哪,打这样的阵地战拼得起消耗吗?七倍于我们的敌人哪,我们又没有后给,而城中还有五百个子啊,要是全压过来,我们能有必胜的希望吗?”
      大家听此都沉默了,几十双眼睛都注视着林豹。到了这一会儿大家才知道林豹这八路军非同凡属,是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指挥员。
      林豹的伤又痛了起来,捂着腿上的伤说:“弟兄们,要想打胜这一仗不能在这里打,只有联系友军,追着敌人打。不让他们前进,把他们控在山口外的丘陵中。我想,现在咱们就出山,到范家看台把范家班拉来,就地解决给养,从敌人的侧面,背后进击,瞅准机会给鬼子一顿枪炮,打过了就跑,然后炸他们的粮车,炸他们的弹药车,让他们日夜不得安生,我们才可能取得这次胜利。不然的话我们在这里等敌人,不是等场空就是要付出很大牺牲的。”
      大家听此放下心来,一起说:“哪就听林队长说吧,林队长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林豹立刻让高阳带了民团下山,自己就与路玉芳坐上车随队前行了。
      民团到了范家看台,在村里号房子住下了。范至山听说路玉芳带民团来了就去看望他们,见林豹发着烧,还不时发着昏,就找来个老中医给林豹看。老中医看了林豹的伤惊得张大了嘴巴,说:“林队长啊,你身上的伤我检查了,一共七十二处啊,子弹打着的二十多处,其它有摔的,有擦的,有撞的。现在大部分流着脓血,你咋还有精神跟着军队打仗啊?”
      林豹笑笑:“大夫啊,只要小鬼子不滚蛋,我有一口气就要行动一天。你只管放心给我治,再疼我也不怕。我经过了几次死亡了,能活过来什么也不怕了。”
      老中医为这钢铁般的汉子折服了,坐下来说:“好,只要林队长不怕那我可要施手术了。”于是叫路玉芳和穆春他们给林豹脱光了,把刀子用酒泡过,把一个个伤口中的脓刮掉,只到刮得流出血来,然后撒些盐在上面。刮的过程中有十来个伤口中都刮出了弹片,林豹浑身是血,伤口里又撒了盐,全身疼得就不得了了。可林豹却一声不吭,还哼着小调:“神仙不在山上,神仙不恋天堂,比肩接踵来到殷墟上——。”
      老中医为林豹刮着伤,头上的汗不时滚落下来,路玉芳就拿了块巾子给老中医擦汗。老中医外理完了伤口,说:“不用裹绷带,有这些盐伤口很快会好,有空气吹着,伤口也很快会干。我再给你些药。”说着从箱子里掏出一只小瓶倒了几粒药丸,想了想又倒了几粒给林豹,看来这药是很珍贵的,林豹不是伤得这么利害他是决不肯给林豹这么多的。
      林豹接过药来说:“谢谢。”
      老中医接过巾子擦着头上的汗说:“你们是好人的,打小日本的。你们是英雄啊,我得尽心。”
      老中医住了下来,时常观注着林豹,一两个时辰就给他看一两次伤口。有的伤口发了红肿他就赶紧清洗上药。没几天林豹的伤口竟然全部消了炎。
      范至山与林豹、路玉芳坐在了一起,研究对付日军的办法。林豹让范家班跟民团插班,一个营和范家班的一半人马配成一队,另一个营跟另一半配成一队。一队由范至山指挥,自己跟着,一队由路玉芳指挥,高阳跟着,瞅机会打鬼子。
      黑田带着鬼子一路扫荡来了,所路过的村庄很多都变成了废墟,老百姓不是被打死就是逃向山里,城西就成了人鬼间的阴阳界。路玉芳发现鬼子到了阜城,带了队伍就迎了过去。
      这阜城紧靠洹河上游,水清鱼多,两岸是碧绿的庄稼,的确是一片诱人的地方。但老百姓听说鬼子来了都带着家眷进了山,一片富庶之乡就成为无人之野。
