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作者:刘耀青    录入:菲菲    更新时间:2008-11-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 问鼎殷都全集 - 8

      八、前途无路黑狗归踪,县举民团鸣枪出征
      帮首逼婚林豹思忖,国共同桌借酒吐情
      泉美在城西七十里的老爷子山下。这老爷子山在村西北方向,象一只高高竖起的棒槌。山上有一个寺院,几座禅房,一个小塔立在寺后形成当地一道风景线。而这小塔后有几块斜着的石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坑。坑有三尺见方,内中有一潭清水。每天可出四桶水。你只要舀去一桶,一会儿水就自然涌来,把小坑填满。你要把里面的水全舀干,一会儿它还会把坑涌满。当你站起来看时,这时会看到群峰在阳光下峥嵘,而这一潭水竟然在最高的峰峦之上。
      这泉美村是在几个山沟的交汇处,山沟本来就是水道,每个沟中都有水流涌出,汇聚到泉美村前形成了一股奔腾的小河。
      这泉美村四面有山,中间有水,地下还有丰富的铁矿石,可以说是块风水宝地。村里的人就在这里采下矿石,用船装着运到珍珠泉旁码头,在那里装大船往山外边运。所以泉美村也算是个富足的地方。
      日本鬼子占领了殷都城后,县长王保长为了躲避战乱,带领着县府的所有人员乘车骑马来到了泉美村,就在大地主齐德胜家住了下来。这齐德胜嘛也是因为采矿发了迹,顺着山势建了个庄园。全部用石头垒砌,屋顶用了琉璃瓦覆盖,不仔细看还以为这里是庙宇或者是宫殿。县政府搬迁至此,齐德胜再有势力也得让步,于是率家人奔行十里住进了第八房太太的庄子,就让县府在这里办公了。
      通往山外的道儿都在泉美村交汇,泉美就成为山里一个大的集镇,山货在这里汇集后用船运到山外,矿石在这里采出后运出大山,山外的货物也由小船拉来,在这里贸易。殷都县府来到了这里,这里更是热闹非凡,军队,商贾,百姓一拨拨的人流涌过,又汇过来一股。于是戏班子,说书的,玩古董的,卖大烟的,烟花院的人都来了,都要在这人流涌动的地方取一杯羹了。
      金家是殷都城中的大户,日本人进城生意不能做了只好随县府进山。金老爷子金不换就在泉美村里租了一家富户的房子住,一个月两块银元的租金。而户主却到山中看果林的小屋去住了。金家虽然号了这么大的房子,家人却没有搬来。老大在重庆有着生意,带家人在那里生活。老二有个朋友在离殷都不远的山岭脚下的崔炉村,就让金仓及家人到那里去住。只有金不换老两口和几个丫环住这里。
      金洋与路玉芳一路打听来到了泉美,就找人问讯金家的住地,问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两个人就来到金家。当看到门前那大木门、拴马石、歪头狮子时金洋的腿软了。他知道自己当过汉奸,爷爷是不会饶过自己的,就不敢进门了。路玉芳见他这个熊样儿就督促说:“快进去呀,天快上午了 ,别去的迟了家里还得给另做饭。”
      金洋转过身来,叫道:“三婶,我的亲三婶,还是你给爷爷说吧。我,我毕竟当了几天皇协军司令呀,爷爷容不下我呀。”
      路玉芳说:“你爷爷不是对你最亲吗,从小到大,亲着你,护着你,抱着你,搂着你。你如今改邪归正了,你爷咋能不要你这心肝宝贝呢。”
      金洋说:“哎呀三婶,爷爷虽然好,可他刚直不阿呀,他咋能容当汉奸的孙子呀?”
