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殷都全集 - 16 金洋地道内取龙鼎,路玉芳追踪洹河边
贺兰清献媚日本鬼,洹河边数方血交易
金洋从高井台出来就钻了庄稼地,带特务队的人就飞奔了将台村。这帮特务队实际上都是金洋的狐朋狗党,把他们编成特务队是为了识别亲疏。有好事也就派这帮子人去,吃喝嫖赌也就领这帮子人去。今天他们到将台村嘛是为了大鼎而来的。
当路玉芳跟王俊他们在高井台寺中较量时,金洋正带着几个心腹钻在高粱地中。见盛玉晴被保全所的人送出寺外后他就悄悄地接近了他,想把他弄去问大龙鼎的去向。可盛玉晴这会处于危急之中,为了保全大鼎不得不向路玉芳交待底细。这话就被金洋听到了,金洋就悄悄地离开了高井台。
这次金洋来高井台打仗既没有要赏,也没有提条件,一是因为金洋刚归队,殷都名流都对他存着几分戒心。二是因为他知道了大鼎的秘密,要暗中下手了。所以打高井台的仗只是为了跟自己弄鼎打个铺垫。仗打过了,他见林豹还派兵守在高井台寺院外,知道林豹可能也知道大龙鼎在这里藏着,直接到寺内取鼎是行不通的,于是就要另寻捷径了。
将台村这二年饱经战火,村民们都把值钱的东西藏了起来,能带走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一旦遇有敌情携家带口马上就逃。高井台的发生枪战后将台的人马上知道了,见八路军又在村外的庄稼地里活动,知道又要有战争来了,于是卷了铺盖就要出逃。
刘四与卫仲芳,贾魁,桑坪他们几家自从刨到了大龙鼎后就成了朋友,干什么事都一起干,如今要逃也一起出门。他们出村就往河边走,到了河边顺河岸向西走,想渡河后入山,可却被金洋他们发现了。金洋一伙人曾绑过他们的票,又在他们村住了好些日子,当然认识他们。见他们结伙走出来二三十口人,枪一举带朋党们就截住了他们:“啊,刘四啊,贾魁啦,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呀?”
刘四见金洋带着一伙人举着盒子炮来了,知道跑不掉了,只好实话实说了:“将台一带又要打仗了,我们要到山中避一避去。”
金洋说:“有我们民团在,你们就不用避了。把小孩子放在这里,你们回去拿铁锨镢头吧,对了,把箩筐也带来,钩担也带来,你们就给我们挖防空洞吧。”
刘四就怕金洋他们派差,知道跟绑架过自己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挨枪子的。可看着人家手中的枪刘四他们是不敢分辩了,只好说了声:“是!”把孩子放金洋他们面前回家去取工具。小孩子一见大人走了张嘴要哭声,金洋一人给了一个耳光,喝道:“哭什么哭,引来了鬼子杀你们的头。”一句话吓得小孩子不敢哭了。
刘四他们回来了,金洋就把他们带到离高井台不远处的河岸边,说:“就从这里挖,一直挖到高井台寺。挖一条地道防空用。最近听说小日本有了细菌武器,用飞机撒下来大家就都得死。你们要快些挖,挖完了有奖励,每人一袋洋面,调皮捣蛋我一枪毙了。”
刘四听金洋这么说,只好跟大家在河岸上挖了。于是先挖了几个不算大的洞让大家住下,然后再往中间挖了个能躬着身走人的洞,三尺多宽,五尺来高,分班就挖了下去。
金洋知道用这些人是得管饱饭的,就让手下的人到镇上买了一车白面,弄了几油篓油,让妇女小孩子做饭。他把几家的人分了班,有的白天干,有的晚上干,小孩子吃了馍也得抬筐子运土。有了饭吃大家也有了劲,又听说是干一项抗日的事业,都豁出去了干,洞很快就挖向了高井台。
路玉芳躲在古河村南高粱地中的一个草庵中,等着方正明来送武器。饥了就到地里摘茄子,摘南瓜,挖红薯,弄个肚儿圆拉倒。晚上就偷偷地出了高粱地到将台探听情况。有一次竟然被八路军当作特务抓去了,可一看是支队长夫人,抓了还得送两袋炒面让她回去。路玉芳见战士伙上买了块肉改善生活,拿起刀切了一块提着就走。大家知道她跟林豹闹翻了,谁也不愿意招惹她,就由着她的性儿来。第天八路军又开饭了,路玉芳竟然来了,闻着香味就往锅台前走,炊事兵也只好给她一份大米一份青菜了。
路玉芳蹲在了李政委的面前,一边吃一边说:“嗯,不错,离开部队了还有人管饭,可见我的人缘关系不赖。李政委,你找上了媳妇没有啊,要没有我嫁给你咋样啊?”
