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殷都全集 - 2 路玉芳伤好回殷都,拉俊男入室作丈夫
殷都城仍是那样的平静,鸡叫三遍迎来了一天朝霞,小贩们就早早担着挑儿进了城,于是“茄子哩,黄瓜咧,韭菜咧”就满街筒子地喊了起来。当时的菜贩可不是一天三顿饭都卖菜,而卖菜的时间只是从天不亮到半早起,有些人起得稍晚了些就买不到菜了,只好一天吃白饭。于是人们就起个大早儿买菜。而那有吃水井的家门也就早早地开了门,让市民们把辘轳搅动,汲取一天的用水。一担水一文钱,井主也是一大早起来,坐在井边听着辘轳把响,收那微不足道但却风雨无阻的、旱涝保收的小钱。等菜饭的吆喝声响遍了全城,饭铺的伙计打开了门,然后随着人们的呐喊也叫了起来:“烧饼咧,油条咧,热包子咧,蒸馍咧,粉浆饭咧,胡辣汤咧,扁粉菜咧,豆沫咧,豆腐脑咧,小米粥咧------”,把城市的生活渲然起来。
路玉芳与林豹走了多半天山路,又赶了一夜夜路,于天明时分赶到了殷都城前。这时,城门已开,入城的,出城的人流就络绎不绝。他们汇入这人流中,不停地打着哈欠。这时就见城门内有人喊着:“洗脸,开水——,洗脸,开水——”有些刚从旅馆起来的客人或者赶了夜路的客人就走到洗脸摊前,就着人家的脸盆洗脸。当然,这洗脸也有讲究,单用白水洗洗是一个小铜钱,擦擦香皂又是一个小铜钱,抹抹香脂又是一个小铜钱。经常走道洗脸的人知道这个规矩,洗过了伸手掏钱,然后走人,不争吵,不说话。可今天西城门内却出了桩怪事。一个远乡人来到城里要会当了官的朋友,走了一夜总算来到城里。怕灰头土脸的没法见人,见有热水洗脸赶紧凑了过去,。人家见他洗脸就给他倒上了热水。他上前就伸手去洗,人家问他用不用香皂,他说用,人家就把香皂盒递给他,他就轻轻地在手上擦了擦,然后放回。洗过脸后人家问他搽香脂不搽,他说搽。人家就把香脂送过来,他就跷着手指头抹一点儿搽脸上。等洗好脸时人家给他说三个铜钱,他感觉到吃亏了,伸手拿过人家的香皂一口吞肚子中了。人家见他这样急了,说这香皂叫你洗脸用的,你怎么给吃了。他说掏了钱怎么用也是用,伸手拿过人家的香脂又往脸上狠抹,人家赶紧给他夺了回去。这时他把个脸搽得象个奶油蛋糕似的,给人家扔了三个小钱了事。可走了不远,肚子中不好受了,一打嗝口中就出肥皂泡,到了亲朋家只觉的肚里难受,人家给端上茶来他就猛喝,一会儿肥皂泡就一串串地往外冒。
路玉芳看着这吃肥皂的人感到十分可笑,逮着他那搽满香脂的脸追着看,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甜水井街,路玉芳这才想起了身边还带着个林大哥,就带林豹来到殷都城内马世龙的家中。丫环把门打开,一见夫人回来了赶紧迎了进去,见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知道这个是新老爷的人选了,也就格外小心,点头哈腰、满面堆笑地把他也迎了进去,然后端来水,倒上茶要服伺他们了。
路玉芳奔波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可再也支不住了,把林豹领到自己的屋子中一头就倒在床上,眼一闭就想睡觉。这一下可难坏了林豹。林豹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有点困了,也想睡觉。可是在一个寡妇的家中,身边都是女人,伸手圈腿都不方便。再者路玉芳又没把他往客房领,只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意思很明白,你要睡你就上来,你不愿睡你就在那里坐着。林豹这一下可畏难了,站起来走到外屋,站外屋看那些字画屏风。
丫环看路玉芳领来一个男人,这男人又是这样的伟岸英俊,除了作为丈夫的人选是不会再有其它的用意。当他们二人走入卧室就赶紧关上内室门,让人家在温柔之乡共枕,没想到这准丈夫却从里边出来了,于是赶紧再沏茶水,送到林豹面前,说:“先生请用。”
林豹“哦”了一声,就坐在旁边椅子上,小丫环这一下可好象吃了定风丹,站那里不敢动了,只等客人有要求就马上行动。林豹看了她一眼说:“啊,这里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丫环应一声去了,林豹就坐在椅子上打起瞌睡来。
路玉芳睡醒了一觉,突然想起还带了一个客人来,赶紧起床走到外屋,只见林豹伏在桌子上睡着。听到脚步声一下睁开了眼睛,手习惯性地就往腰间摸,当看到是路玉芳走到自己面前时又收回手,叫道:“啊,你醒了?”
