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殷都全集 - 20 金团长上门敲竹杠,王县长巧设美人计
路玉芳叮咛藏鼎夫,两议员佛前做美梦
金洋回到了民团团部,把那帮特务队带上就走,匆匆地奔行了十来里来到了范家看台。范家班的人一见金洋来了赶紧报给范至山。范至山虽然对金洋不感兴趣,但人家既披着民团团长的皮也得出面接待,于是就迎入了家中,在堂屋中摆上了茶。
金洋“吊头灰耳”在殷都城西是出了名的,姘着个日本娘们大家也早有风闻。今天他带着朋党们来到庄上知道就不会有好事的。范至山就一边与他打哈哈,一边看他说些什么。
金洋啜了一口茶,晃动了一下子身子又坐好了,说:“范帮主啊,咱弟兄们够意思吗?”
范至山不知道金洋的话从何谈起,就问:“啊,金团长指得是——”
金洋哈哈一笑:“这次端新阳桥董店,范帮主可弄了个库满窖溢吧。”
范至山听了马上感觉到金洋要敲自己的银子了,就说:“哎呀,民团与八路军那么多人冲进了古董店。能搬的搬了,能抬的抬了,能装的装了,我们太阳帮跟在后面还能落下什么呀?”
金洋听了说:“哈哈,范帮主会说话,会说话呀。我们民团和八路军在跟鬼子打仗,古董库那边就成了空档,当时我们往敌人的枪眼里扔手榴弹,却看到范帮主带着帮徒们冲进了古董库。你们的帮徒们也都抱的抱,抢的抢,弄走了好些古董啊。怎么说没有落下什么呀?”
范至山听了也打起了哈哈:“也许弟兄们是拿了点什么,可我老范从来讲信誉呀。你们捎信来叫我到新阳桥打鬼子,我怎么敢偷懒呢?所以嘛弟兄们就一马当先冲上去了,死了也当英雄,活着也不能落狗熊,范家班的人就这性格嘛。”
金洋连忙附和说:“是啊是啊,范帮主冲锋陷阵历来领先,不会给帮中的弟兄们留话柄的。可是帮中的兄弟嘛就不同了。见了一个值几万块大洋的古董咋能不动心呢?帮中弟兄们给你拿回来的古董大该也有三十件吧?”
范至山连忙说:“没有,没有,可没有。”
金洋说:“放心,范帮主,我不是来劈你的疙瘩的。尽管这次捣日本鬼子的古董店是我的日本老婆摸的情况,通的风,报的信,我可从来不想沾弟兄们什么光。八路军那边,我没让他们给我一分钱,民团中我没争一分利,当然你范家班中吗,我也没想骗一盅酒喝。我只是受盛专员的委托,来调查一下这次我们一共从鬼子的古董店中弄回来多少东西的。”
范至山说:“没几件,没几件,帮徒们从新桥回来,手中只不过有七八件古董。我记得有铜香炉铜鼎两个,铜豆三个,小铜壶铜卣一个,还有个滑册铜觚。其它就没有什么了。”
金洋说:“啊,七件,七件不值钱的物件。这样看来值钱的都被八路军和民团拿走了,给范帮主只留下来几个垫窝的货。可据我手下的人调查,范家班的弟兄们从那儿弄来了大铜鼎一只,重七十多斤,圆鼎三个,每个嘛也在五六十斤以上。有高射炮盉两件,铜虎头盂两只,大滑册觚五个,还有两块大石罄。小的嘛也不少,青铜爵十四件,青铜豆三件,青铜卣七件。还有大青花磁瓶八只,磁仓三只,啊,对了,是清乾隆年间景德镇出的大青磁瓶。”
范至山听金洋这么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自问:“这金洋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啊?是我的帮中有他的眼线?还是他的人躲在暗处看了个真切呀。可人家说得分毫不差叫我怎么回过头来答呀?”
