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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八路军欢迎英雄归,路玉芳倍觉战友亲 作者:刘耀青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问鼎殷都全集 - 18 八路军欢迎英雄归,路玉芳倍觉战友亲

      谋新生负重回民团,抓亲属教育顽固兵
      路玉芳哭肿了眼睛,但也挽不回太阳帮昨日的辉煌了。她收拾了一下出了门,走到院子里,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看过,然后走到街上,郑重地把街门锁上,漫不经心地走向村西,走上岗坡上那曲曲弯弯的小道。
      山依旧,水依旧,只有人不依旧,他们随着岁月去了,原来的位置让后人占居,又把他们的足迹抹平了。那连绵不断的丘陵就落下了一条条人为的小道,从此处直达彼处。而曾经走过这条路还没从世上消失的人就继续经过它,为着心中的向往去与困难搏斗。
      今天的山道上又走过来了路玉芳,她的黑发一夜变得银丝夹杂,她的脸色也由红变黄。那个美丽妖治的帮主夫人不见了,那个英姿裟爽的女八路不见了,那个严厉果敢的民团团长不见了,只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妇人还徜徉在人间。
      路玉芳坐在了山下的河水边叹息,她望着不断变幻 云彩说:“难道我路玉芳真得在虚幻妄想吗?不然,为什么我谋什么败什么呢?谋大龙鼎弄得找不到下落,谋太阳帮闹得月落星稀,给小鬼子打仗落得烟尘埋身,我还能干些什么?如今手下兵无一个,卒无一双,我又如何面对凶恶的鬼子呀。我该走了,该到一个能够让一切静下来的地方了。
      路玉芳站起身来,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南天门,看着那被云遮雾障的寺院,仿佛听到那里仙乐阵阵,仿佛听到那里佛钟声声。于是她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折一根山藤当作拐杖,支撑着她那饱经风霜的身体,支撑着她最后的信念。
      山又在面前横立,她又抬起小小的脚往前迈。可这时却听到山下传来了阵阵喊操声。那久不相闻的号子喊得山响:“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啊,一支雄壮的军伍啊,虽然吃着人间最劣的食物,虽然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着,但他们却打得鬼子闻风丧胆。今天,当路玉芳听到他们的呐喊心中就生起了一种生活的勇气,就有着一种亲切感。于是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站远处久久地看着他们。
      矫健的身影一个个地从面前闪过,整齐的步伐丈量着家乡的山河。一队勇敢无畏的战士啊,他们在用智慧,用毅力画着大写的人字。路玉芳的泪水又涌出了那哭肿的眼睛,被他们感动着。可是,战士们远去了,又在奔向未来的战场。那些钢铁般的脊梁要挑起时代的重任,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将书下对敌斗争新的篇章。路玉芳对他们羡慕极了,想跟他们远去,可又深深地知道他们的队伍中有个领头雁叫林豹,是自己一次次地拒绝了他,也把自己推向了尴尬的境地。她回不去了,没有脸回去了,没法再跟他们一块打仗,一块唱歌,一块在这大集体中分享胜利后的欢乐了。
      路玉芳深情地望着战士们的身影,只到消失在那岭头坳中。然后转过身来,望着那白云笼罩的南天门走去。
      河水滚滚地流动,山风轻轻地吹佛,山花在风儿的吹动下泛起一个又一个的旋涡。路玉芳仿佛成了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迈着双腿向前走着。眼前只有一个个光头的比丘尼,比丘僧,只有那木鱼经卷和那长得无聊的白日,暗得无边的长夜。她的心在颤抖着,并不想让这些成为自己生活的全部,但又是万般无奈,无法溶入身边这喧闹的世界。
      急驰的马蹄敲击着弯曲的山道,也传递给了路玉芳生活的信息。路玉芳听到马蹄声转过身来,十余匹马就紧追而来,眨眼间到了身边,马匹就把她围住。从马匹上跳下来了林豹和李政委,站在了路玉芳的面前。
      路玉芳抬头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林豹走过去:“玉芳,我来接你了。”
      路玉芳机械地问:“接我,接我干什么?”
      李政委说:“接我们的英雄啊,我们杀敌的英雄啊。”
      路玉芳淡淡地说:“嘿嘿,我算什么英雄啊,把队伍拼光了,也没打胜仗。如今我孤身一人,还说什么英雄啊狗熊的。”
      林豹说:“玉芳,你错了,你能带着背鸟枪粪杈的帮徒们上战场,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它说明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不想受辱,不想当亡国奴。都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打退侵略者,过和平的生活。所以,你是有功的,你是民族英雄。”
      路玉芳呆呆地看着林豹,不相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李政委说:“林队长说得对,你是英雄,我们全体八路军战士欢迎我们的英雄归来。战争是不能以胜负论英雄的,英雄就是一种精神,一种气慨,一种消灭敌顽的勇气啊。路玉芳,你全具备了。”
      路玉芳看看李政委,又将目光转身林豹:“林豹,是这样的嘛?”