林豹从她身边走过,她就故意抬高了声音:“李政委,我嫁给你咋样啊?”
林豹听她这样叫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转身进屋了。
路玉芳吃过饭就站在院子中喊:“太阳帮的弟兄们,你们过得咋样啊,我路玉芳要改嫁了,你们跟我呀还是跟林豹呀。”
林豹听路玉芳这样喊走了出来,说:“路玉芳,你那些太阳帮的弟兄们现在是八路军的战士了,要跟我打鬼子。大敌当前你不要来这里开什么玩笑,如果你真要在这里动摇军心,那么我要以汉奸罪处分你的。”
林豹说得够严肃的了,可路玉芳却不当成回事,一头拱入林豹的怀中:“你枪毙我?好,我给你毙,现在就给你毙。”
林豹没妨路玉芳会来这一手,被路玉芳一直拱到了屋里。林豹进了屋一下推开了路玉芳,说:“路玉芳,我不是你的丈夫了,你不要再给我撒什么娇,也不要耍什么赖。你愿走你的道尽管走,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中华民族现在处于危险时期,一切都得服从于抗战这个大局。你不要还以土匪婆的面目出现在人世间,那样会为人所不齿的。你走吧。”
路玉芳说:“哼,你别给我上政治课,你觉得我是冲你来的吗?告诉你,要不是我太阳帮中有好多弟兄在你的队伍中,我不放他们的心,我是决不会迈进你八路军的门坎一步的。”说过转身走了。
太阳帮的弟兄们还有八路军战士看着路玉芳远去,准也没有说话。
路玉芳回到了自己的草庵中,方正明就在等她。她查验了一下方正明送来的枪弹,感觉到能打一场战争了就说:“好,等着,等陈刚、穆春他们来了咱们就去取大鼎去。只要大龙鼎一到手,我马上给弟兄们放饷。”
路玉芳跟方正明在草庵中等了半天,穆春、王世全、陈刚他们就陆续地来了,还带来了五六十个帮徒。路玉芳看着帮中的弟兄们,眼中显示出异样的色彩。说:“好,好,还是我太阳帮的弟兄们好,一声召唤,马上报到,今天咱们要弄个大家伙去。”
穆春说:“帮主,我从巧匠村来时发现小日本朝这边开来了,八路军等着开火呢。”
穆春的话刚落音,巧匠那边就传来了枪炮声,随即枪弹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路玉芳听了一会儿说:“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弄我们的大鼎,这就叫白长者赶鸭子,各咯干赶一道。”说着掏出枪来就往高井台方向钻去。
高井台鬼子的尸体在发着臭,但城里的鬼子来不到这里收尸只好由他发臭了。路玉芳带着帮徒们来到高井呢见苍蝇扑在尸体上面一个个直作呕。但他们是有目的而来的,也不管什么臭不臭了,绕过尸体就走入殿内。
神像已被炸倒,洞口的盖子上落着薄薄的一层土。路玉芳用脚扫过上面的土就说:“打开这盖子,大龙鼎就放在这下面。”
穆春与王世全走过去,合力掀开了石板盖子下到地洞中,可在其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大龙鼎,不由得探出头来:“没有啊,帮主,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路玉芳说:“再找找。”
穆春跟王世全再找,还是没有,就又探出头来报告。路玉芳骂了声笨蛋就跳到洞中。
洞中黑悠悠的,往前摸去只见前方有个碗口大的光亮。路玉芳就端着盒子炮往前摸去,穆春与王世全就紧紧地跟在后头。他们走了半天发现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加快速度走了过去。他们走到了洞的尽头却发现前面是涛涛不绝的洹河。路玉芳骂道:“狗娘养的,谁把大龙鼎给我弄去了?”