路玉芳坐在他的对面,问道:“你就在这地方睡?”
林豹笑笑:“这地方不蛮好的嘛?”
路玉芳说:“可我是把你领到了屋内。”
林豹说:“你睡了,我还能在那里吗?”
路玉芳说:“可在山中我却是睡在了你的床上。”
林豹一笑:“唉,不管怎么样,歇过来就行了。”
这时丫环端上来了饭,放到旁边的饭桌上,走到他们面前说:“夫人,饭好了。”
路玉芳说:“啊,林大哥,请,请。”
林豹点点头,随路玉芳到了饭桌旁,坐了下来。丫环就走过去给他们开酒,林豹摆摆手:“不要开了,我不喜欢喝酒。”伸手把酒杯盖上。
路玉芳说:“这可是咱殷都有名的酒啊,双头黄,几百年的历史了。”
林豹说:“啊,我平时是不喜欢喝酒的。”
路玉芳:“那今天你来到我的家中也得喝一点,招待朋友没有酒怎么能行啊?”
话说到这种地步林豹只好把手盖着的杯子放开,让丫环往杯中倒酒了。丫环给他倒了满满的一杯,林豹说:“啊,倒这么多------”
路玉芳说:“我都能喝他五瓶,你一杯能醉了吗?来,林大哥,端起杯来,感谢你救了我,也为咱们邂逅干杯。”
林豹只好举起了杯子,啜了一小口。这时,路玉芳挥手让丫环离去,自己取过瓶子来给他的杯中倒酒,林豹赶紧拦住:“杯中还有,还有。”
路玉芳说:“哎呀,男子汉,喝酒还喝不过一个娘们儿吗?来,斟满,咱们喝个交杯酒。”说着给他倒上端了起来,林豹只好端起酒了。
路玉芳端起了酒,果然要与林豹喝交杯了,林豹一下愣了:“玉芳,你的心意我尽解了,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地吃一顿饭吧。”
路玉芳说:“不行,你得给我交杯,我就喜欢这样喝。”
林豹摇摇头,只好与他喝了交杯酒。待两个人坐下来时路玉芳又给他倒上了酒,用筷子夹着菜说:“林大哥,你看我,一个寡妇,偌大的一个院子,一群丫环,过日子多不容易啊。你就留下来吧,留下来我们好好地过日子。”
林豹听说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路玉芳是太阳帮帮主夫人,他之所以救她是有点怜香惜玉的味道。见这么好的女子被一帮子土匪追踪,接下来除了死亡再无它途,才出手相救的,但他从来没想到与她结婚。可路玉芳却把这样的一个问题实实在在的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又举起杯来,慢慢地往口中送。
路玉芳见他不答话,把椅子一拖挪到了他的身边,说:“我给你说话呢。”
林豹放下了酒杯,呆呆地看着她。只见这路玉芳漫长瓜子脸,眉如弯月,眼若明珠,鼻若悬胆,嘴若樱桃。再加上那高挑的个儿,修长的身架,嫩藕般的胳膊,无论怎么样看都让人不忍离开。可是,这林豹身上有特殊使命,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看到路玉芳在看他,赶紧收回了目光,说:“我听着呢!”就伸筷子夹菜。
路玉芳一下按住了他的手,问道:“我长得美不美?”
林豹低着头说:“美,当然美!”
路玉芳说:“坐在你身边这么个漂亮的女人,你咋还不动心?”
林豹说:“我不动心会把你救下吗?”
路玉芳说:“啊,既动心了还装什么正经,我把你领屋中你都跑了,哪有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一个女人的?”
林豹说:“我不是怕,而是觉得婚姻大事不可马虎。”
路玉芳说:“哎呀,什么马虎不马虎。男的要了,女的给了这就是夫妻,这就是婚姻。快吃饭,吃了咱们入屋好好地谈谈。”说着放开林豹的手,把一个鸡块送他面前的碟子中。
林豹正是年轻少壮时,被路玉芳这秀女一番挑逗也确实心慌意乱。但他有使命在身,是好强压着心头的欲火低着头吃饭。可这路玉芳却有点急不可待了,见他放下了筷子一把拉了他就往内屋走。到了内室拉着他的手就坐在床边上。林豹这一下更尴尬了,呆呆地看着路玉芳的脸。
路玉芳却有着别人没有泼拉,有着过来人的无所谓,见林豹想离自己而去,头就往他的怀中拱。林豹下意识地要离开她,她竟然伸开双臂,紧紧地把他给抱住了。
林豹这会儿可不知如何是好了,任由这靓女把温柔向自己的传递。但他却恪守着心中的门槛,不作任何举动,只是默默地体践着异生的情趣。
路玉芳死了丈夫没有了依靠,又被林豹救起,心中有一种知恩图报的思想,有一种想把自己的一切托付于他的想法,就紧抱着他不放。见林豹没有回应,以为他痴情,一翻身就把他压在了身下,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林豹却拉住了她的手:“玉芳,千万不要这样!”