      林豹点点头:“是这样的,你一个女人,却打出了殷都人的威风。走吧,战士们欢迎你归来。”
      路玉芳的眼中又涌出了泪水,她一头扑入林豹的怀中:“林豹,我辜负了你。”
      林豹说:“不,从一个土匪婆到一个真正的八路军战士是有一定的距离的,你是在战斗中成为了个真正的战士的。”
      路玉芳笑了,笑得泪花飞溅。在笑声中骑上了缴获的日本鬼子的高头大马,加一鞭奔回了那个熟悉的岭头坳,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八路军战士列队在道旁欢迎她,那热烈的掌声,那欢快的笑容给了路玉芳诸多的鼓励,却又使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路玉芳咬一咬嘴唇向前走去。
      一个八路军女战士托着一身八路军的军衣从队伍中走来,站到了路玉芳面前。林豹从战士手中取过军衣走到路玉芳面前:“玉芳,穿上吧。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八路军战士的。”
      路玉芳接过了军衣,把脸贴在了军衣上。仿佛看到了一种支持自己战胜敌人的力量附着了身体。于是她忘掉了一切,当着众人的面扒掉了那身旗袍,当着战士们的面穿上了那身军服。她从小包里取出了准备削发为尼的剪刀,一下子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去,把那顶军帽戴在了头。一个英俊的八路军战士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界内。此时,她显得精神了,容光焕发了,举起手来向战士们敬了一个军礼。热烈的掌声立刻响起了,欢迎他们的女战士归来,也欢迎一个女人的觉悟。
      路玉芳举步走入了战士们的列队中,没有了羞涩,没有了耽忧,有的只是报国杀敌的勇气。
      金洋带着团丁和缴获的战利品回到了泉美,兴至勃勃地走到县府的办公室,找到了王保山,把战利品往地上一放,把林豹签名的战利品单子往王保山面前一放:“王县长,我回来了。”
      王保山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好啊。”
      金洋又说:“我缴获了机枪三挺,步枪二十六枝,小钢炮------”
      王保山没让他说完就说:“那大龙鼎呢?送给鬼子了还是卖给文物商了。”
      金洋见王保山这么一说立刻结巴了:“这------”
      王保山把眼睛一瞪:“大龙鼎是国宝,崔副省长来催我才派你们民团到高井台伺机夺鼎的。没想到啊你却把它卖了。说,卖了多少钱?弄哪儿了?”
      金洋这一下可软了:“卖了二十万块大洋。可是刘四他们却把支票给撕了。贺兰清把鼎弄走了,人也死了,鼎沉到水中了。”
      王保山说:“你们在洹河中作交易,却把鬼子引到后皇村东,让小鬼子打死了好些人。小鬼子又假装在河中捞鼎,想把中国军队引到那里消灭,要不是路玉芳发现的早说不定又要死多少人。哼,这都是你干得好事呀,我真不知道你金洋还有点羞耻没有。”
      金洋头上的汗滚落下来:“这,这个,我只想弄几个钱给弟兄们发点饷,没想到刘四他们却出现了,把支票给撕了。”
      王保山冷笑一声:“哼,知道我为什么请路玉芳当民团团长也不愿让你这混混儿当吗?人家路玉芳虽然是八路婆,但人家一身正气,活着就为正义而战。你呢?吃喝嫖赌,不知道廉耻,你爹娘咋生下了你这不肖子?”
      金洋见王保山越说越严重,真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人家还没有把自己发落,只好站那里等着。王保山却一下子站起来:“大龙鼎你给我弄丢了,你就负责给我找回来,如果真得落到日本人手中,那么我就把你当汉奸处决。哼,一个败类,民族的败类。”
      金洋见王保山这样说知道自己的前途完了。但人家没说撤自己的职,自己还可以带着民团再想办法寻鼎,就说了声:“是!”转身走了。
      王保山在屋中徘徊了许久,看了看院中那些缴获的物品不由得摇了摇头,叹道:“唉,县府掏钱养的军队竟然是这样熊样。可人家八路军从来没人供着,天天吃糠咽菜却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眼下的抗日战争形势仍然十分严峻,我不能养着一个民团吃饭不干活,在人们心中落下话柄啊。”
      王保山徘徊好久,对勤务兵说:“弄辆车,把这些武器装上。”
      勤务兵遵令去套车了,盛玉晴却骑着辆破自行车来了,把车往院中一扎就冲进了屋:“保山兄啊,大龙鼎被刘四他们藏起来了,我们必须找到他们哪。不然,万一被小鬼子弄到手我们就算失职了。上头一直催着找回大鼎,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哪。”
      王保山问:“有刘四他们的消息吗?”
      盛玉晴说:“除了路玉芳跟他们交锋过,其它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王保山问:“路玉芳在林豹那边吗?”
      盛玉晴说:“听说路玉芳在曲沟把队伍拼光了,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王保山说:“是八路军扫的尾嘛?”
      盛玉晴说:“听说最后八路军去了才把鬼子的据点给端了。”
      王保山说:“好!你跟我找金老爷子去,这路玉芳我们必须挖出来!”