金洋让刘四他们把洞挖到了高井台的佛像下面就不让他们挖了,每家发了三块大洋让他们回家,自己带着朋党们就继续往前挖,只挖了一会儿就把神像下面的洞挖通了,那硕大的大龙鼎就卧在那里。金洋立刻扑过去,打着手电仔细地看着。看过了说:“就是它,就是它。我为它差点丢了小命,今天终于到手了。”
金洋让朋党们拿来杆子,把大龙鼎绑上,躬着身哈着腰从洞中走过。到了河边就把它装上了一只小船,金洋把一件破蒲包往鼎上一盖,摇了桨就走。朋党们立刻从岸上跟去。
刘四他们累的直不起腰了,回到家就倒炕上休息,家中的小孩在河边玩看到金洋他们弄去了大龙鼎,跑回来说:“爹,爹,那个当官的把咱家刨的龙鼎弄走了。”
刘四听儿子说金洋把大鼎弄走了,这才明白了金洋他们叫自己挖地洞的意思,赶紧叫来卫仲芳、桑坪、贾魁他们,顺着河边朝河中的小船追去。金洋到了将台村东南,就把船摇向了苇荡中,他的那些朋党们也如鸭子般的扑扑通通下了河,划着水向对面游去。
刘四与卫仲芳几个赶来了,见人家把鼎弄跑了,相互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地扑入了水中。金洋的朋党们看他们游过来了,站在对岸向他们开枪,刘四他们一个猛子扎下去,藏到水中去了。
站在河边刘四他们的家属看刘四他们沉下去了,以为遇到了什么不测,就呼天嚎地,哭爹叫娘的喊了起来。可刘四他们却在河的下游露出了脑袋来。家人看他们没有死,追了过去,刘四媳妇看刘四爬上了岸说:“哎呀他爹,那龙鼎咱们不要了,不要了!咱们别因为它再家破人亡了。”
刘四他们几个站在河岸上,仿佛一个个出水的水鬼。举目向上游望去,只见苇荡茫茫,被风吹起层层浪涛,除了还有几只苇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再也没了人迹。
林豹带八路军和民团在将台与巧匠一带阻击敌人,在暗处一阵猛打,消灭了小鬼子一百多人,黑田见八路军这么利害,带着残兵滚的滚爬的爬回到了殷都城中。上司听说他又打了败仗,电话里就“八格八格”地骂了起来,黑田只好站在电话这头,“哈依哈依”挨训了。
放下了电话,黑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自从小鬼子来到殷都,就在这块风水宝地上制造了许多血案,抓到年轻的妇女奸淫戮杀,糟蹋了还要用刺刀捅。还强迫父女,翁媳乱伦,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穿衣服的人类。今天,中国军队开始反击了,日军的供给线被中国军队切断了,到了“老日的吃高粱米,没有法子”的地步,再这样下去殷都城不成为自己的葬身地才怪呢。想到前途茫茫黑田也心意沉沉,不知如何是好了。
黑田手下的警卫带来了一个人,这人就是古董商贺兰清。贺兰清见了黑田摘下了礼帽,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说:“太君——”
黑田一下子跳起来:“贺的,你的来干什么?”
贺兰清说:“太君的,大龙鼎的有下落了。”
黑田听说中国的国宝有线索了,脸上马上现出一丝奸笑:“贺的,你的大鼎的有线索了。快快的弄来,我的马上的要。”
贺兰清脸上带着媚笑,身子躬着,把眼皮挑上去看黑田试试地说:“太君,大龙鼎的有,人家要钱的,五十万块现大洋的。”
黑田听此马上收敛了笑容,仿佛刚死了爹,喝道:“谁的要钱的有,要钱的死啦死啦的。”
贺兰清仍然笑容可恭:“太君的,大鼎的在金洋的手中,他的要卖的。”
黑田听了警觉起来:“什么,大龙鼎的在金洋的手中?金洋的我的枪毙了,死啦啦的了,怎么会有大龙鼎的?贺的,你的造谣的有?”