路玉芳此时却是欲火难奈,一把拉掉了他的扣子,说:“不,我要你,我就要你。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你不能给别人,只能给我。”
林豹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说:“小妹,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
两个人一个送,一个推,来来往往好半天。路玉芳得不到目的火了,一下推开林豹坐了起来,转身给了林豹个脊梁。林豹也坐了起来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
突然,路玉芳从床上跳起来,到了橱桌旁拉开抽屉,从中取出六封大洋往林豹面前一放:“还给你,不就是三百大洋嘛,拿起来它走吧。你救了我,我还了钱,咱们的情份两清了。”
林豹看路玉芳瞬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一下子愣了。拿着大洋站那里看着路玉芳。路玉芳双手把他推出了门外,叫道:“你走,你走。”
林豹还有许多话要对她说,没想到她却会是这样。正在犹豫不决时,丫环们来了,林豹一看路玉芳只戴着贴身兜兜,赶紧转过身去。路玉芳也发现自己的穿着,转身回到屋中关上了门。丫环们见状只好知趣地走开了。
路玉芳回到屋中伏床上哭了起来,哭自己命苦,哭林豹负心,哭声天下没有人对自己痛爱。哭了一会儿又觉得林豹还是很不错的男人,跳起来穿上衣服就要去追他,可奔到门外,奔向大街,奔出城池,奔向原野,哪里也没有林豹的踪影了。路玉芳狠狠地说:“哼,一个胆小鬼,连女人都不敢挨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啊!”说过转身气哼哼地回殷都城去了。
殷都城到了中午,就成食客们的天下了,只见大街小巷内匆匆走过来各色人等,有的坐着亮轿,任由人抬着走向酒楼。有的穿着大衫,手持礼帽匆匆前行,去赶亲朋设定的饭局。有的携家带口,一边照顾老的一边看着小的,前呼后拥地走向亲戚家的酒场。这时,就见各酒楼饭店的伙计站在店前,躬着身子含着笑容不停地叫着:“里边请,里边请喽。有山珍,有海鲜,有大肉,有牛肉,有羊肉,南方菜,北方菜,四川菜,山东菜,江浙菜,东北菜,要什么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咧-------”
这时,殷都街头来了殷都县商会的会长高阳。他与夫人各乘着一抬轿子走向文源酒楼,要吃客户的请了。只见那小小的凉轿颤悠悠地走着,轿夫夫们不时吆喝几句:“让道,让道!”向过往的人群显示坐轿人的身份。这时,路玉芳带着几个帮徒从对面走来了,一见到凉轿上坐着高阳就扑了上去,一把拉住高阳就往轿下拽。高阳的媳妇在后面的凉轿上见了叫道:“干什么,干什么?”
路玉芳一看高太太眼中就喷出火来:“啊,还有你!”对随从的帮徒说,“你,还有你,你们把他抬回家,不要让这东西碍事。”
太阳帮的帮主死了,帮徒们当然听帮主夫人的了,于是就扑了上去,把抬轿的拉到一边,抬了高太太就走。高太太这时手脚无措,只有喊叫了:“哎哎哎,你们要干什么?”
路玉芳说:“她要再叫脱下臭袜子给她塞嘴里。”
帮徒一听,上前就扒下了高太太的鞋,脱下她的袜子就要往她嘴里塞。高太太赶紧说:“我不叫了不叫了,你们不要塞我。”
帮徒们见她不闹了,提着她的臭袜子往前走去。路玉芳见帮徒们治服了高阳的老婆转过身来,面对这西装革履的商会会长,说道:“高阳,你今儿又是要吃人家的不掏钱的饭了吧,带我去!”
高阳现在是殷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管着殷都城三百六十行,那些剃头的挑担的,耍货郎的卖蒜的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从街市上招摇而过,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可以暗地里去嫖窑子,去姘妓女,但在这大庭广众面前他是不敢丢掉一点威风的。今天见夫人被人家强抬回去了,就失了面子,要是再让另一个女人跟自己上了文源酒楼,坐在殷都名流面前,哪他这商会会长的面子还往那儿搁呀。就说:“玉芳,玉芳,有话好说,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在这里拉着扯着多不好意思啊?”