金山说:“抢得鬼子的战利品嘛,按说应该归国家。可你范家班也出了人,也出了力,也担了风险,王县长的意图是你们就留一半,另一半就让兄弟带回去交国库。一会找来汽车把古董装上,让盛专员带到重庆,给研究院的人保存得了。”
范至山见金洋这样相逼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好了。根据当土匪的规矩,凡是抢来的东西断然没有归还的道理的。这次冲到鬼子的营垒中他们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弄几件古董也在情理之中,可就这样交给金洋他们自己无论如何是不情愿的。就端起茶水来喝水,顺便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金洋看范至山不情愿,就说:“范帮主如果觉得不情愿交嘛,我也没办法。那么我就回去禀报给王县长、盛专员,让他们看着处理了。告辞!”说着站了起来。
范至山并不怕金洋这流痞,但他怕县政府,因为王保山这县长毕竟是国民党的官。如果他要想跟自己过不去,把军队往这里一调就坏了,那么自己苦心经营的范家班从此就从府西消失了。作为一方帮主,他不甘心灭亡,也不甘心任人屠宰。但面对这局势他就必须扔两块骨头给这只闯进来的狗了。就嘿嘿一笑说:“金团长啊,人官肚不官哪!天晌午了,你总得在我这儿吃顿饭吧。不然饿着肚子回去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范至山不仗义呢。”
金洋说:“吃饭?吃饭就吃饭。可咱们先说好,贪赃不卖法,这古董的事咱们还要说个一二三的。”
范至山说:“那是那是,县长大人有令,在下是决不敢违抗的。来,坐坐,我这就叫人给弟兄们准备饭去。”
范至山去了一会儿回来了,坐在桌边等饭。金洋这会儿倒显得殷勤了,提起茶壶给范至山倒水。范至山却伸手拉过金洋的手来,把两根金条送到他的手中。金洋看了一笑,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顺手就装到了口袋里。随后笑笑说:“范帮主真是热情啊,看弟兄们来了就准备酒菜,厚道,厚道啊。”
范至山取过茶壶给金洋倒上水说:“金团长啊,其实兄弟的手中真没几件古董,你的弟兄们打听的那消息根本不准。”
金洋叹道:“范帮主啊,我的手下什么人都有啊。这点小事对于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好了,范帮主不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再拿几根条子捂弟兄们的嘴吧。然后呢,就把那小爵小豆小铜盘的什么的给弟兄们两三件让带走算了。”
范至山说:“唉,金团长啊,你也知道兄弟的帮会是穷光蛋,这几年小日本在这儿又没个进项。这样吧,金团长既说到这儿。我再给你两根条子,那铜古董嘛就算了,就给兄弟留着把玩吧,王县长哪儿你就去美言吧。”
金洋说:“唉,世上难得是兄弟啊,范兄说到这份上,小兄弟还有什么可说的。行,拿条子来吧。”
范至山就从腰里又掏出了两根条子,递给了金洋手中。
金洋手中有了几根条子,找了个村子号了房子就又住了下来,他们说是探听鬼子的消息,实则是在吃喝玩乐。白天就躺在屋中睡觉,夜晚就弄几个暗娼来陪着,唱唱曲儿,喝杯小酒,然后逍遥到天明。
盛玉晴从泉美出来后到处找金洋他们,听说在古河村驻扎就一路寻去,到了村中找到了金洋他们的驻处,天快晌午了金洋还在呼呼大睡。让人叫起来金洋仍然呵欠连天,伸胳膊出腿驱赶了睡神才说:“啊,盛专员,来了啊?”
盛玉晴本来就看不起金洋这地痞流氓,在他挖地道盗去大鼎后卖给贺兰清,更对他嗤之以鼻。但人家是民团的人,王保山还要利他,他手中还握有枪杆子,还没有公开投降小日本,自己心中有气也不便发作。今天大龙鼎没有了踪影,自己还必须利用他的特务队找到线索。就奈着性子说:“金团长啊,王县长让你寻找大龙鼎,有线索了吗?”
金洋揉揉眼睛说:“还没有。”
盛玉晴说:“金团长啊,没找到线索你们不去找,却在这里睡大觉,那大龙鼎什么时间才找到啊?万一落在鬼子手中——”
金洋眯起了眼睛:“哎呀我的盛专员,我进过鬼子窝,到过新阳桥,问过古董商,可以说大龙鼎根本没在鬼子的手中。这一点我的专员大人绝对可以放心。”
盛玉晴见金洋说得这样肯定也放下点心来,但他急于知道大鼎的下落,就说:“好好,没在鬼子手中就好。可金团长现在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金洋乜了盛玉晴一眼:“哎呀我的盛专员,你是文物专家,都能从人家的棺材中把龙鼎掉包,难道还不知道大龙鼎在谁的手中吗?”
盛玉晴问:“在谁的手中?”
金洋说:“刘四和卫仲芳手中呀!”
盛玉晴摇摇头:“就算在他们手中,他们的人呢?会不会偷偷地把大龙鼎卖了呢?”
金洋听此一愣,眼睛也直了。但随即又坦然了,说:“找到刘四不就知道了。”
盛玉晴说:“你们有刘四的消息吗?”