贺兰清赶紧收敛了笑容:“太君,我的实话的有,金洋的没被打死,又回去当民团团长了。他今天进了城,找到我的要卖大鼎的。”
黑田眼睛一斜,说:“啊,是这样的。那鼎的你的买来,给大日本皇军的。”
贺兰清听黑田这样说觉得大势不好,可随即又把笑容堆在了脸上:“太君,五十万块光洋可不是个小的数目呀,我的财力的不行的。”
黑田说:“贺的,你行的!你的,搞了多少年古董的我的知道的!你的手中的一百万的都有。五十万的你的出,我的,五十万的给。再加十万给你,利息的。”
贺兰清本意是来讨好黑田,以便能从捣卖大龙鼎上取点利,金洋给他要二十万大洋,他开口就给黑田要五十万大洋,可没想到黑田竟然让他垫资。而且弄来大鼎还得给他!贺兰清不由得骂道:“黑田哪,你真是屙稀尿脓——纯利痢儿。我他妈的贺兰清今天算是认识你小日本了。”可面对穷凶恶极的日本人他贺兰清不能反抗,只好仍把脸上堆满了笑容,说:“是,是,我这就去筹资。”说着就往后退。
黑田见他要走一下抽出指挥刀来,扑过去一手抓住了贺兰清的胸衣,叫道:“贺的,你的如果跟皇军耍花招,死啦啦的。”
贺兰清又是满面堆笑:“我的老实的,老实的,不敢耍花招,不敢的。”
黑田见给贺兰清打了预防针,这才放开了贺兰清。贺兰清连连鞠躬:“优西优西!”退出日军司令部。
黑田却挂上了一脸奸笑,一挥手唤来一个日本鬼子,就附耳与他商量下面的事。
贺兰清今天去找黑田是因为金洋进城找了他,提出了卖大龙鼎的事。
这贺兰清之所以能在殷都城内存在下去,那是讨好了日本人。他只要弄到古董就找日本人卖古董。而日本的古董商呢也就在新阳桥镇上开了个古董店,专门收贺兰清他们介绍来的文物。贺兰清为了生存下去也就拼命地为日本人的“日出”古董店收文物,从中挣个小钱。由于有这一层关系日本人都知道他是“嫡系”,殷都城也就由他自由进入了。
当初金洋与川岛惠子混到一块后,就住在城中金家的大宅院中。林豹救路玉芳出城时,川岛惠子却要跟金洋走,八路军硬是把她扔在了殷都街头。川岛惠子没能帮日军看住金洋,又未在林豹进城后有任何举动,黑田就认为她通匪,把她抓去狠狠地打了一顿,使川岛惠子半月下不了床。川岛惠子这时除了哀叹自己的命运不济再也没有自救的本领了。
川岛惠子挨打的消息传到了贺兰清的耳朵中,他觉得这是接近她的好机会,就提了鸡蛋,带了香油前去看望,还找了一个城中的老娘们专门护理川岛惠子。川岛惠子在老娘们的护理下渐渐好了起来。当伤口痊逾后就找到贺兰清的家,住在他家中不走了。战争年代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有非常不合理的事。一个日本军妓,一个古董商,为了能在日本的统治下活下去,而且能活出点滋味来,只好苟且偷生了。
这一日两个人正在屋内调情,门却被推开了,来人把礼帽黑眼镜摘掉,却原来是金洋。川岛惠子一见金洋嘴巴就张大了,无声地问这枪毙过的人怎么又来到人世间。
金洋打了近一年没见川岛惠子,今日相见如苍蝇见了血,也不管有贺兰清在场,扑上去就把川岛按倒在炕上,爬上去就是一阵狂吻。这时贺兰清却发了话:“哎哎哎,金团长,这里不是乡下,也不是在你民团中。这川岛小姐嘛今天是我的内人了,金团长还想重温旧梦嘛,恐怕就难了。”
正在兴头上的金洋被贺兰清这么一训,一下子坐了起来,入:“啊,贺兰清呀,这川岛惠子可是我的内人,我才离开几天你就囊括到自己的麾下了,你不怕抗战的队伍找你的麻烦吗?”
贺兰清一听金洋这么说,知道他来的不只是一人。这殷都城嘛,这么森严金洋都可以进来,那么自己的命就由人家来决定了。占了人家的所爱嘛本就理亏了,今天人家来了是该物归原主了。就说:“金团长,你想重温旧梦兄弟本来无话可说,可是兄弟却在川岛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啊。”
金洋见贺兰清让步了,又一把把川岛抱在怀中,一阵嘶啃,一阵抓揉,然后才面对贺兰清:“贺老板,本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你这狗窝还在鬼子的裤裆中呢?”
贺兰清抱拳一礼说:“金团长,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有交往,咱们不要因为川岛小姐伤了和气。你要嘛,我现在就给。等你走了我再拣起破烂。说吧,今天进城来干什么?”