路玉芳哼一声说:“啊,你高会长挺顾脸面的呀。可当初别人把你的未婚妻抢去时你咋就没有想想脸面哪?就没找人从土匪手中把你的未婚妻赎回来呀?今儿你倒在我面前装什么面子了!走,随我上酒楼,让我好好地吃一顿。”
高阳今天参加的宴会,是殷都城内的名流聚会,商谈如何面对日本鬼子进攻中国的事。作为商会会长,他是不能不参加的,可身边的这个路玉芳又是她以前的恋人,是被太阳帮的帮主马世龙从自己怀中抢走的。这几年来虽然没再与她谋面,但心中时时怕遇上她。可没想到是祸躲不过,今天终于撞上了。而且这路玉芳跟着土匪头子过了些年,也沾上了重重的匪气,说起话来是不容你辩驳的。再加上她的身后还有几个挎盒子炮的人跟着,如果悖她之意那么是会被她闹得不亦乐乎的。只好先顾眼前了,就说:“好好好,我请你的客,随你上酒楼。”
路玉芳哼一声:“哼,算你识相!”
轿夫放下了轿子,高阳就从上面下来了,路玉芳挥手让帮徒们离开,自己就前头往酒楼去了。高阳左右看看,只好随她上了酒楼。
殷都的文源酒楼设在繁华的北大街上,座东朝西,下面是一溜五间大的敞间,摆满了桌椅板凳,一般的客人和散客就在这里就坐,任由跑堂的送来饭菜,匆匆食过走人。楼上就不一样了,有包间,有雅座,有身份的人就往楼上走。当然,坐到那雅间包房内就得点好点的菜,跑堂的照顾的也周道,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烟,一会儿又把湿手巾送上来让你揩手脸。可你要是坐到那里千万不要忘了给人家小费。
路玉芳与高洋来了,路玉芳抬腿就往楼上走。高阳转目看了看楼下,也随他上了楼。可是,就在他们上楼的一瞬间,却被人看到了。于是他们身上就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盯他们的人叫金洋,是路玉芳前夫金山的侄子。这金洋嘛十七八岁,在殷都城可是个混混儿。他既认为自己是殷都城富豪家的子弟,那么结交的都是殷都城头面人物家的公子哥儿。但他也有幼时的一帮狐朋狗党,人家慕他的名份也常常糊在他的身边,跟着他白吃白喝。而金洋也乐意有这么一帮子跟着,就给他们买了枪,带着他们逛荡在殷都街头,或在小贩车上拿根黄瓜,或到妓院砸人家的场子,或在戏院起哄捧个坤角儿,或到河边抓鱼闹船给打鱼的一点利害。
这金洋从小长得聪明伶俐,他爷爷金不换就特别喜欢他,从小矫生惯养由着他的性子来。长大了金不换忙于众多的商务也没时间顾及他,让他由着性儿长,结果象岸边胡杨,长出了一百二十根枝桠,没一个人样儿了。
金洋的父亲金仓知道金洋在城中跟流氓们鬼混,就从经济上限制他,使金洋时时捉襟见肘,为了满足吃喝嫖赌的欲望,就想着办法弄钱花。他的三叔金山当上了太阳帮的帮主后,他就跟了上来,带着一帮挎盒子炮的人前呼后拥,金山就给这乖侄子一些钱花,任由他溜狗逗鸟,逛窑子嫖娼。可没想到这金洋跟着三叔没混了几天,金洋就被炸死在地道内,金洋就断了财路,只好再找靠山了。
金山死后,路玉芳失踪了月余,家人都不知道她的行踪,一月后路玉芳回来了也没到金家去。但人家以前是马世龙的夫人,嫁给金山时间也不长,太阳帮主的夫人嘛,本身就跟土匪联在一起的,金家这经商户也不敢多管,还想利用她的帮徒们保自家平安。所以人家来了就认门内儿媳妇,不来也不敢张扬。不过,这金洋没钱了什么歪主意都想打,竟然打到三婶的头上了。他见路玉芳与高阳上了楼,瞪着双眼瞅了许久说:“啊,我三婶又要给我找新三叔了,我得看看去!说不定今儿有了新三叔,我还能弄个见面钱呢。”就对朋党们说,“你们吃着,酒不够了再要。我有事要上楼了。”
金洋说过扔下酒杯就上楼了,到了楼上见路玉芳与高阳进了一个包房,凑过去贴着屋门偷听起来。
路玉芳和高阳进了楼上的包间,往桌后一坐跑堂的就走了过来,身子躬着,满面堆笑,从肩上取下毛巾不停地擦着桌子,低声下气地说:“夫人,先生,你们要什么?”