      鬼子进了村就到各家各户中搜查,几是搜到未带走的鸡鸭牛羊当天就给宰杀了,然后支锅煮过吃了。下一步就是洗澡,他们把老百姓的锅里装上水,加了温就跳到锅里洗,临走还要往锅里屙。老百姓都骂他们是鳖精转生。
      路玉芳让部队在野外停下,找人摸清了敌人的布署的情况,到了晚上就奔到村中,让弟兄们带足了炸弹,专往有鬼子的屋中扔炸弹,于是爆炸声就在村中响了起来。鬼子挨了炸就往外面奔,路玉芳他们就躲在暗处向敌人开枪,摸不清头脑的鬼子就只有背动挨打了。打了一个时辰路玉芳带着队伍撤走了,鬼子就丢下了几十具尸体。
      范至山带着队伍向水冶方向摸去,林豹就坐了辆小推车,由穆春和另外几个战士推着。可他们刚到水冶镇上就被敌人发现了,于是敌人的机枪步枪小钢炮就一起打来了。好在是夜间,鬼子看不清目标,战士们才没有几个受伤。范至山问林豹怎么办,林豹说不要撤,找地方隐避下来,不时朝敌人打几枪,引发敌人射击。范至山就下令隐避,然后让大家开枪打鬼子,鬼子打来他们就躲着,鬼子不打了再开枪,又派了一班人转到镇南镇北镇西,四下向敌人开枪,鬼子也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中国军队,也不知道是八路军还是民团,只好盲目打枪吓唬中国军队了。
      四更时分,双方还在打枪,林豹对范至山说:“差不多了,该撤了。”于是范至山就命令队伍撤退,一支队伍倾刻间就撤得无影无踪了。
      黑田根据得来的情报知道殷都郊外并没有多少中国军队,怎么两处驻地都被袭击,特别是水冶那里,一夜间就让鬼子把弹药耗了一多半,似这样下去还如何入山扫荡呀。于是就让人到殷都城中调弹药。林豹得到消息就把穆春王世全叫过来,要他们设法炸敌人的汽车了。几个受伤的战士听说要炸汽车,都跃跃欲试。林豹看了一下他们的伤,见不大碍事就让老中医给他们上了药,让他们跟穆春一块去了。
      殷都城外,来了一队扛着三八枪,挑着日本太阳旗的日军,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上拉着十几具尸体。到了城西门口日本鬼子见了赶紧开城放他进城。这队日军就一脸严肃进了城。可他们到了日军炸药库前,死体也就变活了,一个个跳了起来,“尸体下”的机枪,步枪炸弹被翻了出来,到了日军面前就扔出了炸弹,把门口的鬼子就炸上了天。然后把另一个装满炸药的车就推向炸药库内,扔一个手榴弹过去引爆了炸药,于是弹药库就炸开了。一阵阵爆炸声炸得人的耳朵都聋了。日军司令部中的人都爬在房角,桌子下,只怕把自己炸成肉块。于是穆春与王世全他们就乘了辆汽车出城门,一边用日本话喊叫着,一边指手划脚,不时朝天上打几枪。西城门前的鬼子还没清他们是中国人还是自己人时就挨了几颗手榴弹,穆春跟王世全又都是好枪手,一枪一个把一队小鬼子就送上了西天。
      穆春跟王世全他们开着鬼子的军车来到范家看台,林豹见他们这样勇敢当即就表扬了他们。黑田这一下可懵了,想进山打中国人没想到却被抄了后路。剩下的弹药又怕打不了几天,只好暗自着急了。可就在这时参加邯郸汇战的八路军告捷,李政委他们带队回来了。民团,范家班的人这下可振奋了,就等着跟八路军一道围歼小鬼子了。
      黑田也不笨,每在中国人的大地上走一步都要派出探子了解中国军队的情况,听说日军在邯郸吃了败仗,知道八路军很快就要回来了。但他们为了麻痹林豹他们仍装作要进山,可到山中刚绕过了一道弯就转头向南,从另一条道儿回了殷都,龟缩在城中等上司增援了。
