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殷都全集 - 3 点墓穴挖出大龙鼎,帮夫人探踪被发现
松树岗中到处是荒坟,坟有的是土坟,有的是砖砌的墓。土墓还好些,经受多少年的风雨浸蚀棺材烂了,土下沉了,慢慢地小了墓冢。但砖砌的墓就不同了,有的砖砌墓时间长了变了形,人们走到上面就会下陷。有的被盗墓贼盗挖,形成了人工洞。这些盗墓贼为了吓别人,就把盗洞的地方作些伪装,让人无意中踩上去,一下陷落到墓穴中。今天路玉芳与林豹落下的这个洞就是盗墓贼故意留下的,却让路玉芳他们落下去了。
这墓中棺材早烂了几百年了,一堆枯骨也被动过,扔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堆。路玉芳落下来正好落到一个骷髅上,一滑摔倒了,手伸出去时竟然抓到了骷髅头,吓得又叫了起来。林豹打开手电筒,发现路玉芳伏在一具尸骨上,赶紧拉起了她。说:“啊,就你这个样子还想来挖古董啊。”
路玉芳见林豹到了身边,一下拉住他的胳膊,声音也提高了许多,说:“谁怕了,谁怕了。这事情来的突然了些,吓了我一跳。你给我照着些。”当林豹打亮了手电筒她伸脚就把地上的骷髅头踏破了,随后说,“既跟你出来我就什么也不怕。走,咱们上去,挖墓去。”
林豹赶紧到墓的破口处蹲下来,让路玉芳踏着自己的肩膀上去,然后往上一冲扒住了墓顶,纵身一跃上去了,拣起了地上的铁锨与路玉芳一道走向白百班点的凤穴。这时就听前边有人说话,随即就听人说:“听我的号令,一二,一起用劲。”随即就是一二,一二的号子声。
路玉芳转过脸来说:“不好,有人发现了咱们挖的那个墓穴中有宝物,已经提前下手了。”
林豹说:“过去看看。”
将台村离这松树岗里把地,他们村有好多人都把坟地选在这里。听说城里的太阳帮主要在这里采坟,就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当太阳帮找来的打杂人员下到墓中打墓,他们就在边上看着扔上来的土层。这将台村有好多人靠盗墓为生,他们知道这一带的地层关系。看到打墓人扔上来的土质一直是熟土,知道下面有东西。但占这墓穴的一个是城西的土匪范家班,一个是城中有名的太阳帮。这两家都有来头,都有着千儿八百的帮徒,插手人家的事儿恐怕最后的结局就是家破人亡。所以他们只是远远是站着看,没有人说一句话。当范家班与太阳帮的人大打出手,动开了轻重武器,村民们一下躲得干干净净。火迸的结果是两家人都没在这里埋人,这个地方竟又变得风平浪静。过了月余,人们见这里还没有动静,几个会挖古董的人就凑到了一起说起这坑子。于是就让人拿了殷都铲到那里探了一下,结果探铲都被下面的埋藏物撞卷了,于是探宝的人回来说发现了大家伙。但这大家伙究竟是什么?能卖多少钱?下面还有没有古董了,谁也说不清。但既是探出了东西,大家就都生出了发财的希望,于是人们就凑到了刘四的家中商量对股挖古董的事。
那一天正赶上下雨,村民们没有出外谋生计,就都集聚到了刘家的过道中,人们开始议论挖古董的事。有人路过刘四家,见这么多人在说话,也就凑了过来,听说有古董,发财心也就被鼓动起了,于是你对一股,我参两股,全村人有一半子对股,一下对了四十多股。于是就趁着夜色悄悄地来到松树岗,悄悄地挖了下去。但他们知道不远处就驻着范家班土匪,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那么挖古董的人就都跑不了了。于是就悄悄地干,坑挖下去了,就在上面搭上了帐子,只怕灯光泄露出来给人看见。会吸烟也不敢吸了,话也不敢说了,只是紧紧地盯着坑底,看出什么东西来。等挖了七八米深突然见一个大马槽,下面还长着四条腿,大家看了都呆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商朝的人弄这个东西干什么?”