路玉芳说:“要一对炸鸳鸯,一对烹天鹅,两瓶白青梅酒。”
跑堂的还从没遇见点这样的菜的,不由得问:“夫人,这炸鸳鸯------”
路玉芳说:“一对水鸭子,一对呆鹅,知道吗?快去做,别在这儿捣什么乱。”
跑堂的见这女人说话这么冲,知道不是善茬儿,赶紧点头:“是是是”转身退了下去。
路玉芳见跑堂的去了,高阳还站着,喝道:“坐下呀,花你几个钱亏了吗?”
高阳欠着路玉芳一份情,只好对她言听计从,就在桌对面坐了下来。路玉芳一看又说:“啊,这会儿不是城墙外的豁口边了,瞅一下四下没人,一把把人家抱在怀中,狠不得把人家给一口吞下肚子中去。这会儿闺女都十岁了,倒来老娘这儿装正经了。坐过来!”
高阳看了路玉芳一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路玉芳又瞪起了眼睛:“怎么,还得用手拉?”
高阳见路玉芳说话办事确实不是过去那个文质彬彬的淑女了,只怕争吵起来引起酒楼上的人们的注意,就坐了过去,把礼帽大衫脱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跑堂的来了,果然送上了两只烤鸭,两只烧鹅,两瓶白青梅酒,给他们倒上,叫道:“夫人,先生,菜来了,酒来了,请慢用。”
路玉芳端起酒来,看看高阳说:“嘿,高阳,我点的这两个菜不错吧?一对戏水鸳鸯成了人家口中物。一只白天鹅被烧了,成了人家面前的麻雀。高阳,你不觉得你这男人当的窝囊吗?”
高阳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握着酒杯任由路玉芳发泄。自己亏待了人家嘛,如今人家说什么也好,只能无言相对了。
路玉芳见高阳一句话不说,跳起来拧住了他的耳朵:“好你个高阳。我当时在西大街摆鞋摊儿,你为得到我三番五次往那里跑,把我勾引到城外头游花看景,一把把人家抱在怀中亲着啃着。那太阳帮的老家伙马世龙见了把我抢了,你倒没事了。多少年来你不闻不问,好象你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我这个人。好你个高阳,好你个被捏阉了公牛,你的蛋子儿到哪儿去了?”
高阳自知理亏,就任由人家咒骂,为了掩盖遮不住的尴尬,端着那杯酒只顾往口中送。路玉芳见他不争不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骂道:“是只蛤蟆挨了打还知道支支锅咧,你呢,死鳖活肉的一个东西。没嫁给你也不亏。”说着一手撕下一只鸭腿大口地吃了起来。
高阳见路玉芳完全没有了过去小家碧玉的样子,心中很自然的升腾起一种反感,也完全的驱除了当初路玉芳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就说:“玉芳,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没法重新回到从前。”
路玉芳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把手中的鸭肉扔到碟子里,瞪着眼睛说:“什么,你说什么?过去的就那样过去了,我就得从一个黄花闺女变成人家的压寨夫人?好轻松啊,说得好轻松啊,这就是高阳你?”
高阳又低下头来:“玉芳,你是被马世龙抢去了,可他是殷都城最大的帮会的头儿呀。城里城外有他的七八百号人,当时我的父亲只是棉纱厂的厂长,惹得起他吗?”
路玉芳说:“你当时惹不起现在可惹起了。”
高阳说:“马世龙不是死了吗?我与死人还有什么争头。”
路玉芳说:“马世龙死了可我没有死啊?我还得生活下去呀。”
高阳想了想说:“玉芳,马世龙死了吗你也就自由了,再找个好的生活下去吧。你年纪也不大,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高阳这样说又勾起了路玉芳的思绪,她的心也不由得越过万重关山,飞到了大山深处,降落到那些石房石屋中,又想起高大英俊的林豹。可是,人家林豹诚恳,老实,却被自己情急时赶跑了,自己又如何去与人家重续前缘呢?
高阳见她低头沉思,知道打动了她的心,就进一步说:“玉芳,找个好人家过下去吧。没有钱我可以给你一些钱,贴补一下。过去的事回不来了,咱们就不要再纠缠那些旧账了啊?”