      王保山带着金不换和盛玉晴来到了八路军的驻地,还让人拉来了民团在高井台缴获的战利品。八路军战士一见王保山带了机枪,步枪,小钢炮,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只好报告林豹。林豹就跟李政委和警卫员奔下了山。
      王保山见林豹来了迎了上去,双手握住林豹的手说:“林队长啊,你们打仗辛苦了。我送给你们一批武器表示慰问。”
      林豹转目看着大车上的武器,一看数量知道是金洋在高井台缴得那批,也不点破,说:“谢谢王县长支持,我们一定打胜仗报答王县长对我们的关怀。请!”
      林豹把王县长他们请上了岭头坳中,让战士端来了山货招待他们。大家吃过了饭王保山说:“林队长,可以陪我看看山景吗?”
      林豹知道他有话要说,就说:“好啊,我带你到处看看。”
      王保山跟林豹出来,两个人走上那弯蜒曲折的小路,一直朝山里走去。到了一片树林旁王保山坐了下来,说:“林队长,咱们坐下来歇歇吧。”
      林豹随口说:“好啊,”就坐在王保山的身边。
      王保山看了看那雄俊的山峰,看了看奔腾不息的山溪然后才说:“林队长,我这次来怎么没见到夫人哪?”
      林豹说:“啊,玉芳嘛,我给她一个小分队让她下山去了。”
      王保山听了哦了一声:“深入殷都郊野,伺机打鬼子?”
      林豹说:“是啊,刘四他们把鼎弄到洹河中了,小日本一直派人打捞。虽然那里有我们的眼线,但鬼子捞到鼎后就会弄到日本的,不让人看着些不行啊。另外,战争连年不断,老百姓无以生计,盗掘文物的情况也非常严重。我让玉芳带人到殷郊主要是想保护文物啊。”
      王保山听了久久地没有说话。林豹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就说:“王县长对夫人挺关心的。”
      王保山说:“路玉芳是我的民团团长啊,打了胜仗却离开民团了,带着一帮乌合之众端敌人的据点。有一个民团跟着打鬼子不好吗,自己却去孤掷一注。”
      林豹叹道:“唉,玉芳也太刚烈了。听刘四他们说大鼎谁也不给,要给抗日英雄,就想用最少的兵力打胜仗,结果失败了。她都无颜回八路军中了又哪有脸回民团哪。”
      王保山说:“哎呀这路玉芳,胜败乃兵家常事,咋能以成败论英雄啊。她不是也把鬼子的据点炸塌半拉嘛,不也把鬼子打死好些吗?关键是个认识问题。林队长啊,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向你要我的团长的呀。我知道她是你的夫人,很勇敢,你也舍不得她。但我用三挺机枪,两门小钢炮,二三十支步枪换她总可以吧。请林队长高抬贵手把她给民团吧,民团没有个好团长不行啊。”
      林豹这才明白了王保山的意图,就说:“谢谢王县长的对玉芳的信任,我回去就跟李政委商量。请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王保山站起来说:“好,我现在就回去。不过我可给你说好,路玉芳是我们的人,你们可不能给昧了啊。”
      林豹笑笑说:“还要听路玉芳的。她是活生生的人,到民团还是在支队,得由她选择。”
      林豹回到驻地马上给李政委商量这事,李政委听了说:“去。必须去。路玉芳带过民团,还带着他们打了胜仗,如果她还当民团的团长。我们的侧翼最起码减少了压力,路玉芳不会跟我们闹磨擦的。”
      林豹说:“政委,王保山不仅是在给我们争人才呀,而且还在给我们争势力呀。民团中没有路玉芳,一盘散沙。有了路玉芳,一切战果都归他王保山,首先为他升官铺平了阶梯。一旦抗战胜利他马上收回指挥权,闹不好还会让人向路玉芳打黑枪的。玉芳当这民团团长,我不放心哪。”
      李政委笑笑说:“队长啊,咱们出山时刘邓首长就给咱们讲了,要争取地方的帮会、民团、地方武装一块抗日。如果让路玉芳重回民团中,不也可以把民团拉来吗?”
      林豹叹道:“民团中大多数都是地痞流氓啊。不好改造啊。”
      李政委说:“只要到我们手中,顽石我们也会让他开花的。”
      林豹明白了政委的意图,果断地说:“好,让玉芳回民团!”