      路玉芳说:“就是你爷明天枪毙你你也得去,他毕竟抱着你长大了吗。”
      金洋还在犹豫,路玉芳一把拉住他就走进门里。到了院内就喊:“爹,爹——”
      这路玉芳当金家的儿媳妇时间不长。嫁金山也是因为马世龙死了后路玉芳没有了奔头。而金山这小子头脑活络,家庭富裕,又是殷都城中的大户。金山当初绑过马世龙的票,路玉芳知道这事后为了要挟金山才强迫金山娶了自己的。当然,马世龙的财产,帮会,还有马世龙的十房姨太太也一并被路玉芳带了过来,成了金家的人。金洋也贪婪太阳帮的财产与权势,马士龙用过的女人也不嫌,也就一古脑儿收了过来。没想到路玉芳过门不久,金洋又卷入了一个夜明宝珠的争执中,被人家炸死在地道中。路玉芳又第二次守了寡。但是,路玉芳进金家也是请遍了殷都城的名流,还带了那么多钱财,也是名正言顺,只要一天不宣布改嫁,仍然是金家的人。而这金老先生呢,对三子金山也非常宠爱。虽说对路玉芳这过来人作自己的儿媳妇有点不太满意,但人家能说会道,许多事体都处理的十分妥贴,在金家也把家事料理的井井有条。所以金老爷子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位儿媳。不过,金山随后死了,不能不让金老爷子时常哽咽在喉。路玉芳看金山死了,就给那些姨太太们每人一锭银子,把他们打发了,自己仍留金家。
      金不换正在屋内想着入山后的生意,路玉芳的喊声就惊动了他。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一见路玉芳拽着金洋站在院内,气就不打一处来,见地上放个笤帚疙瘩拿起来就奔向金洋,朝他屁股上就是一阵猛打。路玉芳见老公公发怒,只好放开金洋让他出出气了。
      金不换边打边骂:“你这个赖孙,我爱你,惜你,痛你,叫你吃,叫你喝,可从来没叫你当汉奸哪。你却戴上大盖帽,跟着小日本打中国人了,你却驻在中国人的地盘上玩花姑娘了,老爷子我今不要你了,我断子绝孙也不让金家人当汉奸。”
      金洋一边抱着头挨打,一边满院子里跑,后来看没人来拦,干脆一下子跪倒在金不换面前:“哎呀我的亲爷呀,孙子是被人家日本人抓去了,身不由己才当上这皇协军的呀。我当皇协军可从来没有向中国人开枪啊,也没有玩中国的花姑娘呀。我虽然披了身狗皮我的心还没坏呀。”
      金不换听金洋这样表白,一下子把笤帚疙瘩扔了,喘着气说:“哎呀,气死我了。我金不换辛辛苦苦一生,为得是争口气,在殷都城内争个名气,没想到倒你这赖孙倒把我的名声给败坏了,让我来到这泉美镇上都不敢出门。跪着吧你,跪到死,就当我抱你抱搭了,亲你亲搭了,从来没有过你这个龟孙。”
      路玉芳见好儿赶紧把金不换搀向屋里,把金不换扶坐下来说:“爹,别生气了,金洋来找你就是向你认错的嘛。”她为金不换倒上一杯水说,“爹,消消气,消消气。”
      金不换坐下了仍在喘着气,伸手接过茶碗后喝了一口,对路玉芳说,“玉芳,你也坐吧。跑了好远的路,坐下来喝口水吧。”
      “哎!”路玉芳应一声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又倒着水说,“爹呀,金洋把他那帮子皇协军都带来了,要投咱们的政府,要抗日咧,你老可不能再责怪他了。”
      金不换听路玉芳这样说来了精神:“啊,这小子还有好的时候?啊,你叫他来,叫他也来喝口水。”
      路玉芳出去说了声:“金洋,进来吧,你爷喊你呢。”
      金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屋,站在金不换的面前。金不换说:“金洋,你小子还知道自己是哪国人,还好,还没懵。来喝口水吧。”
      金洋也许在日本人面前养成了点头哈腰的习惯,腰仍然躬着,说:“是,是。”取过茶壶来给金不换倒了一杯,给路玉芳倒上,然后自己才取个茶碗倒上水,一气喝下了三杯。
      金不换见孙子渴成这样,又心疼起来,说:“坐哪儿吧。”
      金洋点点头:“哎,哎。”拖张椅子坐到了金不换的面前。
      金不换这会儿心情平静了些,问道:“拉过来多少人哪?”
      金洋赶紧站起来:“不到二百人,还有十来个人被三婶打伤了。”
      金不换说:“这些人都愿跟着你抗日嘛?”
      金洋说:“不抗日也没法了,小日本跟着我们到了范家看台,如今全被打死了,我们却撒丫子跑了------”
      金不换:“啊,原来想回城当汉奸也当不成了,只好返过来抗日了。”
      路玉芳说:“爹呀,不管怎么样吧,金洋总算不被日本鬼子的刺刀逼着打中国人了,能带帮人打日本人也是好事嘛。”
      金不换说:“金洋,想怎么样啊?”