路玉芳却一下子抬起头来:“我不,我不能让过去的一切白过去,我要找回它。高阳,你娶我,娶我进家,我们让一切再重新开始。”
高阳绝没想到路玉芳竟然想的是这些,一时不知如何好了,只好又将酒杯重举,将那血似的酒倒入口中。路玉芳以为打动了他的心,凑过去说:“高阳,我给你说,我要嫁你,进你的家门呀也不是光身一人进你家。我有很好的陪嫁。”
高阳现在是殷都有名的古董商,还经营着一个偌大的纱厂,是不愁钱花的。他闲暇时可以寻花问柳,去找情感方面的补充,但他决不想打破眼下的平静。路玉芳却不问他怎么想,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高阳,我给你说,我发现了一坑子古董,卖了能买你的三个纱厂,你只要娶了我,咱们把它们弄来,好好地过他一辈子。你有夫人了,我也不争什么名份,当个二房也就得了。只要能与你在一起过,旧瓶装新酒也好,破鞋走新路也好,我就不说什么了。”
高阳家有纱厂,但那是挣有数的钱,还由老父亲在经营着。而高阳这些年倒卖古董却是积累了不少钱。百十万块大洋也有。当听路玉芳说弄了一坑古董,他立刻忘记了与他谈判的对象,眼立刻直了,盯着路玉芳问:“弄得什么古董?有多少件,都是些什么呀?”
路玉芳说:“看看看,一说古董你就弄不清高大人姓什么了。我说得是要你娶我,你只要娶了我我就带那坑古董嫁过去。知道嘛,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高阳一听此又泄气了,又举起那杯酒喝。路玉芳见他不说话,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杯子:“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啊?”
高阳有气无力地说:“听到了。”
路玉芳问:“什么时间娶我?”
高阳说:“让我回去给太太商量商量。”
路玉芳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高阳说:“商量个头!她进了高家门儿,还会让个给她争风醋的进家吗。说吧,你答应不答应,答应一切都好说。不答应吗,我路玉芳可不是昨天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子了。我手中有枪,我会杀人,我要让你们老高家从此不得安静!”
高阳见路玉芳变得这样凶,联想到她与太阳帮帮主生活了七八年,知道她是不敢杀人放火的,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这时跑堂的正好来送湿毛巾,他接过来就擦了起来。
路玉芳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敢给老娘哩格楞,那么就等着往北大河挺尸吧。”说着站起身来走了。把那油炸鸳鸯,红烧天鹅的什么菜留下来让他这春风得意的商会会长品味了。
金洋在外面偷听着三婶与高阳的谈话,听路玉芳说发现了一坑古董,眼立刻迷成了一条缝,暗说:“有门道了有门道了,只要我跟着三婶的脚步走,用不了多久我也就成十万、百万富翁了。我还用跟着这些流氓阿飞在殷都街头掂黄瓜偷辣椒吗?”
正当金洋洋洋得意时,路玉芳却从屋里出来了。金洋听到脚步声赶紧要躲,没想到却与路玉芳撞了个满怀。路玉芳刚要张口骂娘,突然见是自己死老头子的侄儿,也就收回怒容变笑容,叫道:“啊,金洋啊,你咋也到这儿来了呢?”
金洋连忙说:“三婶,有个朋友请客,我刚上来,没想到遇到三婶。三婶,这些天小侄子没见您挺想的。要是三婶在嘛小侄手头也宽松,可是不见三婶了嘛侄儿手中连个酒钱也没了。这不,净吃骗食儿,听说一个朋友在这儿请客就来了。”
路玉芳说:“啊,骗食儿就不要吃了,你到这屋去,有酒有肉,只管吃。吃饱喝足了再让他给你弄几斤高粱烧提回去。他要敢说个不字,你给我敲碎他的脑袋就是了。”
金洋连连点头:“哎哎哎。”见路玉芳要走,又赶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哎哎哎,三婶,你兜里有也别让小侄兜里空着呀,给侄儿几块吧。”
路玉芳这时扳起脸来:“金洋,给你几个都行,只是你也得干个正经事儿,都十七八了,你爹你爷又都在经着商,不学点本事将来那份家业给谁啊。”说着抓了一把银元给了金洋。
金洋连连点头哈腰:“哎呀我的亲婶子呀,你比我亲娘还要亲呢。”
路玉芳拍了他的一下:“少给我油嘴滑舌。老娘我现在没儿子,可把你当亲儿子对待咧。你要不给我长出息,我可要打你个小东西咧。”
金洋说:“我听话我听话,我听三婶的。”等路玉芳走了他转身进屋走到高阳面前。一看是商会会长,而且是殷都最大的古董商,马上收敛了许多,说:“啊,高会长,你在这里?我三婶她------”
高阳从怀中掏出五块银元,说:“我心里烦,你给我马上离开。”
金洋着意要抄三婶的后路弄古董,当然也不愿意在这里麻缠,就接过光洋点头哈腰地离开了。高阳看一眼金洋那张满含奸笑的脸,暗说:“金老爷子有那么大的商号,怎么家中竟出败家子呢?”