      林豹带上一队八路军战士下了山,一路狂奔到了城西,就打听路玉芳的所在。路玉芳经过了这么多战争的熬煎变得明智多了,她再不跟鬼子硬拼了,再不争那无所谓的英雄了。她带着小分队神出鬼没,穿梭在敌人的据点之间。只要听说鬼子出动了,或出来抢东西了,带着小分队就冲了过去。一阵乱枪打去小鬼子就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抗日战争到了最后阶段,小鬼子到处点燃战火,补给线供应不上,再加上抗日的军民从战争中学会了战争,也不象开始那样惧怕鬼子了,鬼子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路玉芳打了几次小胜仗,觉得这样下去部队行动太慢了,有时得到消息赶到出事地点鬼子早没人了,小分队就枉自奔行几十里。坐在屋里想了半天立刻来了主意,带上了几个得意随从就又去了范家看台。
      范家看台这时又是烈日高照,水车飞转的时候。战事缓解,百姓又走入了田间,用双手创造幸福。路玉芳看着这片宁静的乡野,脸上带上了欣慰的笑容,叹道:“天下本来就该这样,可有小鬼子一搅就闹得民不聊生了。我是拿枪的,要给老百姓一个安宁的环境。”于是迈开大步走向了范家看台。
      路玉芳是范家看台的常客了,抗日战争使他们这两个冤家变成了朋友。帮徒们见路玉芳来了赶紧把她带到范至山面前。范至山见了路玉芳赶紧起来让座,使女们就端来了茶水伺候。
      路玉芳走得又饥又渴端起茶水就是一阵牛饮,一磁壶凉开水就让她喝了个净光。喝过了路玉芳说:“范帮主啊,小妹可还没吃饭哪。快做点吧,饿死了。”
      范至山笑笑:“路帮主啊,你可成了范家看台的姑奶奶了,饿了就来要吃要喝,好象范家看台是你娘家。”
      路玉芳也笑了:“当姑奶奶总比当仇家强吧。你要是当初一枪把我打死了,还有今天吗?”说着站起来就往橱柜中瞅,一看还有几块点心,扑过去抓在手中就吃。一会儿使女端来荷包挂面,接过来又是一阵吸溜,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斯文。吃饱了大咧咧地往炕沿上一坐,一把拉过范至山的手让他坐身边,说:“哎,大哥,给小妹三十辆自行车。打小鬼子跑路太累了。有时跑半天到了村里人家早没影了。”
      范至山把旱烟管送到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说:“路帮主啊,这里不是你的太阳帮,不是民团,也不是八路军,是范家班啦。你来了吃就吃了,喝就喝了,哪还能再要东西呀?”
      路玉芳往他跟前一凑:“哎,我说大哥,你刚才还说我是范家看台的姑奶奶,怎么这会儿又不认我这个小妹了?”
      范至山说:“这二年我们跟小鬼子一直周旋,也弄穷了啊。”
      路玉芳说:“哎大哥,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又是拉帮,又是打仗把家中的银子祸摆完了,可我还有个大龙鼎啊。上一次不是给你说你有六成的股份,我有四成嘛。这次再给你半成。我的三层半,你的六层半。你就给小妹买三十辆自行吧。你要觉得大鼎虚嘛,这样,我打了鬼子用枪给你顶。一挺机枪顶你一辆自行车,或者三支盖板顶一辆。要是弄到小钢炮一个可得顶三辆。”
      范至山摇摇头:“我的好小妹,你不把我弄穷了你是不罢休啊。我老范家积累了几十年,就那些银子。打了六年小日本,我手中没几个了。”
      路玉芳又往他跟前凑了点,说:“哎呀大哥,你的腿都比小妹的腰粗啊。你指头缝中漏些就够小妹吃半年了。别扣塞了,出钱吧。等抗日战争胜了,你出了多少我还多少,现在打鬼子弄来枪顶的不算数。”
      范至山被路玉芳缠的没法,只好叹一口气:“唉,我的小姑奶奶也,你真要把我老范弄穷了啊。”说着走过去,到柜中抽出五根金条,一下拍在路玉芳手中:“先说好,专款专用,只准买自行车。要是挪用了,那么我是要利息的。每天每根条子一两银子的利息。买了自行车打鬼子嘛------”
      路玉芳赶紧说:“你就白送了?”
      范至山见金条到了路玉芳手中,她不还你也没办法。她现在是穷八路,连饭也吃不上还说什么还钱呢,就狠狠地咬了咬牙:“不要了。”
      路玉芳站好了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叫道:“我的范哥也,我的亲哥。”
      范至山见路玉芳对自己这样谦恭心中也十分高兴,但却故意板着个脸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我给你们买自行车,一辆车你得给我消灭十个鬼子。三十辆三百个鬼子。”
      路玉芳说:“哎呀,殷都城中才有几个鬼子呀,最多不过一两千,你就给我分三百个呀?”
      范至山故意把脸一绷:“干不干,不干把金条还我。”说着就佯装要抢金条。
      路玉芳一下躲开:“好好好,我的哥也,三百个就三百个。我打给你看。”
      范至山见路玉芳这么爽快,真的从心中喜欢上她了。他真想扑过去抱住她就狠狠地亲了一口,可看了路玉芳好久,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路玉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走过去问:“范帮主,你怎么了?”
      范至山坐在椅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路玉芳走过去,问道:“范哥,你怎么了?给了我条子,你心疼了?”