      李政委带着八路军回来了,听来接头的穆春说林豹在范家看台就带人去看,见林豹浑身伤疤还带民团和范家班打胜了小鬼子,非常高兴,就把带来的罐头,水果给林豹留下。林豹看到八路军战士要回山中就着意要回部队,大家都劝他在这里养一段时间,因为这里有个高明的老中医,范至山也很同情林豹,表示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但林豹离不开部队,着意要走。路玉芳听林豹说想回去,坐在炕沿上久久地没有说话。林豹看到她有话要说就说:“玉芳,你带我出去看看吧,这里也太闷得慌了。”
      路玉芳点点头,扶起了林豹,两个人就走出了范家看台,来了水车转动,清水奔流的洹河边。路玉芳把林豹扶到水车旁坐下,看着水斗把河水汲到空中,倒入高高的水槽内,又顺着搭起的水道流向田间。旁边,水磨在转动着,轰轰的磨粮声传进耳鼓,仿佛是一首美妙的音乐。
      路玉芳把林豹拦在怀中,两个人默默的看着河边的美景。
      河中的鱼儿在跃,跃到空中窥视一下色彩斑澜的世界复又回到水中,再到自己的环境中寻觅生活。一条金鲤闯进了水斗中,被带到了天空,但金鲤却不甘心离开供养自己生活的水中世界,腾身一跃出了水斗,在天空中展示着自己美丽的躯体,然后重重落到水中。也许这么高的距离会使它摔伤身体,但只有那里才是它生活的地方。
      路玉芳不时看着天上的晚霞,不时看着流动的河水。林豹知道她在想什么,说:“玉芳啊,嫁给我这个土八路,让你受苦了。”
      路玉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紧贴在林豹的脸上,双手抱得他更紧了一点。
      林豹又说:“嫁给八路军就是离多聚少,即便是聚到了一块,明天又要分开。而且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也许一分手就永远没有了见面的机会了。”
      路玉芳说:“我愿意!”
      林豹叹道:“你本来有好多人可以选择,有好多路可以选择,可你却选择了我——”
      路玉芳说:“我选择错了吗?”
      林豹说:“你选择对了,同时也选择了把太阳帮送到八路军的道路,你是明白人哪。可是玉芳,我们还有好多路要走啊。”
      路玉芳说:“现在你也回来了,小鬼子也被我们打退了,我也发现了大龙鼎的知情人,我该去弄我的大龙鼎了。”
      林豹听她这样说好久没有说话。是啊,路玉芳是个女匪,能参加八路军,把帮中的弟兄们带去抗日就不错了,不能强迫他们把消灭鬼子,消灭剥削作为奋斗目标啊。如今仗打过了,家人回来了,人家要去寻找大鼎了,这要求也不过份嘛。可是,林豹是八路军的支队长,受党教育多少年,是想让自己的妻子也和自己一道走向既定的大道的。就说:“玉芳,你走了那民团怎么办哪?”
      路玉芳说:“那民团本来就不是我的,一帮子地痞流氓,难带死了,交给王保山得了。”
      林豹听路玉芳这样说一下子坐了起来,严厉地说:“不,他们坏你可以让他们变好。就象太阳帮,他们虽然都是匪徒,但你把他们带到八路军中他们不就都成为有用人材了吗?象穆春、王世全,都是多好的战士啊。如果你带一段民团,多方教育他们,他们也可以成了抗日的中坚力量嘛。”
      路玉芳说:“我管不了他们。那帮子人都是财迷,打几天仗就要要赏银。他们都是色鬼,每当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都色迷迷地盯着我看,仿佛要把衣服内的东西都看穿。跟这些地痞流氓在一起,我不舒服,不舒服!”