      金洋站起来仍然哈腰在金不换的面前:“请爷爷给王县长说一下,我们成立个民团,由县府供应粮饷,我们打日本去。”
      金不换说:“现在的政府也是抗日政府,到处流浪,自命都难顾,哪里顾得上你呀?不过嘛,抗战是好事,我给王县长说说,只要他同意成民团就成吧。没有粮饷嘛我可以供给,还可以给商会的人说说让他们也捐助点,这小日本不打是不行的。”
      金洋说:“中中中,那就请爷爷帮助了。”
      金不换说:“就你这浑小子我真想一枪崩了干净,可为了洗刷汉奸家属的罪名我也得帮你。哼,不成器的东西,净给金家人脸上抹屎!”说着站起来找王保山去了。
      王保山在县府里坐着,见金老爷子来访连动也没动,只是淡淡地说:“啊,金老板,坐吧。”
      金不换的孙子脱离了日本鬼子的魔爪回来,心中当然高兴了,找王保山也是为了成立民团的事,当然也不在乎王保山的态度问题了,就坐在王保山的对面说:“王县长啊,我给你报告个好消息。孙儿金洋嘛现在已经脱离小日本了,带着一杆子人回来了。”
      王保山拖着官腔说:“啊,不当汉奸了?”
      金不换说:“哎呀王县长,我的孙子是在将台村被日本鬼子抓住的,硬塞给个皇协军司令让他当。我孙儿可从来没给中国人离心离德,一有机会就想脱离小日本。这不,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两百号人,几十杆枪。回来了就找我,要我给你说说成立民团,与日本鬼子对抗的事。”
      王保山听此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好哇,成立抗日的队伍嘛,我们还是满欢迎的。只是现在的政府是抗战政府,可是没有钱养民团的。”
      金不换说:“这情况我知道。我可以支援他们一部分,王县长是不是也给商会的高会长说一说,让他们出面支助一下呀。”
      王保山说:“这个嘛,可以商量。但金老板你要保证你的孙子不能有反复,不能再跑到小日本那边去。就是被人家抓住了也要有中国人的骨气,宁肯死也不再办有损于中国人的事。”
      金不换说:“这我保证,我保证!”
      殷都县要成立抗日的民团了,王保山把县里的警察局长,商会会长,各方有名的人士都叫到县府临时办公的地方,要商量如何扩军,如何筹饷,如果建制,如何指挥的问题了。会上,大家对金洋这皇协司令当团长都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有人提出让范家班的帮主范至山来当民团团长。有的提出让太阳帮的帮主路玉芳来当民团团长。高阳一听说有人提路玉芳,连忙说:“哎呀不行不行不行,路玉芳原来是太阳帮帮主,也就是土匪婆,让她带民团怎么能行。”
      高阳反对路玉芳当团长,金洋又是刚投诚过来的皇协司令,这两个人选当然不会被大家选中,目标只有集中到了范至山身上了。可王保山却是老谋深算。他知道,路玉芳当团长不会服自己的管教,范至山的手下更不是自己的人,也不会听从指挥的。况且,这支民团政府是没有粮饷支援的。当这民团团长的只能有靠山,能够不靠政府,又听政府的才行。金洋在皇协军中呆过,身上有污点,他不敢不听政府的。他的爷爷是殷都的首富,手中的银两足可以武装两个师,是不会让他的孙儿饿肚子的。太阳帮的帮主路玉芳是他婶子,必要时是会把太阳帮的人拉上去帮他们的。所以他认定这民团团长只有让金洋来当。当听完大家的意见后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说:“刚才听了各位同仁的发言,在下感觉到都很好,都有道理。但我要说的是,金洋是被鬼子抓去当了皇协司令的,他是不满日本鬼子的统治才反戈回到人民阵营的。还带来了一百多条枪,一二百个弟兄们。这本身就是个创举。所以,兄弟力保金洋作民团的团长,请各位支持兄弟的意见。”
      人家是县长,在抗战时一切得由人家说了算,人家处谁个汉奸罪随时就可能被枪毙,当然大家得听他的了。于是就说:“同意!”“同意!”那些有不同意的在迟疑片刻后也附和说同意。
      王保山看自己的目的得到了,就说:“好吧,大家同意了嘛,我想再提两个人帮着民团办事。一个呢,就是由金老爷子金不换先生作民团的后勤部长,负责军火粮饷的供给。一个呢,就是我们商会的会长高阳先生,当民团的参谋长。遇事可向金洋团长提建设,当然,也可以不随民团行动。”
      王保山的意思很明确,民团没钱了,金老爷子你是后勤部长,你看着办。高阳嘛,你是参谋长,可以不随队行动,但他们没吃的了也要朝你要,你也得弄些来。高阳一听赶紧说:“哎呀,不行不行不行,在下可不懂军事,怎么能当上民团的参谋长呢?”