这个大马槽是个大铜鼎,鼎在商代以前是煮肉做饭的锅。有方的,有圆的,有三条腿的,有四条腿的。殷商时的人好攀比,你有个十斤重的鼎我就要有个二十斤的,你有个五十斤的我就要有个一百斤的,最后鼎的制造从几斤到几十斤,几百斤,乃至一两千斤。几百斤以上的鼎就不适应煮饭了,就成为了一种权力的象征。于是王公大臣们就把鼎放到了殿堂门口作为摆设,向世人显耀自己的权势与富有。挖出大鼎的人不知这段历史,也不知道它们在历史上的作用,就视形状把他们叫做马槽、大香炉等等了。
刘四见了坑底出现了这么个大家伙,赶紧说:“好哇,出宝了,大家不要声张,赶快回去找大绳去。贾魁,你找大绳,卫仲芳,你找滑轮。桑坪,你去找大车,咱们把这马槽装上车,先弄回去再说。
大家听了按排,悄悄地回到了村中,不一会儿回来架起了滑轮,穿上了大绳,套上了牲口往上拉,牲口拉不动他们就都往上拽,一声声喊着:“一二,一二------”
上来了,终于上来了,一个硕大的马槽被拖到了地面上。人们怕夜长梦多,有人来抢大鼎,就把车卸了,推着车到了鼎跟前,大家齐心协力把它翻上车,然后套了车往回赶。
路玉芳与林豹来了,见人弄了大鼎要走,从腰里掏出枪来,推上子弹就想开枪,林豹伸手拦住了她,悄声说:“玉芳,不要激动。这里离范家班不远,放枪会惊动他们的。那样一来弄不到古董还会引起一场血战的。”
路玉芳看着远去的大车说:“这坑子是我们家采的坟,我们掏过钱。这坑里的东西是我先发现的。他们弄走就不行,我必须截下来。”
林豹说:“玉芳,不要慌,我们还是随他们去看一看,看他们把古董藏到了哪里。下一步我们再采取行动。古董是你发现的,但也是人家弄上来的,怎么样分成还是商量一下好。现在日本鬼子已经到了邯郸,如果让他们知道这里出土了这么个大家伙,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的。他们要来抢这古董,我们不给,他们必然要抢夺,到那时老百姓就遭殃了。玉芳,你也是太阳帮的人,帮主死了,帮徒们都看着你呢。你的一举一动可都关系着人们的生命啊。”
路玉芳听了林豹的话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跟他们去,看看他们把这古董藏在哪里。
林豹与路玉芳随着挖古董的人去了,旁边的松树林中却又拱出来一帮子人。这人是金洋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党们。有米信,张臭,秦干,吴具一干人等。他们白天见路玉芳雇车出城,也就追了过去。可路玉芳的车快,追了几里地就追不上了,就在路口藏着等她回来。等了一天一夜见路玉芳与林豹回来了就跟了上来。见他们取了铁锨出门,也就尾随而至。没想到却看到了将台村的人挖出个大家伙。于是也就随着路玉芳他们跟到村里看究竟了。
刘四是挖古董的牵头人,人们很自然地把这铜马槽子送到他家,放到他家的屋中。人们欣赏一遍以后就都撂下鼎走了。只有刘四,卫仲芳,桑坪,贾魁家的人还呆在屋中看着。因为他们四家每家都对了十股,这大鼎赚不赚钱,怎么赚,就得由他们说了算。
刘四坐在鼎对面的大椅上,不住地看着鼎。这时贾魁对大伙儿说说:“我看咱们要发大财了。大家挖了几十年古董,谁见过这么大的家伙呀?哎,你们看,这鼎上还有几条龙,我们就叫它龙鼎吧!”
卫仲芳说:“大,不见得就值钱啦。谁买这东西干啥?象个马槽子似的。除了喂牲口。”
桑坪说:“哎,仲芳,你还别这样说,这么大的古董要是卖不了钱,那就没有值钱的物件了。”
屋里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林豹却与路玉芳悄悄地来到了刘四家屋前,透过窗户纸往里面看,当他们看真切了这古董是个大鼎,立刻瞪大了眼睛。谁知这时桑坪出来解手,一看外面有人就喊了起来:“快,有贼!”他这一喊不要紧,路玉芳与林豹不是贼也只好往外面跑了。
屋里的人听说有贼,刘家的,贾家的,卫家的,桑家的大大小小一二十口人就都追了过来,有的拿起铁锨,有的拿起镢头,有的拿着粪杈,有的拿着棍子朝路玉芳他们追去。路玉芳眼看逃不脱了,举起枪就朝天上打了一枪。这一下可镇住了刘四他们,他们稍一迟疑,路玉芳就与林豹扑入高粱地中,只听得高粱叶子哗啦啦一阵响,人就没影了。
刘四他们面对旷野站下了,虽说面前一片黑暗,但他们仗着人多又追了过去。这时,金洋一帮子人正好从野地里赶来,刘四他们看见了,以为他们这帮人就是入院窥鼎的贼,年过去就对他们拳打脚踢。可惜金洋与几个狐朋狗党就成了替罪羔羊。金洋他们被刘四他们打倒在地,这个一拳,那个一脚地打着。有人一镢头打下,金洋的腰就受伤了。好在他手中也有枪,掏出来就打,这一下百姓们可怕了,转身就往回跑,这才算让金洋他们躲过了一难。
刘四他们一行跑回了家中,可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刘四的屋中已经没有了那么个大铜鼎,这不由得让刘四、贾魁、桑坪、卫仲芳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站那里看着砖盘地。过了很久刘四才回过神来,问道:“贾魁,该不是你把鼎藏起来了吧?”
贾魁说:“天地良心,我跟着你们抓小偷,与你们一块打小偷,怎么会是我偷了呢?”
刘四盯着死鱼似的眼转身了桑坪,问道:“桑坪,你呢?”
桑坪说:“刘四,你这是咋了?咱们一块出的门,又一块回来,你怎么倒怪罪我?”
刘四又走到卫仲芳的面前,盯着他说:“你呢卫仲芳?”
卫仲芳咬牙切齿地说:“你呢刘四,我们大家都奔外面去了,你小子是不是回来把鼎藏了呢?”
刘四说:“我跟你们在一块,你们怎么倒怀疑起我来了?”
几个人一起奔到刘四面前,厉声说:“我们一块随你到了村外,你怎么倒怀疑起我们来了呢?”
刘四说:“刚才是谁发现了小偷,叫大家出去追小偷的?”
卫仲芳说:“是桑坪出去尿尿,看见了贼,喊起来我们才出门的。”
刘四说:“啊,桑坪,你小子发现了贼?”
桑坪赶紧说:“怎么,我发现了贼倒有错了?我叫大家去撵贼大家就都出去了嘛,你们还怀疑我?”