金洋放开川岛惠子说:“跟你一块发大财。”
于是,他们两个就把川岛惠子这尤物扔到了一边,然后附耳说起了大龙鼎的事。贺兰清听金洋说大龙鼎到他手中了,于是手一伸就伸到金洋的长衫里,两个人就捏起指头来。捏来捏去最后敲定贺兰清带二十万光洋买金洋手中的大龙鼎。而贺兰清到日军司令部马上把大龙鼎的价儿抬到了五十万,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想赚日本人三十万了。可没想到黑田这鬼东西比人还精,竟要贺兰清先拿出这五十万,然后再抢银行给他了——
贺兰清魂不守舍地往回走,走到自家门前的胡同口就再也走不动了。他知道黑田这话的意思,这就是明说要敲他贺兰清五十万光洋,让他把大龙鼎弄来给日军的。贺兰清作了几十年文物商,眼睛毛都是空的,难道还看不出这一步棋吗?于是他走不动了,要在这石头台上想对策了。
街上人来人往,留在城里没走的人们一大早就奔波着穷生意。或到乡下贩卖针头线脑,或带几块洋布,花头巾到山里向逃到那里的市民们兜售。还有的从城外带了一担红薯,几棵白菜来卖,以便求得翻上一倍的利换取一天的吃食。一个小孩擓着个篮子喊着:“烧饼咧,火烧着咧。”有人就走过去丢上两毛小钱,取一个烧饼吃。虽然这一个烧饼并不能让他们填饱肚子的,但他们囊中羞涩是不敢把内容倾囊而出的。
贺兰清看了街井市容,不由得闭上了眼晴。叹道:人到难处,一个小钱要掰作两半花呀。而我呢,这一下就要捐失二十万块光洋了。如果不这样这殷都城内将会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我到那里寻找生计呀。
一队鬼子扛着枪从他面前走过,见他独坐在街头穿着又不绯,端着枪就走了过来:“你的,什么的干活,八路军的探子的?”
贺兰清是跟日本人做生意的,觉得自己应该是鬼子的坐上宾,就站了起来,也不鞠躬,把良民证送了上去。鬼子接过去看了看,送还贺兰清:“你的开路开路的,这里的不准坐的。”
贺兰清这才微微地点点头,转身回家了。心中骂道:“哼,小日本,我给你们弄了那么多古董,你们却还要问我是不是良民。我真该学八路军见面就给你们一梭子子弹或一颗手榴弹,你们就不问我是不是良民了,也不叫我开路了。
贺兰清从这件事上悟出了阎王世上没好人的道理,自己忠心为鬼子卖命,鬼子反倒欺负自己,只有诓他们骗他们才使他们不会生疑。于是就说:“哼,小鬼子,想让我赔二十万大洋把龙鼎给你们,做梦吧。”
贺兰清一溜小跑回到了家,金洋就躺在自己的炕上跟川岛惠子调情,见贺兰清来了也不放开,仍然亲着啃着嬉笑着。贺兰清往他们身边一坐,摆摆手说:“好了好了,玩的时间不短了,惠子你到街上给我们买点猪头肉,弄几个松花蛋,买两根黄瓜,弄几个西红柿,打二斤老酒,咱们回来吃一顿。金团长来一趟不容易。”
川岛惠子连忙躬身点头:“好的,好的。”伸手接过来贺兰清递的银元,一溜小碎步奔出门外去了。
金洋见贺兰清支走了川岛惠子,知道要跟自己说话了,就问:“贺老板,怎么样啊?”
贺兰清说:“上海交通银行的支票,二十万块光洋,怎么样啊?”
金洋说:“拿来。”
贺兰清掏出支票递上,金洋仔细地看着。看支票不假把支票送还贺兰清的手中:“好。明天上午在后皇村东洹河苇荡中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兰清说:“你把你弄的那只小船载上龙鼎,我连船一块要。”
金洋:“可以。”
贺兰清:“你可不能带其它人,不能走露风声。”
金洋说:“可以。”
贺兰清说:“那就这样定了。”
金洋说:“可以!”
这时川岛惠子回来了,金洋见了说:“惠子,来。”
川岛惠子把菜往桌上一放,走过去坐在了金洋身边。金洋一把把川岛惠子搂在怀中,说:“咱们来享福,让贺老板做菜去。”当着贺兰清的面两个人就在又在炕上翻滚。
路玉芳在洹河的地洞口前久久地伫立着,她绝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把大龙鼎从地道中弄走。心中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由得问:“难道这么大的神器真得不能归我所有吗?”
穆春从洞内钻出来,站她身边看着湍急的河水。看了许久转目问道:“帮主,怎么办?”