金洋说:“不用找,我叫他和卫仲芳自己钻我的圈套。”说着又打个呵欠,泪水也从眼中挤出来,“盛专员哪,你放心,我会给你找来大龙鼎的。啊,我昨晚上还没有睡好,我还得歇会儿,不然找刘四他们就没有精神了。”说着就进屋去睡了。
盛玉晴并不苛求金洋这伙人有什么礼貌,听他说得很有把握也就当成有把握,就在想着找到刘四后如何问询大龙鼎的下落。联想到路玉芳已经给他们交过锋,知道让刘四开口不容易,骑上破自行车就又回到了泉美,大步奔进王保山的办公室。
阴历七月十五是鬼节祭日,这一天殷都的官佐百姓,商贾兵将都要到乡下祭祖,把一刀刀纸钱烧在祖先的坟前。有的人因浇地或下雨等原因进不了青纱帐也要在地头烧张纸钱,让祖先来路上领钱。
刘四与卫仲芳虽然在外地打工,但却时常想着自己的家人。想着那白发苍苍的老娘,那活蹦乱路的儿女,善良温柔的妻子。想到他们倾刻间作了鬼就泪流满面。他们在一个窑上干了一段,快到七月十五了就呆不下去了,十分想到家人的坟上烧一刀纸,把心中的话儿对他们哭诉一番。可他们又知道殷都城内外都有人在找他们,找到了是不会让他们安宁的,就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仍去窑中干活。
七月十四到了,家家户户就都去买火纸了。刘四与卫仲芳干活回来看见人家从外面买了火纸回来,那颗心再也安静不下来了。这一会儿,他们只想到家人的坟上去一趟,只想与家人说句话。不然往后的日子就没法儿过。吃过中午饭他们俩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起去向矿主请假。矿主看他们思家心切,只好给他们算了这一个月的工钱,拿了几个馍让他们路上吃,然后送他们到山外。一路叮咛着:“回去看看就回来,这里的活还等着你们的干呢。”
刘四与卫仲芳应了一声就走了,那一百二十里的坎坎坷坷,坑坑洼洼就被他们甩在了后头,次日中午回到了将台村外。看到那熟悉的村落,看到那些残垣断壁他们的心就揪了起来。他们怕进村后被人认出来,又怕藏在暗处的人把他们抓去,就躲进了高粱地。
他们啃了手中最后一个馍,抹着涌出来的汗等着天黑,好到自己家人的坟上去烧纸钱。经过半天的煎熬终于看到了夜幕降下,他们就慢慢地朝家人的坟地摸去。
松树岗在夜中变得更加阴森可怕。本是月圆时,可能是天帝也知道今天是鬼节竟然让乌云把月亮遮去,让见不得光亮的鬼魂也回家看一看。于是那原野、树林就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刘四与卫仲芳跌跌撞撞地穿过松树林,扑到了自家的坟前。把带来的火纸燃上烧了,就跪在坟前哭诉:“老娘啊,老伴啦,儿子呀,闺女呀,我来看你们了,可却不能跟你们说一句话了。小鬼子不是东西啊,他们没人味呀,看到你们就开枪呀,把你们送到阴曹地府了啊。我没能耐呀,不能替你们报仇啊,但我们也盟誓了,要把藏的大龙鼎给打败小日本的英雄,让他们替你们报仇——”
刘四与卫仲芳把心中的苦楚怨愁全部倾泻出来了,泪水还在流。他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那堆黄土,只想把自己也埋在里面,与亲人团聚。这时,庄稼地中却传来一阵声响,刘四与卫仲芳警觉地看去,看到有人影移动站起来就想跑,金洋和特务队的人就围上了他们。
金洋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刘先生,吴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刘四见是金洋,冷冷一笑:“啊,金团长,上一次一枪没打死我,今天是来补一枪的吧。打吧,我已经死过几次了,不怕你再给一枪了。打死我正好跟家人团聚。既然这世上没有公道,那么我也就不想活在这人世上了。”
金洋见刘四这样说收起了枪:“啊,刘四,你死过几次了,我也死过几次了。就在你们用大棺材送大鼎时,小鬼子就往我的身上穿几个窟窿啊。后来我为了救林豹,小鬼子把我弄到河滩上向我开枪,往我胳膊上打了个窟窿啊,我命大才没死了呀,所以咱们才又见面了。”说着就朝刘四走来。
刘四说:“你们要干什么?我不怕死,你们开枪吧。”
金洋说:“我不会杀你,你们现在是王县长的大红人了,要我接你们上县府呢。走吧,刘先生,吴先生,我在村中给你们备着高头大马呢。”
刘四根本不相信金洋的话,说:“我们不去,我们就是死也不去。”
金洋说:“你们不会死,你们也必须去。既然两位先生不配合吗,我只好委屈弟兄们了。”转身对特务队的朋党们说,“来,把刘先生,吴先生抬上,送县府去。”
特务们抬上了刘四与卫仲芳就往高粱地外走,刘四与卫仲芳就挣扎起来:“我们不走,我们不走。”
金洋倒不发火,跟着他们说:“走吧,王县长给你们准备着酒呢。”
路玉芳带着民团在水冶驻着,见金洋好久没有回来,心中也焦燥起来,只怕金洋找到刘四他们,逼他们交出大龙鼎,就日夜听着消息。这一日又在街头看团丁们出操,就见穆春跑来了,到了她面前擦擦汗说:“帮主,帮主啊,不好了,金洋可是把刘四他们抓来了,让他们骑着马往泉美送呢?”