刘四喊道:“反正咱们这四个人中有贼,见到了那么个龙鼎眼红了,就想把他独吞了。”
贾魁叫道:“谁要是藏了大鼎想坑大家,让他生孩子没屁眼,让他梁头上吊死,河里头淹死,叫小日本的枪子儿把他打死。”
大家指天划地地赌咒,谁也说谁没有偷鼎,可是大鼎确实是没有了。于是大家恨过骂过后就都呆在了屋子中,没有人说走,也没有人说让别人走,就如一尊尊泥塑菩萨,定型在屋子中。
高粱地中,林豹与路玉芳伏在那里看着将台村的动静。路玉芳见村中风平浪静了,跳起来就要往村里跑,林豹却一下按住了她。这时就见几条黑影从他们面前走过,钻进旁边的地中。然后就听得高粱地里哗啦啦地一阵响,黑影就在远处消失了。
路玉芳看黑影在远处消失,高粱地中又归于静,不由得问:“这帮子人是谁?”
林豹说:“将台村出土了这么个大鼎,消息不能不传出去。这帮人肯定是得到消息到将台来查看的。”
路玉芳想了想说:“林豹,这帮人是不是范家班的人呢?如果他们打鼎的主意,那么我是要与他们对着干的。林豹,你给我通知几个人,来将台把鼎弄走,如果范家班要动手那么我就要抄他们的老窝了。”
林豹想了想说:“玉芳,这大鼎在将台老百姓的手中也就算了,你还是不要再制造磨擦了。不要因为一个龙鼎跟老百姓过意不去,也不要跟范家班闹下去。”
路玉芳说:“不行!这鼎是我在墓中发现的,这鼎就是我路玉芳的。谁想弄走也不行。几个小老百姓算什么?我几枪就吓趴他们了。范家班的几个土匪算什么?他们给我来了初一,我今天就还他们个十五。我要带领太阳帮的弟兄们打出去殷都城,把他范家班的地盘给占了,让天下从此没了范家班。”
林豹劝说:“玉芳,你不要因为个龙鼎把天下弄得大乱好不好?小日本很快就要来我们殷都城了,我们得想法一致对外,把侵略者赶跑才是呀。”
路玉芳转过脸盯着林豹:“啊,林豹,你是想让我安静些吧?哪好,你娶了我,帮我弄到大鼎,我从此一心一意地当你的夫人,决不在殷都城内混一天。”
林豹听此不由得呆了:“这------”
路玉芳问:“不答应,那你就走你的,我上天也好,拱地也好,下河也好,跳井也好你就不要管了。”
林豹听她这样说好久没有说话,心里却如巨浪翻腾着:“这路玉芳怎么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她美若天仙,倒毒如蛇蝎!在墓中发现了古董的踪迹怎么就认为是自己的了呢?看到一个中意的男子为什么竟然想霸到手中呢?是不是她与土匪共事这么些年,身上沾满了匪气了呢?上级让我下山是让我伺机改编殷都城的土匪队伍,让他们随八路军抗日,可路玉芳就这么个秉性,我能把她变成抗日队伍中的一员吗?”
路玉芳见林豹没有说话,索性再来一激,一下跃起身来,掏出枪来就走。林豹怕她只身再奔将台会有生命危险,就跃起来抓住她的胳膊:“玉芳玉芳,你千万不可莽撞。你这样冲进将台老百姓家,闹不好会被人家暗算的。”
路玉芳说:“我有枪,我要用我的枪说话。我要让他们把那大鼎给我送到殷都城中,送到我的家中。”
林豹见路玉芳这样犟,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反感,手也不由得放下了她。路玉芳在倾刻间感觉到了林豹的感情变化,就转过身来,把枪也插回腰间,问道:“林豹,不愿让我弄到大鼎吗?”
林豹说:“玉芳,日本鬼子快打到殷都了,你把这么大的一个古董弄到城中,难道就不怕鬼子给你抢去吗?难道你要介入无谓的争端中嘛。”
路玉芳说:“林豹,你说人来到这世上干点什么?我找不到一个好男人,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活着还有什么味?”
话说到了这种份上,林豹更确定自己与路玉芳不是同路人了。可是,争取他们这帮匪徒加入抗日的队伍是自己的重责,心中再反感,再愤恨也得把心思收起,为大义去努力。就说:“好吧玉芳,我帮你把鼎弄到手,你可要约束你手下的人哪。”
路玉芳说:“现在太阳帮群龙无首,我只要登高一呼他们就得都听我的。林豹,你到洪岩村找到穆春,叫他集合太阳帮的帮徒,明天晚上到将台村东头打谷场集合。这龙鼎我是抢定了。”
林豹在那里思索了一会,才点点头说:“好,我找穆春去,可你千万不要让帮徒们伤了百姓。”
路玉芳说:“放心,我只要大鼎,不会伤及无辜的。”
林豹说:“只要不伤百姓我就放心了!”说过就扑入了黑暗中,路玉芳又拔出枪来,顺着庄稼地中的小路朝殷都城中摸去。
林豹在原野上走着,到处是黑暗,只有庄稼地中的路还显有灰蒙蒙的印痕。林豹知道顺大道向西走上三十里就是红岩,是太阳帮堂主穆春住的地方,只要按平常的速度走下去到后半夜就可以到达的。可是林豹却心思重重,步履沉重。
林豹是八路军太行军区派来的支队长,主要的任务是抗日,在殷都城组织起抗日统一阵线。可是路玉芳这太阳帮的帮主却把一份情寄托到自己身上,明显得摆出了要她的太阳帮就得要她。自己是社会党的干部,而路玉芳却是一个经过两茬男人的土匪婆,自己应该怎么样扮演以后的角色呀?要争取路玉芳的这帮人,仅靠说服是不可能把她拉过来的,可难道自己非得把感情献给她才能介入到她的帮会中吗?况且,林豹在队伍中深深地爱着一个姑娘,这就是支队的医生杨萍,就是那个见了路玉芳狠不得看穿她的五脏的姑娘。他们一块从山村走出去,参加了八路军的武工队,经过了七八个年头,那战斗中结成的友谊无论如何是不能使他们分开的。可面前的这位土匪婆却把一个不可推诿的命题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强迫自己选择她。再者,路玉芳还是个十分贪婪的女人,在挖墓穴时看到了底下有古董就想占有它。今天这古董已经到了别人的手中,她却要组织帮徒去夺,这就使将台面临着一场流血的战斗啊,自己是八路军的支队长,怎能去作这帮凶啊。可如果不去喊她的帮徒们,那么就会失去路玉芳的信任,路玉芳仍会让她的帮徒来打劫。她是个烫手的山芋呀,自己怎么办呢?