      王保山说:“差没二派,既这样定了就这样办,下面有事再说。明天,我们就到政府前的河滩上捡阅我们殷都的军队。”
      王保山一锤定音,谁有意见只好等你当了县长大人再说了。
      林豹听说殷都县政府要成了民团了,而这民团的团长人选竟然是当了皇协军司令的金洋,心中不由得疑心丛丛,给李政委商量了一下就想到泉美去看一看。
      泉美是国民党县政府的所在地,八路军的支队长要到那里去,当然让人放心不下,李政委赶紧找了几名精悍的队员充当林豹的警卫,这才放林豹上了路。
      林豹刚走出了山中那一片石屋,杨萍就追了上来,叫道:“林队长,林队长。”
      林豹停了下来,在山道上等着杨萍,警卫们知道林豹与杨萍间的恋情,知趣地前头走了。杨萍走过来,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送到了他的手中,说:“林队长,你那双鞋早烂了,怎么也不说换一换哪?”
      林豹接过了鞋子,看了看杨萍,不由得站那里思索着。杨萍想给他说些什么,可看到他的样子也张不开嘴了,只好默默地陪着他往前走。走了好久才问:“路玉芳是不是在泉美呀?”
      林豹走了好远才说:“也许。”
      杨萍又低头陪他走路,走了好远又说:“你真得爱路玉芳吗?”
      林豹又说:“谈不上。”
      两个人又走,走过了一条小溪杨萍又问:“一个八路军的支队长,跟一个土匪帮的帮主在一起,能有共同的语言吗?”
      林豹仍在不停地走着,又走了好远才说:“天知道。”
      杨萍一下子奔到林豹的前面站下,说道:“林豹,我等你七八年了,难道你没有看到吗?可为什么你见到了路玉芳却对我不理不睬了呢?她哪点比我好?有政治觉悟吗?会体贴人吗?会顾全大局吗?”
      林豹站下了,许久才说:“杨萍,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我是负有特殊使命的人。我虽然不喜欢路玉芳,可为了拢住太阳帮,为了扩大抗日的实力,我必须走近路玉芳。”
      杨萍听此急得哭了:“哎呀林豹,你怎么这样固执呀,我还从来没有听人说过婚姻要为政治服务。既然你这样说,你娶个日本娘们好了,让她在城里给你搜集情报。”
      林豹停了好久才说:“如果上级让我到殷都城去当特工,我也会这样做的。”
      林豹说了这样的话,杨萍敏锐地感觉到这是林豹与她分手的信号。她爱了林豹这么些年,是不忍心让林豹从自己心中离去的,少女的羞涩一时抛到了九霄云外,林萍一下扑过去抱住林豹,哭着说:“林豹,八年了,我把一颗心都交给你了,可你却置若惘闻哪。”
      林豹掏出手绢为杨萍擦去了眼泪,说:“杨萍,我们都在为党的事业奋斗,连自己的肉体,自己的感情都要服从于大局呀。”
      杨萍抬起头来,泪水却充盈着眼眶,说:“林豹,党的事业需要我献身我会毫不犹豫。但要我抛弃我相爱的人,我不,我的感情只能容下一个,而不是另一个。”
      林豹站那里看着杨萍,任由他抱着自己。好久,只到看到警卫们在远处不停地徘徊才说:“杨萍,回去吧。感情这东西不好说,当一个人要把一切献给自己衷爱的事业时,他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杨萍听林豹说这样的话,知道他的心理很矛盾,就更紧地抱着他不放,盼他能收回说过的话,此刻与自己把婚姻定下来。林豹知道她的一颗心,可此时他又没法给她肯切的承诺,只好用谎言来引开她的注意力了,轻轻地说:“杨萍,事情并未成定局。也许太阳帮经过我们的教育会成为真的抗日队伍,那时节我们就不会顾忌路玉芳的态度了。但现在路玉芳对于太阳帮还很重要。”