路玉芳说:“找,跑断腿,使断弯筋也得找。不找到它我要把天戳个窟窿。”
帮徒们见帮主发怒了,只好跟着她走去。他们一行人就踏在这古老的土地上,寻找着千古不变的神器。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将台村,村子经过了一场场战争破房断壁又增加了许多,但村子破败已久,再增加一些破败的地方也让人漠然,他们就陆续走入这破村中。
刘四家的房子还在,只是墙上又被打穿了几个窟窿,房顶上也露出了几个洞。刘四他们回到家,弄了点砖头把窟窿堵上就住了进去。一有空几家人就聚在一起,谈起那大龙鼎。此时,他们也在唉叹命运不济。在墓穴中发现了大龙鼎是与村民兑着股儿弄了回来,刚进家就被人家转移了地方,重新发现了又被掉了包。今天又露出踪迹,自己竟然是帮人家取宝。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鼎弄走了。难道,那大龙鼎真得不属于自己吗?
路玉芳听到刘四家中传出了说话声,凑到墙边听他们在议论大龙鼎,就静下来听着。听他们说有人用船拉走了,带人就走进屋中。路玉芳往屋中一站,用枪指着刘四说:“你们刚才说有人把龙鼎弄走了,是准弄走的?用什么弄走的?是不是到了小日本的手中?”
刘四一看进来这么多拿枪的人,吓得战战兢兢:“啊,啊,没有,我们不知道。”
路玉芳见刘四这样顽固,一枪打在他面前,吓得刘四跳了个高:“哎呀我说,我说。那大鼎被那民团的团长金洋从高井台寺下弄走了,是他逼着我们给他挖通地道的。”
路玉芳又问:“他弄到什么地方了?”
刘四说:“他和几个团丁把鼎装了船,划着走了。”
路玉芳说:“走向什么地方去了?”
刘四说:“我们追到河边,看他们把船划进了将台村东边的苇荡中了。”
路玉芳说:“你说得是真话吗?”
刘四说:“真的,真的,不敢有半句假话。”
路玉芳说:“好,我们现在就住你们家。你们呢去给我们找,发现有什么消息就回来报告。如果你们偷懒耍滑嘛,我一枪崩了你们。”
刘四他们说:“知道,知道。”
路玉芳说:“快出去吧,我们现在要休息了。”
鹊巢鸠占!但强者来了,刘四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带了家小出了家门。
次日天还未亮,金洋就从苇荡中的草庵中拱了出来,亲自上船把船往后皇村东的苇荡中划。他的朋党们就从河岸上走过,看护着这千年国宝。不一会儿到了后皇村东,金洋就把船隐在苇荡中,寻条小道走出来,站在河岸上向远方张望。
天色渐渐变亮,殷都城的城门就打开了,那些进城的就如落霞下的牲灵,出城的就如打开栅栏的羔羊匆匆地经过这机枪刺刀看护着的关口。贺兰清匆匆地从城中出来,把良民证在日军面前一晃就顺利地出了城。然后就奔向城西,跨过铁路,往后皇村去了。
可是,日本鬼子也真是鬼精灵,他们对于金洋的入城,贺兰清的出城都了若指掌,只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才故作不知。当贺兰清走出城门后,一队鬼子就尾随着他出了城。前边放了两个便衣探子前后联络,后队就循着贺兰清的踪迹。
贺兰清一路匆匆地奔到后皇村头,金洋就一身便衣在那里等他。事情早已谈妥贴,那么今天只有交易了,于是贺兰清递过支票,金洋再次验证,见支票不假,手一挥说:“随我来。”就率先走下了河岸,走入苇荡。
刘四他们在河边找着金洋他们,把将台村的苇荡搜遍也没有寻到踪迹,想金洋一定到了后皇河边,就携老带幼找来了。刚到河边就看贺兰清与金洋在交易,随即二人就走入苇荡,刘四看了说:“金洋在这里,龙鼎也一定在这里。咱们下河看看去。”
刘四他们走入了苇荡,却看到金洋带贺兰清走向一条小船,金洋手一伸说:“贺先生,请上船吧。”
贺兰清看看金洋,跳上了船,打开盖在龙鼎上的草席一看,一个硕大的铜鼎就出现在面前。他躬下身来看了看上面的花纹,抠了抠上面的铜锈见是真的,朝金洋点点头就把船划走了。
金洋手中拿着那张银票,用指头弹了弹,脸上现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时刘四他们却来了,刘四扑上去一把夺过支票,喝道:“好你个金洋,你又是绑我们的票,又是诓我们打防空洞,原来你是为了卖我们的大龙鼎啊。”
金洋见刘四把银票夺去了,抽出枪来就说:“你为什么夺我的支票,拿过来。”
刘四说:“这是我们大家的,怎么能给你?”