林豹当了几年的武工队队长,从来以果敢著称。打土豪,打恶霸他从来没有手软过。可如今让他去做反动帮会的工作却让他哭笑不得,进退维谷了。
林豹在沉重的心事鼓动下在山道上慢慢地走着。远处一片黑暗,只有更鸡叫着,报道已到四更时分。天上的星仍在闪着,还给他指示的前程。当他走上一个山岭时启明星升了起来,在东天挂着,显得那么明亮。他不由得转过身看着这明亮的星宿。叹道:“唉,当个八路军战士难哪,当一个八路军的军官更难哪。”要在这黑暗的岁月中摸索出一条抗日的道路,得办许多违心的事呀。为了抗日的大局我不能有更多的思虑了。说着转身走向岔道,去寻找穆春了。
这时,一人骑着匹骡子从林豹身边路过,也向着洪岩方向奔去。林豹未作多想,迈开大步就朝前边奔,到了洪岩天色已经大亮,这时就见一个人匆匆地从村中出来,另一个人牵着骡子跟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边走还一边说些什么。他们抬头间看见了林豹,穆春不由得呆了,叫道:“林大哥,你------”
林豹看到了穆春已经明白那个牵骡子的人是来给穆春报信的,穆春得到信要找帮徒们按路玉芳的意图抢龙鼎了。到了这时林豹才明白路玉芳让自己帮着办事只是个试探,她要在那些林豹不愿办,不能办的事上挑逗他,看他会不会为情而献身。
林豹见人家已经安排好了,只好说:“哎,路玉芳让我来通知你叫你带上帮徒们到将台村抢龙鼎,”
穆春笑笑说:“林大哥,谢谢你来报信。可你来晚了一步,陈刚已经给我报信了。”
林豹连忙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去喊你的帮徒吧。”
穆春说:“林大哥,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呢。你既来了,那么就到家中坐一坐,吃顿饭再走吧。”
林豹说:“都是兄弟嘛,谢就不要说了。今天你也有事,我也有事,咱们就不要逗遛了,你还是赶快集中帮里的人吧。”
穆春说:“那就以后再谢,我记着林大哥的恩情呢。”
林豹打声哈哈:“好好,好。”转身走向通往山里的路。
林豹转道进山是怕路玉芳他们真得弄出事来,所以要带八路军战士借机行事了。走到穆春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就加快的脚步,一溜小跑回到了驻地,马上把这次去殷都的情况告诉了李政委,带了人就下了山。
金洋在将台村挨了打,狐朋狗党们把他架到松树岗旁一个打谷场的场房内。麦场打过,秋场还早,这里就没有了人踪,金洋他们就在场屋铺上了麦秸躺了下来。这金洋也真得被打惨了,腿上,背上,肚子上都是瘀血,青一块紫一块的实在令人不忍目睹。金洋朋党弄来吃的,又弄来红花油给他抹了半天,他就躺在屋中哼哼。第二天早上,他们从疼痛中醒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次下乡太亏了。什么也没捞到,倒被打得浑身是伤,一种报复的心理油然而生,金洋对朋党们说:“再弄点酒肉吃,吃好了喝好了今天晚上出动。我们要到将台去,绑票,把刘四那帮盗墓贼给我绑了!他们不拿出大鼎来换就让他们见阎王。”
朋党们立刻言听计从,从金洋手中取了大洋就溜出了场屋,到附近村里弄来酒肉饭食,在场房内好好地犒劳了自己一番,然后醉倒在麦秸铺上。
又到黄昏,金洋他们爬了起来,吃过剩下的饭食,到沟里喝了点生水,立刻起身扑向将台。刘四,卫仲芳,桑坪,贾魁几个吃过晚饭正在刘四家商量如何找龙鼎的事,金洋一干人等就扑了进来,举着手枪指着他们说:“不要动,动就打死你们!”
刘四们见绑匪又来了,刚要喊叫就被金洋一盒子枪砸在脑袋上,头上立刻流了血。金洋从炕上取件了衣服扔过去:“捂住你的脑袋,还有你们几个,跟我们走。”
刘四他们四个大男人被金洋他们的盒子枪吓着了,一个个抱着脑袋走出门外。金洋对刘四家中的人说:“你们给我听着,我们走了如果你们敢喊人,那么我们马上把他们几个给崩了。你们让人把大鼎给我们送到将台南地洹河边,我们就放人。如果不从嘛,哼,崩了他们再崩你们。”说过转身走了,吓得刘四家的人浑身颤抖。
城西的范家看台村是土匪范家班的老巢。这天上午,一个细高挑儿个儿,白净脸的男人来到了范家看台村。
这范家看台村嘛也临着洹河,由于有两股水流在这里交汇,形成了湍急的河水。这范家看台原来有家财主叫乔劲峰,家有千顷地,就在洹河里安了七十部水车,每天不停地从河里汲水灌田。这七十部水车随水流转动确实形成了一道风景线,乔劲峰老爷子就让人在河边搭了一个看台,坐在那里看河水东流,看水车转动。乔劲峰老爷子一生无子,就招了个女婿上门。后来女婿借助岳父家的钱财势力在城西横行起来,就被人称作的范家班。村名也由乔家看台改成范家看台。
且说范家班的帮主范至山这一日吃过饭想到河边逛逛,就带了随从,扛着钓竿出了门。刚出村口就见来了一个人,不由得站下来让问去向,来人告诉他说自己是来找范至山的。范至山一听有人找自己不由得感到奇怪,觉得自己印象中从来没有这么个人,就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来人一看这么多人,低声说:“范帮主,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范至山看了看随从们,说:“你们离远些,我与这么兄弟说几句话。”随从们就往前边走了,范至山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说:“范帮主,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在松树岗采了一片茔地,准备埋府上老太太?”