      杨萍此刻愿意听人说安慰的话,见林豹这样讲不由得放开了他,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笑容,说:“林豹,我知道你心中有我。”
      林豹说:“杨萍,回去吧,不要哭,好好地待自己。我会很好地处理一切事情的。”
      杨萍这才点点头,在台阶上停下了步子。林豹朝他点个头转身去了,杨萍的身影就久久地停在山坡上的石阶上,与后面的山溶为了一体。
      林豹又转目看了看杨萍隐在秋叶中的身影,转身向前奔去。此刻,他必须到泉美去,看看县民团的实力,见见那处于孤立无助中的路玉芳,就飞快地迈动步子。
      泉美三溪交汇处的河滩上,大的鹅卵石被人搬去了,留下一片平平的沙滩。新成立的民团就整齐地站在那里。金洋这会儿可来了精神,穿着黑制服,挂着指挥刀,别着手枪,戴着白手套站在队前。而金老爷子与高阳呢,也由于当了民团的后勤部长、参谋长了,也给发了身军装,扎上了武装带,别上了盒子炮站在了金洋的身后。王保山与殷都城的名流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公差,举着一面军旗,上面写着“殷都县抗日民团”。
      王保山往队前一站,说:“同志们,父老乡亲们,今天,我们殷都县民团成立了,这是我们殷都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现在,我任命金洋为团长,高阳为参谋长,金不换为后勤部长,我们要向日本鬼子打响抗战的第一枪。”
      旁边站着的鼓乐队敲了起来,老百姓挂着红绸扭了起来,民团的战士向天空一齐放枪。那气氛十分庄重,仿佛要把殷都人抗日的决心充分表述。那连绵不断的群山也把他们的枪声,鼓声,号角声传向了四方。王保山从公差手中接过了团旗,喊道:“金团长,接旗。”
      金洋走了过去,举手敬礼后接过团旗,在场上绕场一周后回到队前。王保山对民团说:“出发,消灭日本鬼子去。”
      金洋喊道:“立正,向右转,起步走!”举着团旗向山外走去。金老爷子与高阳也就随他们走去。山谷中的群众饱含着希望看着这支队伍。可有许多人都在怀疑:“这金洋刚从皇协军中返正,能够打出殷都人的威风吗?”
      王保山的心情也是这样复杂,可是,他城府很深,对许多事情都是藏而不露,面对着出征的队伍举起了右手,向他们致意。一场戏就这样开始了。
      路玉芳坐在金家租的房子内看着三溪汇流处。那沙滩上鼓乐声还在响着,秧歌还在扭着,人们的眼睛仍停留在民团身上,带着诸多的企盼,可路玉芳却深知这金洋不成事。金洋只有二十岁,虽然在敌营中经了不少事,也有个富足的家庭在后面撑着,但他决不是把殷都人的命运作为己任的英雄。送别的队伍离去后路玉芳就起身走到婆母的屋中,去问候婆婆了。
      金不换的老伴叫蔡妞,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可到了金家的家门中却很受金不换的惜爱。特别是他给金家生了三位公子后金不换就对她更为尊敬。蔡妞是贤妻良母,对儿子的成长给了诸多的教育,也对他们怀有深深的企盼。可没想到金洋却早早地死了。蔡妞对路玉芳没有另眼看待,而是当成亲闺女一样。她逢人总说只要进了金家门就是金家人,就得当成自己的骨肉。所以路玉芳敬着她,把她当成亲娘。当她走进蔡妞屋中看蔡妞在纫针线时,走过去取过针钱:“娘,让我来吧,你老了,少做点活吧。”
      蔡妞看着路玉芳娇好的身影说:“哎呀闺女,你看你,娘做点针线你都惦记着。身体还好吧?”
      路玉芳说:“好,好,娘放心吧,我能踢会跳的,不会伤着的。”
      蔡妞说:“可我听人家说你受了几回伤,这次又被乔家班打伤了胳膊?来,让娘瞧瞧。”
      路玉芳怕蔡妞看到自己的伤,赶紧躲开了:“哎呀娘,不要看,伤点皮肉算什么?”