路玉芳一听急了:“啊,刘四他们果然被金洋找到了?那么这刘四和卫仲芳会怎么样呢?”
穆春说:“帮主,刘四他们知道大龙鼎的去处,到泉美会不会被县府的人打一顿招了呢?如果是那样咱们可就弄不到鼎了。”
路玉芳说:“现在小日本还在咱殷都,他们要听说大龙鼎出现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鼎的。刘四他们心中有大鼎的秘密还必须让他们守着。穆春,带人追上金洋,把刘四他们截回来。”
穆春应一声就找民团中的太阳帮的帮徒们去了,不一会他们就奔上了弯蜒的山道,在前头等着金洋到来。
金洋押着刘四他们来了,没绑刘四他们,还让人给牵着马。这时却从山岭上的林子里奔出来一队团丁,到了近前就见是路玉芳带着穆春他们。
金洋一见是路玉芳不由得呆住了,叫道:“啊,三婶!”
路玉芳来到金洋身边,问道:“金洋,你这是干什么呀?”
金洋说:“三婶,王县长叫我来请刘四与卫仲芳先生,我当然要找到他们了。”
路玉芳转目向刘四:“啊,刘四呀,你们说过要把大龙鼎献给抗日的英雄啊?可不要忘了我是其中一个,我们打日寇都拼完了军队,都被敌人的炮灰埋在了土中。”
刘四见路玉芳这样说,嘴蠕动着却说不上话来。
路玉芳说:“刘四,卫仲芳,大龙鼎你们还没卖吧?”
刘四跟卫仲芳连忙说:“没有,没有!”
路玉芳说:“还记着你们的诺言吧?”
刘四说:“记着记着!大龙鼎我们还藏着,藏得好好的。”
路玉芳说:“好,好,你们还有点血性。既然是这样,经过我的防区就到团部坐一坐吧。上午我请客,也该让你们这两个保护大鼎的功臣吃一顿了。”
金洋听路玉芳这样说,知道路玉芳要扣下刘四他们了,赶紧说:“哎呀三婶,不行啊不行,王县长下令说见到刘四与卫仲芳先生就把他们送去县府呢,怎么能在你这里耽误时间呢?天不早了,还是让我们走吧,赶上午我们到泉美吃饭。”
路玉芳脸一沉:“怎么,就不能到我团部吃顿饭?我管不起吗?”
金洋这一下可不知怎么好了:“这——”
路玉芳说:“不要忘了我是团长而你只是个副团长,就你这副团长还是我磕头求情给你弄来的!你小子今天倒想要抱王保山的大粗腿了,老娘说话就不听了。走,你也跟我回团部去。”
金洋的特务队是他的死党,见路玉芳执意再带刘四与卫仲芳都一下子从怀中拔出枪来。穆春他们也不示弱,也都从腰上拔出枪来,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刘四与卫仲芳见双方剑拔弩张怕他们打着自己,赶紧跳下马来,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只怕一方的枪口中喷出火焰来。
路玉芳却仿佛没事人似的,双手抱着膀儿站着。金洋就急得在地上兜圈,不时抬头看看路玉芳然后再把圈子兜下去。
金洋找到刘四的消息早有人报到了泉美,王保山怕中途就什么变故就让人开着汽车来了,还带来了高阳、张局长、金不换。到了地头一见双方这样对峙着,下车走过来说:“哟哈,娘俩今天在这儿较量啊。亲娘俩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算了算了,都把枪收起来。”
大家见县长来了,都把枪收起来,站一边听喝。这时王保山走向了路玉芳:“路团长啊,我今天来到你的防地,该弄点酒叫我喝一喝吧?你们守住了山门吓得小鬼子不敢进山骚扰,我也该给你端两盅了。”
路玉芳见有人解围,只好顺水推舟,说:“好哇,县长大人来了,我正好把驻防的情况给县长汇报。请。”
路玉芳随王保山坐上汽车,王保山怕刘四他们再跑掉,就说:“刘先生,吴先生也上来呀。”
刘四与卫仲芳对视一眼,就扒住车帮上到卡车上。
汽车开了,金洋就被他们扔在原地。穆春他们一看帮主走了迈开大步就回了水冶。金洋却骂道:“哼,他妈的你王保山,用着老子时叫老子给你跑腿,老子给你把事办成了你却舔路玉芳的沟子。好,好啊,老子忘不了你。”说着一下跃上大洋马,对朋党们说:“咱们回泉美去!”