      范至山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等她坐下来才说:“小妹,我也是苦命人哪。我家在山里住,遇到灾荒年爹借了财主一担谷子,过了几天就翻成十担了。财主看上了我的小妹,就让人来说合。说只要小妹嫁过去就免了我家的债。我小妹才十三岁呀,可那财主已经六十岁了,要小妹为他们续香火啦。我爹不答应了,财主就带人把小妹抢去了。当天就奸污了她。小妹小,流了很多血,把裤子都流湿了,夜半小妹跳了崖。当我们找到小妹时,她的两条腿都还是湿的。我烧了财主家的房子,背着老爹出了山,来这范家看台当了上门女婿。从此我恨透了这吃人的世道,才拉起了杆子,成了范家班的帮主啊。如果我的小妹能活到现在,她也一定象你这样天真,象你这样漂亮。可这世上永远没有我的小妹的身影了。”
      范至山这样说也把路玉芳引得热泪涟涟,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她也呜咽抽泣。是啊,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爱上了一个人,却被太阳帮的帮主抢去为妻,她的心中怎么不充满痛苦啊。她为此变态,她为些疯狂,她为此而铤而走险。当平静下来再看自己走的路,还不都饱含着一个愤世嫉俗吗。今天,在曾经是仇恨敌的面前他们都埋露了心迹,才知道双方都是被苦水泡大的。心也在瞬间沟通了。
      路玉芳抹去了泪,说:“范大哥,你只要把小妹当你的亲妹妹,那么我也决不负你。哥,保重,小妹去了。”说过抬起袖子擦一下泪走出了门外。
      路玉芳有了钱立刻托人到车行买了三十辆自行车,给战士们每人发了一辆。这一下,战士们的腿快了,听说那里有鬼子骑上车就出了门,到那里一顿手榴弹甩去就把敌人打懵了,随即一阵盒子炮把余下的敌人消灭,于是在城西就出了名。路玉芳也还真讲信用,缴获了武器先送给范至山顶债,不出两月就把答应的枪枝给顶够了。范家班有了枪也强大了,有鬼子来找事不死也得受伤,慢慢地殷都城西就成了鬼子的禁地了。
      路玉芳取得了几次胜战十分得意,跟战士们找了家酒馆就喝了起来,一气灌了一斤酒下肚,还举着酒劝战士们喝,战士们也觉得城西是八路军的天下了,也放天肚子大喝,三十个人就醉了二十九个半,那半个因为不胜酒力吐了酒,但头脑却仍昏沉着。
      小鬼子这些天一直在探听路玉芳他们的消息,又动用了他们的眼线。听说路玉芳喝醉在曲沟集,开了辆卡车,带了几辆摩托就来了,到了村中就把村子封锁了,于是鬼子就去进村抓人。他们看到一个女人还坐在桌前喝酒,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八路,冲过去就要抓人。但他们决不知道路玉芳有三斤的酒量,而路玉芳经过那么多挫折也早已变精了。他就怕小鬼子和顽固派来捣乱,早在酒馆外埋了几十颗地雷。线儿都拴在院子里,还有根就拴在她喝酒的桌子下。见鬼子来了,一下子拉起了手中的线,一阵爆炸声就把鬼子炸上了天。没死的鬼子见八路中只有她一个醒着,跳起来就往屋里冲,但路玉芳却又扑门口拉响了另一颗地雷,鬼子们就又倒下了。
      路玉芳听到这爆炸声立刻清醒了许多,一下子扑出门外,举枪就朝外面打,鬼子只要一露面就被她打中了。鬼子们发火了,把机枪架起来朝酒馆内打,这一下路玉芳他们就处于了危及之中了。
      喝酒了酒的八路战士听到爆炸声跳了起来,苍惶间拿起武器打鬼子。那几个醉得深沉的就被路玉芳他们拖到内屋。
      小日本打了一阵枪发现没有动静了,以为打死了路玉芳,就又朝酒馆内扑来,路玉芳就又拉响了地雷。二三十个地雷此起彼伏,把鬼子炸得死得死,伤得伤。
      林豹带着小分队来找路玉芳了,却发现鬼子在跟路玉芳四五个人打仗。他们举枪打死了敌人的机枪手,转过身来就朝敌人射击,于是密集的枪声就把鬼子镇住了。鬼子见身后有了八路军,赶紧丢下一片尸体转身跑了。
      路玉芳的皮带上压满了手枪,双手还拿着手枪,奔出来就朝鬼子们射击。枪中的子弹打完了抽出腰上枪再射击。只到鬼子坐上汽车摩托车逃跑。
      路玉芳在酒精的鼓动下什么也不怕了,拎着枪就要追敌人,林豹扑过来一下把她按地上,鬼子的机枪就打了过来。
      鬼子走了,林豹拉着路玉芳回到酒馆,战士们就倒在屋内大睡,刚才危及生命的战斗有些人竟然不知道。林豹火了,狠狠地甩了路玉芳一个耳光。路玉芳此会儿酒劲却上来了,也想回煽林豹一个耳光,但手只煽出去一点,就倒下来睡着了。林豹摇摇头,叹口气说:“哎呀我的老婆,你啥时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八路军战士啊。”
      路玉芳醒来了,林豹坐在他身旁。从来不吸烟的他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包香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蒂就扔到地上一片。战士们也都醒来了,看着自己的队长在那里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就那样呆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豹见大家醒了狠狠地将手中的烟蒂一扔,站起来说:“集合!”转身就走向街中。
      战士们起来了,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到外面集合,一大片自行车出现在了林豹的面前,向他展示八路军“机械化部队”的威力。林豹走过去把战士们看了一遍,说:“好威风嘛,我们的八路也有了自己的机械化嘛。要是能夺了敌人的摩托车武装起来就更强大了。可是,你们见过鬼子这样喝酒吗?人家没有醉,知道来中国的土地上干什么。可我们却为打了三场鸡毛蒜皮的仗陶醉了,觉得我们胜了,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一个个烂醉在酒馆内。唉,亏得你们还有一点警惕呀,在街上埋了地雷,要不是这一点敌人的汽车上拉去的就是你们。”
      战士们一个个低下头来,不敢看林豹一眼。只有那自行车的车圈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豹说:“你们是八路军的战士,就得有严格的纪律,脑袋时常就得清醒着。今天,让你们的喝酒的是路玉芳,那么她这分队长就要受处分了。现在我宣布八路军五支队的决定:撤销路玉芳分队长职务,回去反醒。分队长由李进担任。”
      李进走到队前,举手敬了个礼,本来下面该说“是”,可却说:“报林队长,路帮主很能干,这些自行车都是她借钱给我们买的,才加快了我们的行进速度。”
      林豹说:“功劳再大也不能抵销过失。打一百场胜战可以,但一场败仗就可能让大家丢失生命。今天如果鬼子冲进来,你们还会活着站这里吗?”转身对路玉芳,“路玉芳,小分队你不能带了,跟我们回根据地吧。”
      路玉芳深深地低着头,林豹走了她还没有动,仍在那里沉思。林豹见她没动,又高声喊:“路玉芳,跟我回队。”
      路玉芳仍然没有动。
      林豹对警卫说:“把她押走!”