      蔡妞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哎呀玉芳,我没闺女,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你掉根头发娘也心疼啊。”一捋路玉芳的胳膊看到那么长的一道伤疤不由得落下泪来,“哎呀闺女,伤了这么长还说没事,你太叫娘不放心了。”说着伸手沾了点唾沫就往那伤上抹。这一下可让路玉芳止不住心中的痛了,伏蔡妞的怀中哭了起来。
      蔡妞也哭了,拍着她的背说:“闺女呀,你是金家一口人哪,你挂连着娘的心哪。你看你,一个女人家,有吃有喝就行了,在外面疯跑什么呀?要嫌一个人过得闷,就找个男人吧。他愿来咱金家我们也把他当金家一口人,娘可不愿让你离开金家一步呀。”
      路玉芳自从被马世龙抓到帮中,再没回过一次家。母亲后来生气死了,父亲随着冯玉祥的军队当兵去了,到现在也没有个音信儿,她就再也没有体践过家庭幸福。可没想到婆母是这样的体贴人,她真想伏蔡妞的怀中把自己这些年的酸甜苦辣都讲出来。可她又知道自己是干大事的,在战火中要找到那大龙鼎,实现自己占有它的夙愿,小日本走了后她还要拢自己的太阳帮,所以再有苦难也必须深深地咽下,以男子汉的刚强重塑自己的一生。于是她就从蔡妞怀中拱出来,抹一下泪说:“娘,没什么。我会善待自己的。”
      蔡妞拉着路玉芳的手不放:“闺女,有没有心上人哪。如果有了就嫁过去,一个女人生活不容易呀。”
      路玉芳说:“娘,还没有。”
      蔡妞说:“哎玉芳,前一段在城里时我听人说你跟八路军的林队长好上了,你怎么没跟他在一块呀?”
      路玉芳低下头来:“林豹是好人。可是,可是------”
      蔡妞说:“林豹好就嫁他得了,不要说这说哪。女人嫁人不就图个男人好吗?要是不好意思,找个人去牵牵线儿。”
      路玉芳的头低得很深。
      林豹听说县政府要成立民团,就带着几个侦察员来到了泉美,看到了金洋当了团长,知道这金洋是无路可途了。但他又知道皇协军中的人大部分是殷都城中的无业游民,还有些地痞流氓,这些人除了混口饭吃,欺负一下老百姓是不会有成色的。但人家既然拿着枪,如何作为就由人家了,八路军只有避免跟他们磨擦,帮助他们一道抗日了。
      林豹向王县长谈了自己与民团互相配合,共同对敌的愿望,就带警卫要回岭头坳,走过泉美村坎坷的山道时,却看到了路玉芳从金不换家走出来。两个人不由得同时愣了,对面站了好久谁也没有说话。警卫员知道林豹与路玉芳中间的过节,也就悄悄地离开让人家两个人说话。
      林豹问:“玉芳,你怎么在这里啊?”
      路玉芳说:“我婆家人搬这边了,我也就来了。”
      林豹听说“我婆家”三个字心中不由得动了一下,以为路玉芳又嫁人了,就问:“你又嫁人了?”
      路玉芳赶紧说:“不,这是金家,我以前的婆家。”
      林豹听她这样说才放下心来,随口问:“你过得还好吧。”
      路玉芳低下了头:“好什么呀好,这年头有好日子过吗?”
      林豹听她这样说也一时无语。两个沉默了片刻路玉芳说:“林豹,来家里说话吧。这里耳目多,是人家的地盘。”
      林豹也想跟路玉芳好好谈谈,就应了一声随他进了门。
      路玉芳所在的小屋座落在泉美村的西岭上,靠着西岭有十余户人家,要走过长长的一条坡才可以到达县府所在地。路玉芳住的屋子的窗子面对着三溪汇流处的河滩,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街上一切动静。
      林豹来到她的屋中坐下,路玉芳拎起茶壶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林豹面前,问道:“林豹,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泉美呀?”
      林豹笑笑说:“你能到什么地方去呢?丰乐镇是有你的帮徒,可赵黑只会让你安生地呆在那里吗?将台村有一个大龙鼎吸引着你,与范家班的争执早够你头疼了。你想跟八路军一道打几次痛快淋漓的仗,可你心中惦念着龙鼎,又使你不安心跟大家一起吃苦。在找不到的大鼎头绪时你又遇到了金洋,你只好回泉美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躲一阵子了。”
      路玉芳听此笑了:“啊,林豹啊,你虽然一直忌讳娶我,可你却一直关心着我。”
      林豹说:“你把太阳帮那么多人送到我八路军中了,我怎么能够不关心你呢,你也是八路军的一分子,尽管还很不坚定,还没有决定跟我们一道走下去。但我必须把你当作我们中的一员哪!”