卫仲芳与贾魁站到了刘四的面前:“对,这鼎是我们的,赚了钱应该给我们。”
金洋一看刘四他们不给银票了,对隐在苇荡中的朋党们说:“过来,把这帮人给我毙了。”
那些朋党们听到金洋的招唤,拎着枪就走来了。可就在这时鬼子却从远处的河岸上走来,有个朋党就给金洋说:“金洋,鬼子来了,扯胡。”
金洋举目一看鬼子来了,朝刘四就是一枪,打伤了他伸手就去夺支票。刘四见金洋敢开枪打自己,也不顾身上流了血,三下五除二把张支票撕碎了,一下撒入洹河中。那变成碎沫的银票就随水去了。
金洋见刘四敢撕自己的支票,举枪又要打刘四,这时小鬼子就朝苇荡中开了枪。金洋转身看了看鬼子,转身扑入河中,一个猛子扎向远方了。那些朋党们也就从苇荡中溜了。
小鬼子听到苇荡中枪响,觉得可能是金洋与贺兰清交易中出现了问题,就想一阵乱枪把他们打死,自己好坐收渔利。可没想到贺兰清与金洋这两个祸首早逃脱了他们的射击范围。倒霉的倒是刘四他们的家人还有贾魁,桑坪都在乱枪中倒下,怀着一腔忧怨到西天向如来佛哭诉自己的冤屈了。
刘四与卫仲芳躲在苇丛中,见家人死了不由得哭起来,这时就听到鬼子呜哩哇啦地叫着,挺着刺刀来了。他们为了保自己的性命,一翻身滚入洹河中,从水下逃了。
鬼子在苇泽中寻找着大龙鼎,可除了看到一地尸体再也没有见到什么鼎啊彝的,只好再朝苇泽中开枪,盼能再吓出一个胆小的问讯一下龙鼎的去处了。
路玉芳跟帮徒们在刘四家的破房中休息,突然听到河边枪响,跳起来带了帮徒就顺着高粱地奔洹河边去了,到了河东岸看到贺兰清摇着船划向了远方,也看到了小鬼子射杀刘四他们的一幕。路玉芳掏出枪来对帮徒们说:“这小鬼子也太猖狂了,给我打,瞄准了打,狠狠地打,一枪打死他一个。”说着举枪就朝鬼子打去。一个鬼子就被送上了西天。
鬼子听到枪响赶紧掉转枪头朝东岸上打,路玉芳就与他们对打了起来。于是子弹在洹河上空飞来飞去,封锁了整个河道。
路玉芳看到刘四他们在河面上沉浮,对帮徒们说:“打,别让鬼子找到刘四他们,更不能让他们追上贺兰清。打,打!”举着盒子炮一枪枪地向鬼子射击。
金洋在不远处的河面上露出脑袋来,一看后边又在打仗,吸一口气又钻入了水中。潜了不远从水中出来,一见岸边有苇荡,身子一跃钻进苇荡就跑了。
贺兰清在水中摇着船走着,听到身后传来了枪声不由得回头张望,可他离战场远了,什么也没有看到,正好前面是洹河转折处,他把桨儿一摇船就转了过去,身后的魔鬼再叫他也看不到了。
前面是宽阔的水面,贺兰清摇着船驶进。他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郭家湾码头,他早让一个熟人在那里泊了一只大船等他。到那里他就会把龙鼎装上火轮,顺洹河经卫河入海河去天津卫了。那时节小鬼子就鞭长莫及了,他贺兰清从此就会成了百万富翁,在洋房花园中搂着姑娘,牵着哈巴狗消磨时光了。他得意的说:“有的人奔波一天无非弄到一天的口粮,而我贺兰清一个歪点就够我生活一辈子了,而且还高质量地活着。唉,人哪,就有高级的有低级的,有坐轿的有抬人的。老天给我创下了良好的机遇,该我享受了!”于是他就唱起小曲儿,奋力划着桨往郭家湾方向划去。
金洋把大鼎给了贺兰清,至手的支票反而被刘四他们给撕了,心中是既窝憋又穿火,在河岸上狂奔了一阵跑得身上发了热,也没有想出好办法来,只好先回民团再想办法了。于是回到驻地换上了那身黑皮,把大盖帽一戴,把皮带一扎就换成了个人。转头一想:“对了,我们刚在高井台打了一仗,在将台打了一仗,缴获了鬼子那么些枪,我们该找王县长要赏银了。”
团丁们听说又能弄几块大洋花花了,扛起枪比兔子跑得还快,几百条腿一起挪动就奔了山里。