      林豹深情地望着路玉芳,说:“玉芳啊,男女之间是有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呀,他们看你就让他们看吗,你又不是小姑娘了,都怀过一个孩子了,怕他们看什么呀?他们敢欺负你你手中不也有枪嘛。关键的是你要有一股正气,压住他们,让他们不敢有邪念。再说了,民团中不是有太阳帮的几个弟兄们吗?有他们帮着你还怕什么呀?不管怎么说,民团手中有枪,利用好了就是一支抗日的队伍。小日本在殷都横行,咱们必须利用各种力量跟敌人斗争啊。”
      路玉芳虽然在听着林豹的话,可她却有自己的主意,不因林豹是自己的丈夫而改变。但林豹浑身是伤,她又不愿让他心里不舒服,就没有再说下去。可林豹是知道她的心理的,知道她回去后就会把民团向王保山交出。将来谁来作团长就很难说了,民团向何方走就更难说了。如果有这么支抗日武装不利用,让它成为八路军的对手,那么将来的行动就麻烦了。就说:“玉芳,你是我的妻子,得帮我干点事。现在八路军抗战,物质不丰,力量不强,还得团结各方力量。你必须帮我看好民团那帮人,关键时把他们拉上去。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也是你作为八路军一员的责任。”
      路玉芳长了这二十多年,自由惯了,想干什么都由自己说了算。今天林豹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她可受不了了:“林豹,你干嘛这样说话?我跟你可不因为你是八路军的当官的,而是我看上了你这个人。为了你让我死我也无怨。要是你以八路军当官的来压我,我不听。我是你的太太,跟着你就行了,我干嘛管民团?我抽个空儿弄我喜欢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干嘛跟你东奔西走去打仗?”说着掰开林豹的手,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林豹见她固执不由得十分生气,心里说:“你是我的老婆,你过得是我,得跟我同舟共济,我说让你干什么那是为了我们的事业,为了国家的未来。”可林豹又深知路玉芳的秉性,如果这样说她会跳起来走人的,只好把心中的话重重地压下。
      路玉芳看着奔腾的河水,心潮起伏着,说:“缴获的汽车还在范家看台,明天让会开的开了,我坐上跟你一块回山里。民团你愿带走就带走,愿找个人带也行。我流产后还没休息,我要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林豹说:“玉芳,你想跟我在一起,想回八路军大家庭这也无可厚非,只是民团——”
      路玉芳说:“又是民团,你八路军离开民团不能活了?要民团就不要要我。”说着站起来转身走了。
      林豹叫道:“玉芳,玉芳,你不管我了?”
      路玉芳转目看了看林豹,才又回来搀起了他,但却没有刚才那种亲密感了,拉着他往前走去。
      路玉芳回到寝室后把林豹安置到了床上就找穆春与王世全了,然后带上他们到范至山家中。范至山见路玉芳来了赶紧让人倒茶。谁知路玉芳却说:“范帮主啊,我可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喝酒的。咱们打了这么个大胜仗,不该庆贺一下吗?可是我带的民团是外来的,八路军也是外来的,没有带酒呀。打了胜仗嘛,酒瘾也就上来了,范帮主就开开酒坛子吧。”
      范至山说:“好好,路帮主不仅能带了帮中的弟兄们,而且还能带了民团的弟兄们,我也该尽地主之谊了。怎么,把林队长,李政委他们一块喊来喝酒?”
      路玉芳:“他们有纪律,不准喝酒的。况且小日本刚退,他们还得注意殷都那边,有酒咱们就喝吧。”
      范至山赶紧让人张罗酒,到村头酒店买了几斤猪头肉,买了几斤牛肉,煮了几个鸡蛋,又炒了几个鸡蛋,算是弄了几个菜,于是一坛老酒打开,拿来小黑碗每人倒了一碗。路玉芳久不闻酒了,范至山刚倒上她取过一吸溜就是一小碗,三两酒就下了肚,又把酒碗伸过去。范至山赶紧又倒上,她又是一汲溜又进了肚。范至山又倒,她又喝了一碗才算点住心慌,把酒碗放桌上让范至山又斟上才把酒碗放到面前去叨菜。
      范至山没想到路玉芳这么有酒量,坐下来说:“佩服呀佩服,路帮主海量啊。”
      路玉芳说:“什么海量河量,来吧,咱哥们今个儿饮个醉吧。赶跑了小日本嘛,又是咱弟兄们互相配合的。咱们没争没吵,没打没闹,胜了。”说过伸出筷子夹了块肉送口中,这块还没咽下去那筷子又夹过来,一连把两个盘中的肉各吃一半,才伸手抓鸡蛋打破蛋壳,揭了壳一口送到嘴中。
      路玉芳给范至山的印象是十分斯文的,可看今天这个样子却跟一个没有教养的泼妇差不多,不由得多看了路玉芳几眼。路玉芳看到范至山的眼光,说:“啊,范帮主,是看我肚量大呢还是看我吃象不好呢?给你说,我流产后特别能吃,一顿十个鸡蛋下去还觉得肚中空。来,咱哥们碰一个。”说着举起小黑碗就给范至山碰。
      范至山给路玉芳碰过了,眼睛却看着路玉芳。路玉芳却又是一仰头把酒饮下了,然后说:“嗯,这会儿才算心里踏实了点。哎,范帮主,喝呀,我都四碗了,你怎么还不喝呀?”