路玉芳出了酒楼,心中却笼罩着一片阴云。尽管她怀着一腔怨气找到了高阳,尽管她仗着自己手下有个太阳帮给高阳施加了压力,但她知道今天的高阳与昨日的高阳决不可同日而喻了。自从自己被马世龙抢走后高阳就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他是怕马世龙在自己背后打黑枪啊。今日马世龙死了他又在殷都城出头露面了,是决不会与太阳帮的帮主夫人再有上一腿的。路玉芳不由得骂道:“唉,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呀,都是年轻时的冲动。男女相见,一个眉眼,一丝微笑就牵动了对方的神经,就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把异性紧紧地抱在怀中,狠不得一口吞下表达自己的情怀。当大难临头,又有几个还记着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呀。如此看来,还是那高大英俊的林豹有吸引力呀。他救了自己,却绝没有非份之想。当自己把那丰满的肉体献到他面前时,他都忍着冲动直面相对。这人,钉是钉,铆是铆,干什么都有个分寸哪。一旦与他两情相许,他会认真地对待这份情谊的。
路玉芳认定林豹就是自己的爱人,就是终生的依靠,于是匆匆地回到了家,换了一身衣服就到车行雇车,然后坐上车就又奔向大山,要到那大山深处找林豹了。
路玉芳踏着坎坷的山道又来到了林豹的家,看到那参天的大树他长舒了一口气。此刻,她想着见到林豹该说什么,如何投进他的怀抱让他接纳自己。于是她迈动了那酸痛的脚,走向那石砌的门槛。
院子里,坐着的,站着的,洗脸的,说话的都是穿着灰衣服的军人,他们擦拭着手中的钢铁,检查着手中的弹药。一声哨音响起,大家从屋子里,院子里,旮旯里奔了出来,在院中列队。这时林豹也是一身灰军装从屋中出来,站到了大家的面前,叫了声:“同志们!”大家就一齐立正,林豹又喊了声:“稍息”,他们才叉开腿站着。
林豹说:“同志们,我们八路军第二武功队今日奉命改变成八路军殷都支队,就以这里作为大本营。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监视日伪军进攻殷都,伺机消灭敌人。刘邓首长还告诉我们,殷都是古代的首都,埋藏着丰富的地下文物,要防止帝国主义国家的古董商借战乱盗弄我的们宝贝。所以,我们身上肩负与日伪军斗争的任务,也肩负着保护我们的国宝的任务。这就要求我们纪律严明,看到价值千金的古董不动心。这就要求我们特别能战斗,用弱势兵力打击强敌,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战士们一起呼口号:“严明纪律,提高战斗力,坚决消灭敌人,坚决保护文物。”
林豹:“好,我希望我们的战士都能成为特别能战斗的英雄。现在,大家下去准备,我们随时准备出击。”
战士们解散了,回到各自的屋中。路玉芳却仍在门外呆呆地看着院内。她绝没想到自己心中的恋人竟然是八路军的当官的。面对一身军装的林豹她真不知该怎么样了,这时一个哨兵走过来,问道:“干什么的?”
路玉芳这时已经没有勇气说找林豹谈对象了,但又躲不过战士的追问,只好说:“我找林豹。”
战士把路玉芳带到了林豹的面前,林豹见到她笑了笑:“玉芳,我在你家你赶我走,如今我回来了你又来找我,你这是为什么呀?”
路玉芳这时一下不知道如何说好了。人家是八路军的队长,手下还有那么多俊巧的女兵,会娶自己这土匪婆作媳妇吗?可不说自己要嫁给林豹那么自己又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致于用一句“你走了我很想你”来推诿吧。
林豹给她倒上了一杯水,又对通讯员说:“小周,去给伙房说一下,让他们给玉芳准备一份饭。她赶了好远的路,饿了。”
路玉芳见林豹这么关心自己,心中又升起了一股热流,说:“林豹,你能随我下山去吗?”
林豹现在是支队长,管着几百号人,再不能以一个侦察员的身份随便下山了,不由得踌躇起来。这时,战士给路玉芳端来了饭,林豹就说:“先吃饭!”
路玉芳吃着战士端来的小米干饭说:“林豹,我刚才听你说了,你们的刘邓当官的说要你们保护好古董。我现在手中就掌握着一坑古董的线索,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到那里看看?”