范至山听此警觉起来:“啊,是有这么回事,可这事已经过去了,你提这事干什么?”
来人说:“啊,我知道范帮主的威风,是决不敢有半分不敬的。我只是想告诉范帮主,将台村的人在你们走后在那个墓穴中挖出了个上面有龙有虎有人有鱼的鼎,叫做龙鼎。价值几十万块光洋的。”
范至山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啊,有这么回事?”
来人说:“你们把府上的老太太另择穴位葬后,那城中的太阳帮主的夫人就带人来挖古董了,可却被将台村的刘四他们抢了个先。太阳帮的新帮主路玉芳不服那个劲儿,找人要抢鼎了。在下想,这个穴位是你们找风水仙为府上老太太采的茔地,要不是太阳帮的人挡了驾,那么这龙鼎嘛就是你们的了。”
范至山听了走上一步,盯着来人看:“那鼎有多大?”
来人说:“有马槽子那么大吧。”
范至山听此不由得喘起粗气来,站那里心潮起伏,好半天才想起了报信的人,突然说:“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报这样的信?”
来人笑笑说:“我景仰范帮主的英雄气慨,也想维护范帮主的威望,才来报信的。至于我叫什么,是干什么的,请范帮主就不要追问了,兄弟这就告辞了。”说过拱手作了个的揖,转身就走。
范至山追了上来,截住来人的路,从怀中掏出五块大洋说:“兄弟,难得你给我报这么个信,是高看兄弟我了。但人官肚不官,你跑路是费气力的,这点钱拿去买双鞋吧。”
来人说:“范帮主,在下是看得起帮主的为人才来报信的,是不求回报的。”
范至山不容分辩地说:“拿去,买双鞋,吃顿饭,以后有困难来找我。”
来人见范至山着意要给自己钱,只好收下,鞠了一躬:“谢谢范帮主了。”说过接过钱来走了。
范至山见来人走了,转身对随从们喊:“你们过来。”
随从们听到喊声过来了,范至山说:“听着,你们马上分头去找帮中的弟兄们,让他们天黑以前在我家大院集合,带上家伙,我们有事了!”
随从们赶紧点头哈腰:“是!”
入得夜来,路玉芳带着帮徒们匆匆地摸向了刘四的家,到了那里却看到刘四与其它三家的人聚在那里,只听得刘四媳妇说:“唉,挖墓盗古董那是动鬼世的东西呀,不吉利呀。当初我就劝老四不要参股,可他发财心切不听话呀,一下子参了十股。这不,古董才到家就遭了祸。”
桑坪媳妇说:“哎,谁知这龙鼎到哪里去了?要是在咱们家中给人家算了,也能把人赎回来。可咱们出去的那一会儿龙鼎就不见了,叫咱们拿什么去赎啊。”
大家想到家中的主人被人绑了,拿不出龙鼎来赎人家就会撕票儿的,大家就都哭起来了。可这时太阳帮的人却来了,满满地站了一街筒子,穆春、王世全,赵黑只就扑了进来,赵黑只用枪指着他们:“哭什么哭,你们的爹老子死了吗?”
赵黑只这么一咋唬刘四及其它几家的人都不敢哭了,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赵黑只他们。
这赵黑只是城北一带有名的流氓,见谁家有漂亮的姑娘就想方设方搞到手中,城北的人,人人都恨他。但他却是太阳帮的得力干将,连占居着城北至磁县有名的匪首郭清都不敢动他。今日他得到太阳帮主的传信就带着手下的亡命之徒来了。他入屋后镇住了刘四他们的家人,就将眼睛四下瞅了起来,一看桑坪的女人长得漂亮,上前就摸了一把脸蛋:“啊,这小娘们儿还有几份姿色。”
桑坪的媳妇叫道:“大哥,有事说,可不要动手动脚的,我们都是好人家的人。”
赵黑一听这女人还敢说话,上前一步又抓住了她的下巴壳,眼睛一瞪:“啊,你还敢给老子顶嘴?那么你给老子说,你们偷挖的我们凤穴位中的龙鼎弄哪里了。”
桑坪媳妇说:“这位大哥,那天我们村中几十口子人是把个大龙鼎弄到了家里了,可却来了贼。我们去撵贼,回来了龙鼎就没有了。”
赵黑只上前打了桑坪媳妇一耳光:“放你妈的屁。你们那么多人看着能让龙鼎没影了,是不是你们的人做了手脚?”
桑坪媳妇被赵黑只一打,嘴角里马上流出血来,她捂着个脸说:“刚才有人来要龙鼎,把我们几家的男人都绑票了。要是有龙鼎我们不给吗,我们难道能看着家人等死呀?”