金洋骑了一匹马,其它十来个朋党就轮换着骑着另一匹马,晃晃悠悠地回了泉美。
王保山来到了水冶,赶紧把路玉芳叫道一旁,说:“路团长,上司催大龙鼎催得不得了,我才让金洋找刘四与卫仲芳的。你可不能把他们拦下呀。”
路玉芳说:“王县长啊,小日本还没走,他们对咱个的龙鼎也觊觎了好久,只要龙鼎一露面就会引来一场战争的。咱们殷都的人因小鬼子死了两千多人了,难道你还忍心让大家再流血吗?”
王保山说:“路团长啊,我知道你的一片苦心哪。大鼎是你在买的墓穴中发现的,你一直想弄到手中。今天你能对大鼎有这样深刻地认识我很钦佩你呀。其实我跟你的心是相通的,是不想让龙鼎出现再引发一场战争的。可是,刘四与卫仲芳是大龙鼎的知情人,我们不把他们保护起来小鬼子也还会找他们问情况的。小鬼子的手段你知道,老虎凳辣椒水,恐怕往刘四他们身上一施大鼎的消息就暴露了。我们应该保护好刘四与卫仲芳这两个大龙鼎的知情人,路团长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的。”
路玉芳听他这样说沉默了好久,突然又抬起头来:“王县长,你把刘四弄到县里准备怎么样保护呢?”
王保山说:“让他们当个县议员,随县府的公差们进出,大概就没什么危险了。”
路玉芳想了想说:“好。我只盼县长大人善待他们,不要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王保山说:“放心,我会努力的。你没看到金老爷子在泉美毫发未损吗?”
路玉芳说:“我相信王县长。吃过饭你把人带走吧。”说着伸手道,“请入席吧。”
王保山点点头就与路玉芳一道走了出去。
刘四与卫仲芳被王保山用汽车拉回了泉美,泉美街头早聚集了一帮子老百姓。他们挎着腰鼓,腰间系着红绸子,一见王保山的汽车开来了,立刻敲起来了,扭起来了,队中就有人呼口号:“欢迎我们的护宝英雄归来!”“欢迎刘议员,欢迎吴议员!”
刘四与卫仲芳站在汽车上,见这样的场面不知道如何是好。王保山与盛玉晴站在他们身边,不住地向欢迎的人群招手,刘四与卫仲芳见了也只好学着他们向人们招手,好象他们真地成了护宝英雄。
汽车在欢迎的人群前停下了,王保山招呼刘四与卫仲芳下了车,然后一道走入欢迎的人群中。刘四他们从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连先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
王保山把他们领到县府,就让人带着他们到镇上的澡塘子去洗澡理发,然后让人找来金洋。
金洋听说王保山在找他,满腹牢骚地就来了。可刚到王保山办公室站下,公差就捧着两封银元走来。王保山说:“金团长,辛苦了。这是一百块光洋,拿去买酒喝吧。”
金洋一见银元,心中的牢骚马上飞走了,双手接过银元,象日本人一样躬腰点头:“谢谢县长,谢谢县长。”
王保山说:“金团长,跟着我是不会吃亏的。你出了力,操了心我就会给你奖赏的。不过有些事也要请金团长原谅。在水冶我没让你跟我们一块去,是怕你跟路玉芳再闹起来,才给了她个面子,你看,这刘四,卫仲芳我不就顺利地领来了吗?回去好好地休息一下,我会重用你的。”
金洋又是一阵低头哈腰:“谢谢王县长!”退了出去。
刘四与卫仲芳洗过澡,又被理了个大平头,每人换上了一身灰呢子中山装,一双黑皮鞋,就被县府的公差领去赴宴了。他们到了县府早有县里的名流等在那里,见了他们一起站起来鼓掌,把刘四与卫仲芳弄得不知所措,也只好随着人家拍起了巴掌来。
王保山拉过刘四与卫仲芳让他们坐自己的两侧,然后亲自为他们倒上酒,为他递上烟,点上火,然后站起来:“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在这里宴请刘四与卫仲芳先生,是褒扬他们保护国宝不怕牺牲的精神。刘四与卫仲芳先生为保护国宝大龙鼎,不怕绑票,不怕鬼子的刺刀,不怕鬼子的子弹,以致使家人全部牺牲。今天,我对刘四与卫仲芳先生家人的罹难表示哀掉。”
王保山在那里肃立,大家也站起来肃立,刘四与卫仲芳见人家那样,也学着站好低下了头。