路玉芳这样一说,倒引起了林豹的注意。林豹点点头,说了句你吃,就往外边走去。一会儿回来又站到了路玉芳的面前,对她说:“我跟李政委说了,部队先由他带着。我随你到山下摸一下情况。”
路玉芳一听说林豹要跟自己走,高兴了,跳起来就挽住了林豹的胳膊,兴奋地说:“咱们走!”
林豹把她的手推开:“路玉芳,我是八路军战士,八路军是有纪律的。你不要拉拉扯扯。”
路玉芳又挽住了他的胳膊:“人家不就是喜欢你吗?”
林豹再次把她的胳膊推开:“我也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们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部队就没法带了。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咱们走。”
路玉芳说:“吃饱了,走啊。”拉了林豹就往外走,引得几个战士频频地转目。其中一个女兵一直盯着他们看,看林豹与路玉芳走下崎岖的山路就追到院外,站山坡上仍在看着他们。
路玉芳看到了那个女兵,停下了步子问林豹:“那是你的对象?”
林豹笑笑:“怎么,不行吗?”
路玉芳焦急地说:“哎呀不行不行决不行。”
林豹故意说:“怎么不行啊?”
路玉芳说:“她怎么能行啊?个没我高,人没我白,眼没我大,哪儿有个人样儿啦。你怎么能相中她?”
林豹说:“不相中她相中你呀。”
路玉芳说:“是啊,你该相中我。你看我,人长得好,又会说话,手中有钱,还有几百个帮徒。现在嘛又发现了一个古董坑,挖出来吗,可以建个新殷都城了。你找媳妇不找象我这样的你不是晕种是什么?”
林豹说:“走吧,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坑古董吧。不然,让它落入坏人手中就坏事了,他们会卖给外国人的。”
路玉芳经林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弄古董发大财也是自己的心头之想,就迈开步子跟了上来。见四下没人,一下子又挽住了林豹的胳膊:“哎,林豹,上一次你到殷都去干什么?怎么救了我呀?”
林豹说:“上一次我的身份是八路军的侦察员,是奉命到殷都了解敌情的。看日本鬼子进没进城,当地武装都有什么反映。没想到却遇到你与范家帮的人火迸。”
路玉芳又问:“那么,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还要随我进城呢?难道切记着为我花得那三百块大洋,要朝我要啊?”
林豹说:“我下山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接近你们的太阳帮,让你们团结在八路军周围抗日。所以嘛,你这帮主夫人受了伤我才拿出了部队的生活费,先垫上给你疗伤的。”
路玉芳听此沉默了,许久才说:“要是我伤势过重死了,你怎么向你们的当官的交待呀?”
林豹说:“为了搭救一个愿意投向抗日队伍的人,我们损失多少都在所不惜。”
路玉芳又说:“如今我好了,要是我不配合你们抗日呢?”
林豹说:“只要你不作汉奸,那我们花的钱也值。”
路玉芳说:“我们太阳帮要是投了日本人呢?”
林豹说:“那我的枪口就要对准你们了,只要你们对中国人犯下罪行,我就要用枪朝你们说话了。”
路玉芳听此心情不由得变得十分沉重,说道:“乖乖,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啊。”
林豹说:“是啊,八路军为民族大义而来,为正义而战,为人民的利益牺牲。”
路玉芳不再说话了,紧紧地挽着林豹的胳膊走着。
夜色笼罩了殷都城,也把它的郊野覆盖。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到处蠕动着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人们。他们要借着夜色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实现自己的图谋。
路玉芳与林豹回到殷都,就乔装打扮一番,变成了两个农民。他们扛着铁锨悄悄地摸到了将台村北的松树林中,要挖那个准备埋葬金山的坑穴了。
夜暗,松树林中更暗。那一个个大的,小的,无碑的,有碑的,龟(趐屃)驮碑的坟墓就把鬼域的一切传说包藏,威摄着人们的灵魂。路玉芳虽然嫁了两任太阳帮主,但夜间却从没有出过殷都的城门。今日到了这黑黝黝的鬼域,立即浑身发抖,拉住林豹不敢放开了。
林豹拉着她悄悄地往前移动,却看到了前边有点点灯火。人们传说中坟墓中会出现鬼火。这火是凉的,专门撵行路的人。路玉芳一见这灯火以为是鬼火,一下拱入林豹的怀中。林豹说:“不要怕,人死了一切就都完了,没有什么鬼呀神的,你就放心地往前走吧。”
路玉芳拉着林豹的胳膊往前走着,却一脚踏空了,落入沉沉的墓穴中,发出一声大叫。林豹正要打开手电筒看她,却也站立不稳随她落入了墓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