赵黑只上前又是一脚,把桑坪媳妇踢翻在地,骂道:“放你妈的屁,你们想哄弄老子,也没看老子是谁?告诉你,老子来了几百口子,只要你们不说出龙鼎在哪里,我们杀你们的人,掀你们的房,让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让你们看看昧了那龙鼎能不能救你们的命。”
刘四媳妇见赵黑只这么利害,一下跪了下来,又对其它几家的家属说:“来,大家快给这位大爷跪下,告诉他咱们确实不知道龙鼎哪里去了。”
几家的家眷都跪了下来,一个个在地上磕响头。赵黑只一见火了:“他妈的,你们想用这法儿向老子耍赖呀。你们都给我起来,告诉我龙鼎在哪里,不然我可要杀人了。”
几家的家眷在地上跪着不起来,赵黑只就朝他们屋梁上打了一枪,这一下可把刘四他们几家家眷惊呆了,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赵黑只这一枪也已经暴露了行踪。范家班的人来到将台村外就听到街里枪响,只怕太阳帮的人抢去龙鼎,就一齐朝村内开起枪来。赵黑只他们听到如此密集的枪声,知道事情不好,提着家伙就往屋外跑。到了街中太阳帮的人就借着地势与范家班的人打了起来,枪子儿在空中飞来飞去,洩出一道道光线。赵黑只立刻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伸枪就往外面打。反正夜暗中也看不到对手,枪打到哪里也不知道,但枪打出去了就能保护自己,也的确能壮自己的胆。
路玉芳躲在一段残墙后看着外面的局势,不知为什么竟然来了这么一帮子人。她不知道这帮人是谁,为什么对自己的帮徒们下手,跟帮徒们打了一会见对方还没有逃跑的意图,知道遇上了强敌,想对方可能就是范家班的人,就让人找穆春、赵黑只他们,听说在刘四家没能诈出龙鼎的下落,就说:“传下去,撤!”于是朝对方打了几枪撤了。
太阳帮的帮徒们得到撤退令,一转身就都钻进了小巷和胡同,往村南撤走了。范家班的人见村中没人抵抗了,就扑入了村中,把一户人家从屋中揪出来,问清了挖龙鼎的几家人所在,就扑入他们的家中。
太阳帮的人是走了,可赵黑只的行径却真真吓煞了刘四他们几家的家属。等范至山的人闯进了刘四家的屋中,刘四几家的家眷们还在地上瑟瑟发抖。范至山与随从往屋中间一站,喝说:“说,你们把龙鼎弄哪里去了?”
刘四媳女浑身颤抖着,哭叫道:“哎呀老爷呀。今晚上连你们就来了三拨人哪。都是来要鼎的,第一班人还抓走了我们家的男人。老爷呀,我们跟你们说实话吧。那天我们村几十家人家是对股在松树岗挖了个龙鼎,可是回到家中看到有人偷看,就都出去抓贼了。在村头抓到了贼打了他们一顿回到家中那龙鼎就不见了。”
范至山说:“胡说,那大鼎有千把斤重吧,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是不是你们几家藏起来了呢?”
刘四媳女说:“哎呀老爷呀,我们都撵贼去了,谁能把鼎藏起来呀。如果手中有我们宁肯给你们,也不能让人把家中的男人都绑票了啊。”
范至山见太阳帮的人在这里搜查了一阵,刘四的媳妇还说有人来绑了票,想这大鼎可能真得被人弄去了,那么今天这行动就是扑空了。可他不甘心这样无功而返,就说:“我们是范家班的,松树岗那个穴位是我找风水仙看过的,原来是想埋家中老太太的,只可惜被人搅了。那穴位是我们点的,那里挖出的古董就是我家的。你们既挖来了我也不怪罪你们,找到了赶紧给我报个信,只要交回龙鼎我就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们要是想居为己有吗,那么这辈子你们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我范家班盯上你们了。”
刘四媳妇赶紧又磕头:“老爷放心,老爷放心,有了大鼎的消息我们一定告诉你们,决不敢独吞。”
范至山说:“这话我听着呢,你们可不要犯了咒神。”说着一挥手跟帮徒们走了出去,于是范家班的人就走出了将台村。
将台村静了下来,林豹却带着八路军支队的战士们来了,他们伏在暗地里盯着将台村看了许久,没见村中有人喊,有狗吠,知道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没发现火迸,也没见死人就放下大半个心来,就让李政委带战士们在左近村子找了个关系户住了下来,然后进城找路玉芳问个究竟了。
路玉芳回到殷都城里已是半夜,给帮徒们每人分发了五块赏银就让他们回去了,自己却一下倒在了马世龙的旧宅中,望着屋顶想着心事。
林豹赶到城里已是天亮,城门打开,进城出城的就充塞了四个城门。林豹从西门挤了进去,入城就奔马家去找路玉芳,路玉芳一见他马上扳起脸来,问道:“林豹,昨天你到哪里去了?我让你找穆春你却跑了,似你这样不讲信用往后还怎么共事?”
林豹笑笑,坐在她的旁边:“玉芳啊,你信得过我吗?”
路玉芳说:“怎么信不过你,信不过你我能让你去给我传信吗?”
林豹说:“你既然相信我,为什么又让人到红岩找穆春呢?”
路玉芳说:“我怕你不可靠,坏我的大计。”
林豹说:“啊,还是对我不相信。”
路玉芳这才变了个脸,口气也缓和了不少:“啊,你是八路军的官,我是城中的小老百姓一个,怎敢高攀哪。求你办个事嘛,也只当是一句玩笑,不敢较真的。说吧,又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好了,要娶我作老婆呀?”
林豹笑了笑,故意说:“哎呀玉芳,昨晚到将台没见到你,就想来看看你。”
路玉芳笑迷着眼说:“你呀,竟会说假话,想我,哄我玩是吧。恐怕是来问我昨晚上的收获吧。”
林豹说:“是啊,把龙鼎弄到手中了吗?”