王保山说:“大家坐下吧。”大家坐下来,王保山取过杯了又说,“今天我们汇聚到了一起,祝贺我们的国宝在刘四卫仲芳两位先生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让我们为刘四卫仲芳先生的英雄行为干杯。”
“干!”大家站起来举杯一起将酒饮下。
酒宴举行的十分热闹,王保山敬了酒其它人都站起来敬酒,你一杯我一杯把从不饮酒的两个老农民灌醉了,只到两个哧溜到桌子下他们才算开了心,让人把二人送到送备好的房子里休息。
酒席散后王保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就拿起了那张电报看。这是中央语言研究所的电报,上面还是怀疑大龙鼎被日本人弄走了,要他们抓紧把大鼎找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大鼎弄回来。上面还加了个国民政府办公厅的名字。王保山知道这封电报非同小可,可他又知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就把电报放到抽屉里,走过去倒在卧塌上。
盛玉晴饮过宴后回到了自己的寓所,想躺下来休息一下,可人是躺下,怎么也静不下来,只好起来出去溜达,却身不由己地来到了王保山的办公室内。见王保山躺那里就走了过去,叫道:“保山兄,保山兄。”
王保山躺着没动,却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可你看这事急得了吗?”
盛玉晴却说:“上司给你的电报你可能看了,上面可加了个民国政府办公厅呀。”
王保山说:“玉晴兄,急病慢先生啊,我们如果操之过急,大鼎还会被人弄走的。你还是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吧,干慌燕子赶不上老等水鹳哪。”
盛玉晴不知道王保山在出什么歪主意,见人家连坐起来也没有就知道人家对自己烦了,只好说:“你休息吧!”退了出去。
这王保山不是对盛玉晴不相信,而是感觉到他书生气太浓了。当初他们辗转反复把大鼎藏到了高井台,不论情况再急只要他盛玉晴不说出来,大龙鼎也不会被金洋盗走的。可他看到小日本进寺却守不住本了,把一切告诉了路玉芳,让金洋也钻了空子。今天王保山又让他了解大鼎的消息,明知刘四他们把鼎藏起来了他盛玉晴却找不到北。所以王保山对他失望了,要亲自操作这件事了。
刘四跟卫仲芳吃了王县长的宴席,回去后吐了个一塌糊涂。到了晚上又拉起稀来,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过了三天才有点好转。医生说他们吃糠咽菜习惯了,享受不了大鱼大肉,让他们再见到酒肉离远点,实在不行就悠着点。刘四与卫仲芳只好敬遵医嘱了。
过了几天,他们的病好了却没有人派他们的差,也没人说让他们干什么,两个人就倒在寓所内雪白的被单上,默默地看着屋顶。顶上芦苇编得笆蒲纹略清晰,井然有序,象方块又象三角。初看还觉新鲜,再看就没有滋味了,不由得闭上眼睛睡觉。可这几天没事都睡扁了头,想出去溜达警卫又告诉他们泉美有日本人的特务,怕他们被绑架不让出门。这样连续数日他们就烦了,只想回到庄稼地中锄地拔草。这时公差却来了,拿了张单子让他们签了个名,然后每人发了五块银元。刘四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给自己钱,就问公差,公差说你们是县议员了,这是工资,以后每月给开的。刘四和卫仲芳就把银元收下了,不时拿出来敲得叮当作响,看看是真得还是假的。
又过了数日刘四和卫仲芳更烦了,觉得这日子不应是自己过的,要求回家去。公差把情况告诉了王保山,王保山立刻笑道:“把金洋给我找来。”
公差把金洋找来了,王保山对点头哈腰的金洋说:“金洋啊,你这三教九流都交的人一定知道泉美的行情了。”
金洋连忙问:“什么行情?”
王保山说:“什么行情?妓女的行情!”