      路玉芳被林豹说到心里头了,也一时没话可说。喝了口水才说:“林豹,难道我真的象个野狼嘛,嫁了你就会给你带来不愉快吗?”
      林豹听路玉芳这样发问不由得呆住了。他这人比较坦诚,心中有话也想直言相告,不想骗人,不想让人对自己久久地期待。可是,路玉芳是一个帮会的头头,林豹出山就是奉命来改造他们的。没想到自己与路玉芳的奇遇也正是在她与范家班的争斗时。从他们一接触林豹就看到路玉芳刚毅、果敢,认准的道儿一口气走到黑。当她认为林豹是可以依靠的人时,她不惜把太阳帮的弟兄们带来投靠他,而且把自己要的所谓青春损失费全给了八路军做活动经费。就从这一点来说,林豹没有理由不娶她。可是,路玉芳又是土匪婆,七八年来耳濡目染的都是土匪的生活,她为得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与人拼命。自己如果娶了这样的老婆会幸福吗?自己是八路军支队长,如果娶了她,她干的事别人都会按在自己的头上呀,那么对八路军的威信又是多大的影响啊。所以,他不敢说娶她。可是,这“不”字是千万不能说出口的。因为路玉芳无形中是太阳帮的灵魂呀,她一句话就可以把人全部领走。为了改造好太阳帮,让这帮人成为抗战的先锋,他必须三缄其口。
      路玉芳是直性子,见林豹这样不吐不咽不由得火了:“林豹,要是还想杨萍你就直说,不要张不开嘴。我路玉芳是过来人,是想把后半辈子托付给可靠的人。我想把你当靠山,如果你真得认为我不行,那么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走人。我不会求你可怜我。”
      林豹被路玉芳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好找话来支吾,说:“玉芳,你知道,只要结婚就要生孩子的。八路军居无定所,如果生了孩子可怎么办?我们打敌人了,却把你一个人扔在旮旯里,我放心吗?你放心吗?”
      路玉芳说:“如果小日本一直占领中国你就不结婚了吗?大家都不结婚生孩哪还有新兵补充?只要你给我结婚,有孩子我不怕。我过去的婆婆对我很好,她会给我们把孩子养起来的。”
      林豹这句话被堵死了,想了想又说:“玉芳,我已经答应过你,你难道就不能等一等,等我们过去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后再结婚吗?”
      路玉芳说:“啊,我知道了,你对我有顾虑,怕我坏八路军的事,怕我坏你的名声,怕我当过土匪婆人家看不起你。好了,你走吧,走吧,我知道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了。”
      林豹仍想做通路玉芳的工作,就说:“玉芳,你不要误解我。”
      路玉芳一下跳起来,指着林豹的鼻子说:“林豹,我最恨口是心非的家伙,不想娶我就不要娶我,给我讲什么歪拐理?走,跟我上支队去,我要把太阳帮的帮徒们都带过来,我们要拉我们的杆子,不让他们在你这口是心非的家伙手下作难!”说了拽住林豹的胳膊就往外走。
      金不换跟民团走出了泉美村,算是履行完了出征仪式,就跟高阳回泉美了。可刚回到家,路玉芳就拖着林豹从家里出来,金不换赶紧问:“玉芳,你这是怎么了?”