路玉芳说:“我们刚进村,就来了一帮子土匪,知道我们在村里就打枪,我们只好撤了。哎,林豹,你说这事怪不怪呀。那天晚上咱们俩到刘四家偷看,那龙鼎明明是放在他们家屋中,怎么咱们跑了鼎就没有了呢?”
林豹问:“昨晚你们确实没从刘四他们家里弄走龙鼎?”
路玉芳说:“没有!听穆春他们回来说,刘四他们那几家人都说撵咱们回来就没有鼎了,还有人为了夺鼎把他们家的男人给绑了票。”
林豹听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啊,会是这样?哪么,那大鼎究竟是谁弄去了呢?它可明明是在刘四他们的家中呀,龙鼎又是那么大,也不是一两个可以抬走的呀?”
路玉芳说:“是啊,我也纳闷儿。刘四他们几个人被绑架了,不拿出龙鼎来人家就会撕票的。可他们几家人又的确找不到龙鼎。根据规矩为了赎自己的家人再贵的东西他们也该往外拿呀,可他们------”
林豹也陷入深思之中:“大鼎在瞬间失踪,难道转移龙鼎的真的不是刘四他们吗?”
这些日子,在人们的心目中都在想着一个问题:将台村刨出的龙鼎那么大,为什么竟然没有了呢?刘四与卫仲芳、桑坪、贾魁四家人家互相怀疑着,但又苦于找不到证据。路玉芳他们也认为龙鼎只能在他们四家人手中,而参与抢鼎的范家班呢,也认为鼎在刘四他们四家人的手中,而把刘四抓到手中的金洋和一帮匪徒也是这么想的。可四家人手中又的确没有了龙鼎,这不能不让人想入非非了。
路玉芳与林豹反复论计着鼎的下落。在刘四家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龙鼎,那么高,那么大,没有三四个人是不可能把它抬走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如果刘四他们的家人讲的是事实,那么只可能是有人在他们后面下手。这些人是谁呢?太阳帮与范家班是结下了梁子,范家班得到消息会来抢鼎,可他们却迟了一步,不会抢到手的。难道,难道除了范家班之外还有其它人吗?
路玉芳百思不得其解,想与林豹一块去探寻龙鼎的下落,可林豹是八路军的支队长,还有许多事要做,就委婉地谢绝了她,带部队走了。这几天路玉芳接触了林豹,无论如何放不开他了,总觉得他就是自己的未来,就是自己的归宿,林豹一走路玉芳又仿佛是丢了魂儿,整日价无精打采,一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辗转反复数日才知道林豹在自己的心中扎下了根。可是林豹却与他是两条道上的跑车,是不会轻易走到一起的。于是路玉芳感到很失落,抽时间到金家看了看自己老公公金不换与婆婆蔡妞就在殷都城中信步游逛。
殷都城中又是人流涌挤的时候,两旁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显耀着,小贩的呼喊声甚嚣尘上。那钟楼挺立在阳光下,鼓楼与它遥相呼应,好象两个巨大的牧夫,将那些羔羊般的人往中间赶,于是人头攒动着,方向趋于南北,从两楼伸开的巨腿下穿过,又去奔今后的生活。
路玉芳从绸布店中出来,又去古董店中游逛,那些呆着的鼎彝簠盨,立着的瓶尊甗罍,躺着的剑矛戈钺,挂着的书画墨宝都以各自的风骚占有着一孔天地,吸引着鉴宝人的眼球,也蕴藏着一场场抢掠杀夺的流血斗争,但却无论如何打不动路玉芳的心。她的心中,只有自家挑选的凤穴中出土的那只大鼎,那个硕大无比,令她牵肠挂肚的神器。于是又走出来古董店,走出城门,来到了城西的护城河外。
杨柳在河边耸立,清水在脚下涌流,旁边的田中,庄稼在峥嵘,鸟雀在歌唱,但路玉芳却感到极度的空虚,虽然也向太阳帮下令自己要做太阳帮主了,但却对未来感到十分惘然。那太阳帮有众多的帮徒,但她深深地知道这些人都是吃好饭不拉好屎的人物。打家劫室,抢码头争场子行,要是干正事他们就显得无能又无能了。带这么一帮子人,不抢不诈是活不下去的,抢了诈了她这小家出身的民女又是于心不忍,所以这太阳帮主她当也无奈,不当也不忍。
柳丝又抚着了她的脸,那城墙的豁口又出现在面前,时光又仿佛回到七八年前,回到她情窦初开,青春刚至的岁月。就是在这里,高阳紧紧地抱住她,向她述说了自己的爱。因此,她心中有了第一个男人,要把自己的一切相许。此情,此景,不能使她不回忆过去的岁月,不能不想起高阳,联想起前些日子在酒楼上与高阳的交涉,她急于得到结果,于是雇了一顶小轿走向了高阳的家。
高阳的家就在殷都城的北大街中,座西朝东,临街是一家古董店,穿过古董店后面就是三进的院子。路玉芳身着旗袍马甲走进店中。店伙计见了赶紧迎了上来:“啊,太太,你们要点什么呀?”
路玉芳将店内陈设浏览一番,才对伙计说:“啊,你们的老板在吗?”
伙计:“啊,找我们的老板,你们要点什么呀找老板?”
路玉芳眼睛一瞪:“我就找你们的老板!”
伙计:“好好,我给你们喊。”冲屋里喊:“老板,老板,有人有找您。”
高阳说了声:“啊,来了。”从屋中走了出来,到了柜前却见到了路玉芳,不由得大惊:“啊,是你,路玉芳。”
路玉芳:“啊,高阳啊,你中啊,行啊,到商会拿一份银子,家中还开这么个古董店,又有不少银子进账。还开着一个纱厂,怪不得这么威风呢。”
高阳说:“既来了就请里边坐吧!”就把路玉芳领向后院自己的住所。
路玉芳随高阳走向院内,高阳的女儿高琴与高太太正在打羽毛球。娘俩不时叫着,不时笑着,把羽毛球打得飞来飞去。路玉芳走了过来,见羽毛球飞来双手接住,说:“好雅兴啊。”
高太太见了一愣:“啊,路玉芳,你怎么来了?”