      警卫走了过去,站到了路玉芳的身边,一警卫走过去从路玉芳腰上把那两子盒子炮取下来。路玉芳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林豹严励地说:“八路军的纪律允许将士犯错,但不允许犯罪。八路军鼓励战士们勇敢杀敌,不怕牺牲,但决不是让战士作无谓的牺牲。把路玉芳押走!”
      林豹走了,警卫们押上了路玉芳慢慢地向村外走去。战士们见路玉芳受到这样严厉的处分,一起喊着:“路队长——”
      路玉芳的泪水更多的涌了出来,但看着这些差点被她送给鬼子的战友们,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头一低就朝远处跑去。
      战士们见她去了,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把路玉芳围在了中间。
      路玉芳抬起了泪眼,说:“战友们,不要截我,我犯罪了,差点酿成大祸,我需要反省,需要反省啊。你们不要拦我,让我去赎罪。”
      战士们仍然推车挡着路不让她走,她走过去推开了一辆车,又推另一辆。推开了条刚过去身子的路,迈步向前走去。
      战士们的泪一起流下来,哭喊着说:“路队长,路队长啊——”
      路玉芳抹一下涌浪的泪抬起头来,坚定地往前走去。
      林豹的眼中也充满了泪花,但他却知道在这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功是绝对不能抵过的,路玉芳作为他的部下决不能让她放任自流。于是就强咽下涌上来的泪,迈步随路玉芳走去。
      战士们见自己敬爱的分队长走了,一起扔下车子抱头痛哭,乡场上就传来了一阵哭声。
      酒啊酒,可以使人疯狂,可以使人沉醉,但当人们从酒中醒来才看到它的真正作用:酒只有到彻底胜利时才能饮,只有在天下太平时才能有一个醉。
      路玉芳回到了岭头坳中,林豹就让人把她关到了小屋中。一杯凉茶,一张白纸,一支铅笔放在她的面前,让她给这张白纸绘未来的蓝图。路玉芳想着,考虑着,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刻骨铭心的感受。那字虽然写得很不象样子,却讲述了一个土匪婆到一个八路军战士的转变,讲了一个放任不羁的帮主到一个觉悟者的痛苦和思索。当五天后路玉芳从小屋中出来,才知道天原来是这样的蓝,这深山中小村集聚着抗战的精英。
      李政委看过路玉芳的检查,认真地改了几个错别字,集合了八路军战士进行了宣读。战士们听了都流下泪来,他们没有想到路玉芳这土匪婆心中还有这么多苦难,他们没有想到一个指挥过国民党民团的女团长对问题竟会认识的这样深刻。他们为自己的队伍中又出了一个真正的战士而骄傲。于是一个个走过去拉住路玉芳的手,就好象自己久别的小妹妹归来了。路玉芳的手被大家摇着,泪花就在眶中打转,这切肤痛心的感受使她脱骨换胎了。
      路玉芳又走到了林豹和李政委面前,要求重回小分队杀敌,发誓不再犯过去的错误。然而林豹与李政委却摇了摇头,把他领到队部。路玉芳不知道领导有什么想法,随他们走了进去。林豹却把一身民团团长的服装捧到了她的面前,郑重地说:“玉芳,你应该回民团,应该当他们的团长。”
      路玉芳一时愣了:“林豹啊,我刚归队,在你们的教育下思想才算归队,我正想如何在今后作一名好战士呢,你们却赶我到民团。”
      林豹一笑又把民团军服往路玉芳手中送:“玉芳,难道民团中就不能有八路军战士吗?难道一个觉悟了的八路军战士还不能带好一个民团吗?”