金洋说:“有有有,有的很便宜,五毛钱就能睡一觉,不过兜起裤子来就得走人。有的比较高级点的,一夜一块银元。还有更好的,吃住睡人家都管,还能给你弹琴喝曲儿,一夜两块银元。县长想消遣哪个,我马上给你找,然后你就换件衣服,戴个墨镜,趁天黑去,别让人看出你来。”
王保山摆摆手:“得了得了,这下三烂的事你不要给我说,我让你找妓女是因为刘四和卫仲芳想家了,你得想法给他们找几个让他们消遣一下。可你要告诉妓女,让她们找刘四、卫仲芳就说给他们搞对象,而不是让他们嫖娼。知道吗?”
金洋马上把笑容堆到脸上:“知道,知道。我马上去办。”
王保山说:“去问个价,弄两个给刘四、卫仲芳。”
金洋这人正事办不了,偷鸡摸狗,杀人绑票,溜沟走下水道的事干起来倒很在行,走了几家就把事情搞定了,于是领了两个妓女就找到刘四他们的寓所,把两个颇有姿色的妓女送到了他们的面前。说:“刘先生啊,吴先生啊,咱们的王县长关心你们哪。这不,看你们丧了家,就让人给你们介绍了对象了,你们看看中意不中意呀。”
这两个妓女原来是城里县前街的妓女,鬼子占领殷都后怕鬼子的刺刀给挑了就出城来逃活路,当然,狗改不了吃屎,出了城也还得干这一行,就找家院子住下借夜色拉客了。久而久之人们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就有人找上门了。如今见有人要把她们包下了,按月开赏,当然高兴了。到了刘四与卫仲芳面前就故意挠首弄肢,挑逗起这两个土包子来了。
刘四和卫仲芳见金洋给自己把对象领来了,不相信地问:“金团长,这当了议员县府还给发老婆呀?”
金洋说:“是啊是啊,只要当了县议员身份就高了,没有老婆的县府就给解决。这两个就是上头发给你们的。你们看看,哪个合适呀?常言说人对缘化狗对毛嘛,你们要看不中我再去给你们找,保证让你们这些县议员有个好老婆。将来生了孩子嘛也长得人五人六的,当官呀发财呀也有个人样儿。”
刘四对金洋的话半信半疑,看看两个妓女又看看卫仲芳,随后再把目光转到妓女身上看哪个合自己的适。这时卫仲芳却站起来,伸手拉住个中意的:“我就要这个吧,那个就给刘议员吧。”
另一个见刘四还在踌躇走过去拉住他:“刘议员,这屋子咱们就留给吴议员吧,咱们还是找间屋子谈谈吧。我看你前途无量,早看上你了。快走,咱们别耽误了人家吴议员的好事。”
刘四还不相信这是真的,妓女早抱起了他的被子前头走了,刘四看了看金洋只好点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随妓女走了。
卫仲芳身边这个女的见卫仲芳拉她,就一屁股坐他腿上,伸嘴就朝他脸上啃。这一下可弄得卫仲芳不知所措了,两眼直瞅金洋。
金洋见了笑笑说:“本月老配对成功,祝你们白头偕老!”说着退出去关上了门。
路玉芳在水冶镇上驻着却时常听着泉美的消息,只怕刘四他们把大鼎的消息告诉人。但却听到刘四与卫仲芳搞上对象了,要成家了。她不相信王保山对这两个土头劣子会这样宽待,就想看个究竟,就带了穆春王世全几个人穿了便装去了泉美。
路玉芳问了刘四他们的住址,带着随从就去看他们,还专门买了几件衣服送他们。可到了那里却没有见到人,公差给他们说刘四与卫仲芳带着对象上老爷山顶寺院去上香了。路玉芳笑笑,心里说:“啊,这两个土老冒还想求个吉利结婚哪。好,我们也到老爷顶寺去。就把带的礼物交给公差让他代转,然后上山。
路玉芳带着帮徒们匆匆地走向了山顶,就见那巍娥的殿堂耸立在云彩中。风吹流云涌去,殿堂的容貌渐渐地展现在人的面前。那一阶阶窄窄的石阶仿佛登天的梯阶,只能容下半个脚。那梯阶间的距离使人抬高腿才能够着,每举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儿。喘着气,张着嘴好不容易登上去了,就看到大殿的门如一只巨大的嘴,等着把香客们吞进。而那稳坐在殿门内的泥像就如这嘴中的牙齿,把人类登天的门紧紧地锁闭,任凭你焚香许愿它就是没有任何动静。可人们仍然虔诚地磕下头去,盼着这些泥胎的保佑。
路玉芳来了,举目看着过往的人群,想从内中找出刘四和卫仲芳。但寻觅好久竟然不见他们的身影,也只好随着香客进殿,焚上一柱香,跪倒在神像面前求个平安了。
殿内的男男女女们都在磕着头,只怕神灵不信自己都把头磕出声来,有的甚至磕得流血。但神灵好象没有看见,仍睁着秀目看着殿外的世界。也好象没有听见,仍然举着莲花指想着对别人的超渡。人们只好在心中自我安慰:神灵听到我的话了,会帮我实现夙愿的。