路玉芳跟鬼子打了一阵,可是短枪是打不过长枪的。短枪的子弹飞到鬼子身边就没劲了,能打着敌人也造不成致命伤。而鬼子的长枪威力大,一发发子弹打过来就钻进路玉芳他们面前的土中,路玉芳见这样打下去对自己没利,就说:“撤。”
路玉芳他们撤了,小鬼子顾不上过河追他们,顺着河道就往下面跑。他们要找到贺兰清寻大鼎,到了铁道桥边就见那只小船靠在桥墩上,被墩子上的树枝什么挂着了。鬼子见了船,以为大鼎就翻倒这不远处,于是立刻回去汇报。小鬼子就征集了大量的木船,拖到铁路桥以上在水中捞起鼎来的。一时间河道中到处是人,鬼子,皇协军脱光了衣服在河中摸。这帮下去那帮上来,受了凉的就喝几口酒,然后再下去。可是,大鼎却真得成了神器,任由什么人捞也找不到了。
鬼子在河中捞鼎的消息传到了路玉芳耳中,可把她给紧紧地吸引住了。她知道那大龙鼎好重,落到河里头不会冲远,如果小鬼子这样捞下去一定会捞上来的,就让帮徒们到河岸边观望。下死命令说:“如果小日本把鼎捞上来就抢,抢不走把鼎炸毁也不能让他们弄走。”
路玉芳带了陈刚与方正明离开河岸,一路匆匆奔了范家看台。范至山一看路玉芳骑着自行车来了,知道必有急事,赶紧迎入堂内,张口就问何事。路玉芳一把拉住了范至山,说:“范帮主,大鼎被盛玉晴弄到高井台寺,金洋却从河边挖了个地道把它弄去了。金洋卖给了贺兰清,贺兰清却翻了船,人也死了。如今小日本在铁道桥以西打捞大龙鼎,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弄到手中的。我的人不多,也跟林豹闹翻了,你快带上你的帮徒们到铁道桥边去,借机打个小日本。他们在河中,你正好象捉鳖一样打他们。”
范至山听路玉芳这样讲心也急了起来。路玉芳给他说过大鼎有他的份,要是在她手中那他范至山肯定会旧事重提的。今天听说要落到小鬼子手中了,再也坐不住了,骂道:“别说这大鼎有我的份,就是没我的份也不能让它落入鬼子手中。这小鬼子太猖狂了,他们杀人放火都没有人性了,中国的东西一分钱的也不能让他们弄去。”
范至山马上集合了帮徒们,训了几句话就带队出发了。
路玉芳见范至山带队保护龙鼎去了,心中十分高兴。可她又耽心范家班的人打不过小鬼子,就说:“范帮主,咱们是不是找找林豹呀?他们可很能打呀。万一咱们打不过小鬼子,有八路军在咱们也放点心。”
范至山说:“好,我让人找林豹去。”
黑田指挥着鬼子和皇协军在河中捞鼎,捞了三日除了抓了几只乌龟王八,逮了几百条大鲤鱼再也没找到什么。黑田急了,让人划来船,他坐船上让百十号鬼子跟着船往前摸。然而,中国的神器就是神,不论小鬼子如何折腾,就是不跟他们谋面,气得黑田掏出枪来往水中打了几枪。可是水中也没有龙王爷,鱼鳖虾蟹也不愿跟鬼子打交道,枪响过后竟然没有一点回应。黑田只好摇摇头:“中国人的狡猾狡猾的,中国的山川河流也都跟我们大皇军作对,你们的都该死啦死啦的。”
黑田回到了河岸上,让勤务兵取了一瓶酒来米西。三杯酒下肚,来了灵感:我们的龙鼎的虽然没有找到,但中国人不会放弃他们的国宝,中国军队的一定会利用皇军捞鼎的机会来袭击我们。我的要将计就计,引中国军队上钩。于是黑田让一队皇协军继续在河中捞鼎,其它的就返身回城。
这天夜里才响四鼓,殷都的西城门就被打开了,一队人穿八路军军服,一队人穿鬼子军服就悄悄地出了城。穿八路军军服的到了河边就伏在河南的庄稼地里,穿鬼子军服的就到了河北沿,坐在河岸上监督皇协军捞鼎。黑田也穿了身八路军的军装,爬在河南的高粱地中拿着望远镜朝河北张望。那些重机枪,小钢炮就张着嘴等着开炮了。
黑田看了看对面没有动静,说:“优西,优西,八路的来吧,快来吧。我要你们今天倒在我的枪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