      李政委走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玉芳同志,你带队杀敌是够格的,但要把民团转变为人民的军队还要靠你的心机呀。”
      路玉芳听此话心中开窍了,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那身军装。
      山脚下走过来一队八路军战士,林豹和李政委走在队中送着路玉芳。路玉芳穿着崭新的民团团服,宽大的皮带上仍然插着两把盒子炮。她跃身上了缴获鬼子的大洋马,扭转马头向自己的首长和那些亲爱的战友敬一个礼,打马飞快地向未来奔去,那静静的河谷就被那清脆的马蹄声惊醒。
      林豹举目看着路玉芳远去了,才慢慢地放下手来。李政委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多好的一个女人哪,可当初你还忌讳人家是女匪。”
      林豹说:“我也相信她会有今天,所以我才把自己的一切给了她。”
      路玉芳回到了民团,金洋见她回来了惊得目瞪口呆了。路玉芳带八路军小分队在城西打鬼子是出了名的,今天她回到了民团如果没有王县长的指示她是回不来的。路玉芳回来了他这副团长可就戴上了头疼箍,吃喝嫖赌干不成了,偷底摸张不行了,只有乖乖地听喝了。
      路玉芳一跳下大洋马就站在团部喊了起来:“集合。”
      勤务兵听到喊声就吹起了哨子,团丁们就从四下跑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路玉芳面前。路玉芳向前走了一步说:“本人奉县府的命令又回来,往后咱们弟兄们又要在一个锅中搅勺把了,我只希望弟兄们能够共同一心把小鬼子赶出去,当然,也希望弟兄们换个人样儿生活,那些偷鸡摸狗,吃喝嫖赌的事儿就给我改了。不然,大家知道我路玉芳是个什么样的人。”
      团丁们听她这样一说,不知道她将怎么样带民团了,心中就都揣上了许多疑问。但路玉芳刚到团部不到三天,就让人送来了三头大猪让弟兄们改善生活,随后没几天又给弟兄们发了饷,团丁们不由得问:“路玉芳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其实这钱是民团该得的钱。当初金洋奉命到高井台消灭鬼子时王保山就答应给赏银,只是金洋把大鼎卖了才激怒了王保山。路玉芳来了当然忘不了朝王保山要这笔银子了,王保山为了让路玉芳带民团打个胜仗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但路玉芳不贪财,除了留下足够的伙食钱其余的全分给了团丁们,团丁们当然对路玉芳有了好感。
      路玉芳知道这些团丁们的出身。他们中好些人都是无业游民,跟着金洋办了许多坏事。至今在金洋的周围还有一个特务班,说穿了这帮子是金洋的心腹,是不会听路玉芳的。路玉芳到民团中后可以说是孤身一人对几百号人。这一会儿你对他们好些,他们会给你个笑脸,收腹挺胸给你个立正敬礼,到了另一个阶段说不定就会向你背后开黑枪。于是路玉芳就让人把穆春、王世全他们几个找来,让他们也穿上民团服当自己的警卫了。为了拢络民团的团丁们,她一个个问了家庭情况,问了住址,默默地记在心里,要借机推拉打压了。
      这一天,民团的人又派了一帮人到后皇一带探听消息,几个团丁就摸进了一户百姓家。这家人家也算个殷实的户,养有鸡,也有几亩地,主人也会来事,闹得也有吃有喝。团丁们中午吃饭就派到了他们家里。这户的主人叫邢顺,见来了四五个团丁,也不敢得罪,赶紧为他们炒鸡蛋,烙油饼,煮小米稀饭招待他们。做这样的饭在当时是够高级的,可民团这帮东西吃香的喝辣的惯了,见人家家中有鸡,抓了几只就杀了煮了。见人家屋里放着几袋小麦扛起来就送到小店中换酒喝。于是五个团丁吃了人家三只鸡,用一百多斤小麦换了酒喝。这邢顺见他们这样坑自己也不敢声张。这几个家伙吃饱了喝好了,竟然打起邢顺家闺女的主意来了。人家的闺女才十四五岁,几个酒鬼就走过去,你摸一把,我抱一下,还有的扑过去就嘶啃起来,吓得邢顺跪在地上直磕响头。还是邢顺媳妇头脑活络些,把闺女拖了就走,才算没被他们糟蹋了。
      消息传到了路玉芳耳朵眼中,她也不急不燥,派了穆春王世全和一帮心腹就出去了,到下午穆春他就抓来了几个妇女,拉了几车粮食来,把团丁们的叫到一起。等那几个酒鬼来了,也让他们站到队中。
      路玉芳挎着盒子炮来了,往队前一站说:“今格儿,我让人抢了几车粮食,让大家换点酒肉吃。金洋,带人到村中换酒肉来。”
      金洋听说要改善生活了,带了朋党们拉了粮食就去了。不一会儿拉着几筐子油条来,还弄来一缸盆猪头肉。路玉芳见酒肉来了,对团丁们说:“分开吃,一个班围一块吃。”
      团丁们立刻分起酒肉来。但路玉芳却让金洋把大部分酒留下,每班只给了一瓶。大家胡吃海喝一会儿,把面前的酒肉弄到了肚中,又抓油条吃,一会儿就弄了个肚儿圆。
      路玉芳又站在了场子中,对大家说:“大家这几天受苦了,我呢,让人给你们找了几个娘们儿,你们可以尽情的摸,尽情的玩。但不准来真的。”
      团丁们听说还有这一回,都瞪大了眼睛,路玉芳就让人把几个妇女赶到了场中,团丁了们喝了酒,就在酒精的鼓动下扑过去,抓住这个姑娘拽一下,抓住那个娘们搂一下。这时那几个吃邢顺家鸡的团丁就跑到路玉芳面前:“哎呀团长啊,你快下令别让弟兄们调戏她们了。这里面有我的妹妹呀。”另一个说:“哎呀团长啊,这里边还有我老婆呀。”
      路玉芳却蛮不在乎地说:“弟兄们闲得慌了,让他们玩玩又有什么,玩吧。”
      几个团丁见路玉芳这样说一下子全跪在地上,磕着头说:“路团长啊,你饶了他们吧,他们是我们的家属呀。”
      路玉芳问了声:“啊,他们是你们的家属呀?!”抽出枪来朝天上打了一枪,喝道:“都给我停下!”