路玉芳在见别人都在求神灵保佑,也只好喃喃而语。谁知她的话出口也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她说让神灵保佑我生个男孩,让他长大替我扛枪杆子。
路玉芳念叨过后反而坦然了。现在小鬼子已成秋后的蚂蚱了,还能在中国横行几天哪。接下来自己不该生个孩子,坐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吗?就虔诚地磕下头去,再诉一遍自己的心愿。
路玉芳站起来扔到功德箱中一块银元,转过身来再寻刘四。这时帮徒们就趁着这个间隙上香磕头。她等了一会仍没见到刘四他们,只好再走向后面的殿堂,然后再焚香、磕头、许愿。
老爷山寺被他们转遍了,仍没有见到刘四,路玉芳只好匆匆地往回赶,走到了寺门口才看到刘四他们从寺后的白塔后转来。
刘四与卫仲芳是虔心面对神灵的,盼神灵保佑自己有个安逸的家,而两个妓女可不想跟他们同舟共济。所以上得老爷山顶,妓女就拉他们就去寺后看那汪舀不尽的清水,然后豁了个干净又到山脊上看周围的风光,随即到山坡采野花,摘烘柿,追野兔,寻酸枣只到兴致贻尽才让刘四他们搀着走向老爷山寺。
路玉芳见到他们的身影站了下来,待刘四与卫仲芳来到身边时认真看他们身边的妓女,只见两个都是细皮嫩肉,根本不是良家妇女,就知道跟他们成不人家的。但中国有句话叫做能成亲不破亲,心中疑云再浓也不愿把玄机点破,就问:“刘四,卫仲芳,这就是你们搞的对象啊?”
卫仲芳抢着说:“是啊是啊,咋样啊,路团长给参谋参谋。”
路玉芳叹口气说:“人对缘化嘛,你们觉得好就行了。然后拉他们两个走向一旁,说:”刘四,卫仲芳,你们来泉美过得不错呀,官当了,薪水有了,老婆也抱怀中了,往后该享福了吧?“
刘四看看卫仲芳,卫仲芳看看刘四,然后两个一起看路玉芳,一起“嘿嘿,嘿嘿”地笑起来。
路玉芳叹口气:“刘四呀,卫仲芳啊,王县长对你们好是因为你们手中有个大龙鼎啊。你们可不要忘乎所以了。怎么,给王县长说了大鼎藏什么地方了吗?”
两个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路玉芳说:“没有好。只要你们心中保守着大龙鼎的秘密,你们就还能混下去。可你们只要把鼎给王保山弄出来,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刘四听路玉芳这样说,有点不相信,他们两个又互相看起来。
路玉芳说:“烧你们的香去吧,但愿你们能把媳妇娶到家中,安安生生过日子。”说过转身去了。
刘四与卫仲芳在老爷山寺内磕过头,回到泉美就去找王县长,要给他下请帖了。当然嘛手头是紧一点,还想看看县太爷能不能再批给几桌酒席了。
金洋从县府中出来,一见刘四他们赶紧迎了上来:“啊,刘议员,吴议员,你们好早啊?”
刘四满面红光,一笑嘴差点咧到耳朵上:“嘿嘿,金团长好啊。”
金洋说:“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刘四说:“我们想请王县长喝喜酒,我们要结婚了。”
卫仲芳说:“当然,我们也请你,你毕竟把我弄到县府中来了吗。”
金洋说:“刘议员,吴议员哪。我是想喝你们的喜酒呀,王县长更该喝,我们对你是特别的好呀。把你们从流浪汉提到议员位上,给你们发薪水,让你们娶媳妇,这恩情你们终生得记着呀。可是,往后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王县长啊被撤职了。”
刘四与卫仲芳听此立刻蔫了,同声说:“这不是真的吧。”
金洋说:“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我来找王县长办事王县长一大早就走了。”
刘四问:“王县长为什么被撤了?”
金洋说:“保护国宝不力,大龙鼎被鬼子弄走了。”
卫仲芳赶紧说:“没有,没有,大龙鼎我们藏着,别人都不知道。”
金洋说:“真的?”
刘四说:“真的,真的!我们藏的地方别人根本就不知道。”
金洋说:“哪好,咱们马上找王县长去,告诉他实情,让他给上司打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