路玉芳手中玩弄着羽毛球,说:“我怎么不能来,我来也是想当高太太的!”
高太太听了不由得转目向高阳,叫道:“什么,高阳你要娶姨太太了。”
路玉芳说:“不是姨太太,而是太太。那姨太太嘛是让你做的。”
高琴扑向了妈妈,回首怒视着路玉芳:“你想抢我妈的位置,我不答应!”
路玉芳走到高琴的面前:“哈,黄毛丫头,你不想让我进这个家门呀。哼,当初要不是马世龙插了那么一腿,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高太太,这世上还哪有你这小东西?”转身又看着高阳,“高阳啊,你的女儿可不想让我进家呀,哪么你说呢,让不让我进这个家呀?”
高阳怕路玉芳真的赖着不走,只好说:“这------”
高太太奔到高阳身边,一把拉住他说:“高阳,她不能进这个家。”
路玉芳放开高阳跳到高太太身边:“好哇,不进这个家也可以,但是他高阳让我落入了土匪手中,毁了我的青春,总得给个名誉损失费吧。”
高太太这会儿只想保住自己的丈夫,保住自己的家庭,就说:“好,我给你,你说,要多少?”
路玉芳:“十根金条。”
高太太说:“好,我给你。”推开高阳转身往屋中跑。
高琴一把拉住她:“妈妈,不能给她,那钱是爸准备让我上大学的。”
“啊?!”高太太愣了,看看路玉芳,又看看女儿。
路玉芳却在一旁旁敲侧击:“是啊,养个大学生女儿,找个政界的女婿,终身就有了依靠。高会长嘛从此也就会平步青云,当然现在要心疼那几根条子了。好吧,高夫人有钱尽管去养活女儿好了,我可只要这高会长一人。”上前一把挽住高阳的胳膊:“你跟我进屋,从此咱们好好地过日子。”拖着高阳走向屋内。
高太太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问:“我的丈夫难道该属于路玉芳吗,不然为什么人家来到我们家中这么硬气呢?”
路玉芳把高阳拖到了屋内,一把把他推坐在大椅上。高阳见路玉芳这样霸道,不由得问道:“玉芳,你这是干什么呀。”
路玉芳指着高阳的鼻子说:“因为你,我弄得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从今儿往后我就要来你这儿过日子。”
高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你嫁了马士龙,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御使人杀人放火,而后又嫁了个比你小好些岁的金山公子。前些天你又入山找了个比牛还壮的小伙子。”
路玉芳跳到了高阳面前,叫道:“高阳,我告诉你,我就是搞遍天下的男人,也还要找你。石杵对石臼,还是原配的好。我找的第一个男人是你,是你让我知道了人活着还有搞对象一说!”
高阳听此软了下来,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玉芳,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殷都商会的会长啊,我不愿让家中有两个女人争吵。更不想让殷都人知道太阳帮帮主的老婆是我的姨太太。”
路玉芳往椅子上一坐,盯着高阳说:“不愿娶我?也好,那就给我把大铜鼎买来,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高阳说:“玉芳,你不是说你发现了古董吗,怎么今天又要买呀?”
路玉芳说:“那大龙鼎是我发现的,可却被人家弄去了。人家人多,我争不过人家,所以得买。可我又没有钱,只好朝你要了。”
高阳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抓起头来:“这个嘛------”
路玉芳说:“放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要嘛你娶了我,我就跟你一块过日子,你把你那老婆休了得了。要嘛你给我十根条子,让我把大鼎买来,我从此再不找你的麻烦。”
高阳现在有古董店,可以赚到钱,父亲还有纱厂,也可以接济自己,但决不敢坏了名声,断了与殷都商会交往的路,就咬了咬牙说:“好吧。”走向橱柜,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小匣子,走过去放在路玉芳面前,狠狠地一放:“全都给你。”
路玉芳打开了匣子,里面全是金条和银元,立刻眉色飞舞起来,扣上匣子,往怀中一放:“好哇,够我把大鼎买来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没想到高琴却从外边进来,一把抢过匣子:“这是我们高家的财产,凭什么给你。”
高太太也随女儿走进来了,又从女儿的手中取过匣子,说道:“对,这是我们高家的财产,不能给她!不能给这土匪婆!”
路玉芳走到高太太面前,吓得高太太不由得后退了三步,路玉芳盯着她说:“啊,土匪婆?我原来是土匪婆吗?我原来是小户人家的黄花闺女,都是高阳把我逼到了这一步!高太太,你觉得你给高阳生了个女儿就该在高当家作主了?告诉你,我可以给高阳生一堆公子,不信,咱们走着瞧。”
高太太紧紧地抱着那个匣子,眼睛却紧盯着路玉芳看,只怕她把自己的手中的匣子抢去。
路玉芳瞪着大眼盯着高太太看了许久,才转过身又看高琴,把高琴盯得躲到妈妈身后,然后才转到高阳面前:“高阳,我给你说,不愿让我来这个家也不愿破财,那就把大鼎给我弄来!”说过哼了一声转走了。
高太太看了看高阳,又举目追踪着路玉芳的身影。高琴却扑到高阳身边,一把拢住他的胳膊,叫道:“爸,你可千万不能把财宝给她呀。”
高阳一屁股坐在大椅上,叹道:“可路玉芳是土匪婆呀,我们惹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