      团丁们听到枪声就住了手,呆呆地看着路玉芳。
      路玉芳说:“列队!”
      团丁们立刻跑过去站好了,值勤官就喊立正向右看齐,然后向路玉芳报告集合完毕。
      路玉芳说:“刚才有几个弟兄们说这几个妇女是他们的家人,你们出来认一下吧。”
      几个团丁奔出来,把自己的姐妹,自己的老婆,嫂子,弟媳拉到了一边。他们就站在家人的前面。
      路玉芳走过去看着团丁,看看他们家的女人们,说:“啊,原来你们家也有女人哪。”
      女人们又叫了起来:“刚才那车上的粮食也是我们的,被他们给抢来了。”
      路玉芳说:“啊,原来抢得是你们的粮食。”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是我们的,是抢我们的。”
      路玉芳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告诉你们。抓你们来让大家抓挠,把你们的粮食的抢来换酒喝都是我下的令!”
      大家听此都愣了,呆呆地看着路玉芳。
      路玉芳走到那几个团丁的面前:“大家谁家没有女人,谁家过日子不艰难?你们几个到后皇,人家烙油饼炒鸡蛋让你们吃,是看在你们曾打过鬼子的份上,可你们也成鬼子了。吃人家的油饼鸡蛋还不过瘾,还要杀人家的鸡扛人家的粮食换酒。吃饱喝足了还要调戏人家的闺女。你们还有人味吗?可你们是我的团丁,杀你们我下不得手。我就让人把你们的家人抓来,把你们家的粮食抢来,让弟兄们换酒喝,让弟兄们调戏你们的家人。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大家听此低下了头,那几个团丁也低下了头。
      路玉芳说:“我路玉芳是土匪出身,可我也没有容许我的帮徒们抢小户人家,没容许他们强干良家妇女。没想到我们堂堂的民团倒有流氓混迹其中,竟干这些不齿地的苟当。我就要让你们尝尝家人被抢被调戏的滋味。”
      大家把头低得更深。
      路玉芳又说:“今天的事是个开始,我也希望它能成为最后一次。我给你们说,见小鬼子你们可以抢,可以杀,见日本娘们你们可以扑上去,报仇雪恨,但是我们中国人你们就得当兄弟姐妹对待。吃多少够吃呀,喝多少够喝呀,到肚里都要变成屎的。以后派下饭去,人家给做什么就吃什么,留个条子给人家,催公粮时给人家顶了。如果凭手中有个八斤半就想欺压百姓,那么你们谁办什么的坏事我就让人到你们家办同样的坏事。告诉你们,我路玉芳是土匪出身,心狠手辣。”
      大家谁也不说一句话了。
      路玉芳走到那些妇女们面前,说:“你们家的男人们今天在后皇就是干了这些事,我才让你们来体践体践的。今天,这些男人我交给你们了,脱下你们的小鞋子,给我狠狠地打,只要打不死就可以尽情发泄。只有打痛他们,他们才知道今后怎么样做人。”
      这些妇女当众被人摸了,被人搂了,感到十分羞耻,没想到原因却是因为自己的家人。脱下鞋就朝他们头上打,打得几个团丁跪倒了地上,抱头脑袋求饶。
      路玉芳看那几个团丁挨够了打,走过去喝道:“够了,不要再打了。”那些妇女们赶紧停下手来。
      路玉芳说:“打几下就算了,打死了他们就不能打鬼子了。穆春,送人,把他们的家人送回去,抢了他们多少粮食用银元给我补上,给她们每人扯身衣服,算我的倒欠吧。”
      穆春说:“是!”让人赶了大车,发了银两送他们回去了。
      路玉芳对团丁们说:“记着,当我的兵不容易,得有人味。但我的兵又好当,我只要弄到一个苍蝇,也要给弟兄们一条大腿。解散,回去躺炕上给我好好地想一想。”
      解散了,团丁回去了,他们躺在床上却没有睡觉。以前,他们觉得手中有了枪,抢个粮,抓挠个娘们儿是家常便饭,可没想到今天却有了这 么个顶头上司,而这上司还是个女的。都说土匪出身的人心狠手辣,他们今天是真正的领会到了。以前他们听说当土匪的都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可他们却没有看到路玉芳这样干过,而且还紧紧地约束着部下。他们不能不想想今后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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