      范至山赶紧把酒饮下,说:“我喝,我喝。”把酒喝下又倒酒。穆春看了赶紧接过坛子来为他们倒酒。范至山端起酒来正要劝酒,却觉得小腿上湿了,低头看时却看到路玉芳把鞋也脱了,赶紧把目光转开,举起杯来说:“来,路帮主,咱们喝。”
      “喝,喝。”路玉芳又把酒一吸溜就到了肚子中。这时范至山又感到腿上湿了,赶紧低头看,却看到路玉芳的脚指头缝中好象喷着雾。范至山再看又没有了,收回目光再看酒桌,下面的湿气又喷到了腿上,只好挪了一下腿再劝酒。可刚与路玉芳又喝下一碗,又觉得腿上又湿,再低头看路玉芳的脚指缝中就又是一片白雾。范至山立刻明白了:这路玉芳行啊,喝了酒后能从脚指缝中喷雾出酒。她有这样的本事你酒量再大怎么胜过她呀。只好慢慢地品酒了。
      路玉芳却不管范至山怎么想,只是不停地喝酒,一会二斤酒下了肚,才感觉心中得到了一丝满足,然后说:“范帮主啊,咱们是哥们了,虽说你让我走了火鏊子,可不打不成交嘛。后来我来这里求范哥,范哥也是有求必应嘛。今天哪,我心里不痛快,想跟哥说说,当然,不喝酒小妹就难开口了。范哥,你说这仗打过了,把小鬼子也赶跑了,这民团的团长我是当还是不当啊?”
      范至山说:“当!老公是八路军,老婆是民团,不论将来谁胜了你们两口子都有落脚地,都能吃得开。所以我说你当,当下去。”
      路玉芳说:“范哥呀,你知道,小妹心中想的可是大龙鼎啊,可不愿当那三分不值二分的民团团长啊。当那二百人的头儿,今天得打仗,明天得训练,人家县官们放个屁就得跑半天。我是一个女人哪,除了心中想那大龙鼎,还想啥呀?如果那大龙鼎弄到手,我就找一处宅子住下来,喝着酒,打着牌,抱着孩子享清福去?用叫小鬼子控住出不了门儿?用搞机枪炸弹把孩子流了?我也会享福呀,我跟着马世龙,跟着金山他妈的都是我说了算,大小罗喽,男女仆从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呀,可如今我却得听别人的吆喝!”
      范至山听路玉芳这样说知道她说得也是实情,能跟自己说也确实把自己当成了哥们儿。就说:“小妹呀,你的经历我知道,你的胆儿哥们儿更是佩服。可你想过吗?你只要一脱离帮会,脱离了军队就没意思了。你想,整天抱抱孩子,打打麻将哪有领着几百号人风光呀。手一挥大家都得跟你走,一句号子就万弹齐发,打得小鬼子哭爹叫娘。今儿你打败了小日本,全县人民都视你为英雄,你要回到泉美呀,马上得有人给你挂花。你当家庭妇女有这样风光吗?你要是个抱娃子的娘们儿,你来到我范家看台我还会让帮徒们倾巢出动帮你吗?没有大难就没有大的风光呀。路帮主呀,你风风火火好些年,让你再回家当小媳妇你干不成啊。生就的播云拨雾的手,拿绣花针不行了。”举起碗来,“小妹,我知道你会出酒,来,再干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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