      路玉芳放开了林豹,哭了,说:“爹,这林豹是八路军的支队长,也救过我,我看他人好把帮会的人都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些经费,为得是这生有个依靠。可是他林豹虽答应了了娶我就是不兑现,我现在也不求他什么了,我要他回部队把我的帮徒们都给我,我要单挑独干,我就不相信我路玉芳这辈子就只能当寡妇。”
      林豹见金不换也穿着身民团的军装,立刻明白了这民团就是金老爷子的。看来,这王保山是要把这财翁当成民团的后盾了。如果路玉芳真得从自己手中要过太阳帮的帮徒们,很可能要投了民团。那样一来民团就形成了一股势力,自己与路玉芳有这么一些宿怨,改造他们就更难了。
      金不换听路玉芳这么说,立刻明白了这小儿媳妇这几个月的行踪了。就说:“啊,林队长,既来到陋室就请坐下来说会话嘛。”
      路玉芳说:“爹,我要赶他走,我与这样无信无义的人说不到一块。”
      金不换说:“玉芳,你们都成大人了,遇事不能着急。这不是打仗,出枪慢了点就得挨打,这是生活,不能由着性子。你们俩都到我的屋中来,我有事问你们。”说着率先往屋里走了。
      路玉芳见金老爷子出面,知道事情会有转机,就对林豹说:“我公爹叫你呢。”说着前头走了。林豹想了想也就跟了过去。
      金不换回到屋里,亲自沏上了茶,见林豹过来就给他倒上,让林豹坐在自己的身边,说:“林队长,请坐到这里。”
      林豹坐了下来,问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金不换说:“还好,还好。”
      路玉芳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注意着他们的谈话,看他们将自己的命运置于何地。
      金不换说:“林队长啊,我这儿媳命苦啊。前边死了一个男人,跟金山后没多久金山又死了。她感叹命运的不公,才显得有点怪戾,但心眼好。”
      林豹说:“是啊是啊,玉芳把太阳帮的人领到八路军中,怕饿着了他们还专门送了经费,可见心眼好了。”
      金不换说:“林队长啊,要按老思想嘛玉芳嫁给了金洋就是我们金家的人,我是无论如何不想让她改嫁的。象我们这样的人家养个三十口五十口也不成问题的。但我金不换也算是世面上的人,知道一个女人守寡的难处。所以,我同意她改嫁。她选中了你,说明她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应该理解她呀。”
      林豹点点头:“我理解玉芳。”
      路玉芳在旁边插话了:“光说理解当什么?得看行动。”
      林豹此时着实有自己的难处。他是八路军的支队长,自己的行动,自己的婚姻都要向上级汇报,经批准了才能办。虽然说他是奉命来改造太阳帮的,也确实把太阳帮的帮徒们拉到了队伍中,但要娶路玉芳这样的匪首就不敢擅自作主了。不过,这事他与李政委交换过看法,也向师首长请示过这件事,首长们要他以大局为重,告诉他也可以跟路玉芳结婚。可是,一个八路军的支队长,娶一个嫁过两次的土匪婆作老婆,他林豹不能不想一想啊。何况,在支队中还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军医对他爱得如痴如狂呢?
      金不换见林豹久久无语,知道林豹心中还有顾虑,就问:“林队长,有什么难处吗?”
      林豹说:“其实,我很想结婚,只是,现在战争不断,而我们就是下山来打小日本的,这难免------”
      路玉芳又反唇相讥:“结了婚要生孩,带着孩子难免不方便------”
      金不换听这话笑了,说:“林队长啊,这事你放心。玉芳嫁你吗,也还算我们金家的媳妇,你嘛也就算我的续儿子了。你们生下孩子嘛不用担心,我们给你们养着。等把小日本赶走了,你们当官了坐镇大城市了,就来领你们的孩子,我保证马上送到。我不会昧了你们的孩子的!”
      路玉芳听金不换这样说偷偷地笑了,低下头说:“看爹这样开通,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林豹被金老爷的话一截,知道再推辞金老爷子就会认为自己虚伪的。想了想,觉得跟路玉芳结了婚不仅可以更好地带太阳帮的人,还可取得金家的支持,就低下了头说:“老爷子,你心眼太好了。”
      金不换笑着说:“林队长,这么说你也没有意见了?”
      林豹也笑了:“老爷子这样开通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金不换说:“玉芳,你呢。”
      路玉芳说:“爹说怎么就怎么嘛,反正我嫁给林豹也还是您的儿媳妇。”
      路玉芳的话又勾起了他的失子之痛,泪水也不由得涌上来。他挥袖拭去了泪水说:“那这事就这样定了,玉芳呢,今儿就嫁给林队长,林队长呢从今儿开始就是我的续儿子了。你们到泉美镇上来就住在我家,生下孩子让你老娘给你带着。我呢,马上把殷都县的名流找来,为你们举办婚礼。咱们就在镇上的饭馆里弄两桌吧。”
      泉美镇到了中午时分,镇上的德盛饭馆就又忙了起来。金老爷子要招续儿子了,而且这续儿子竟然是八路军的支队长,这真正成了奇闻。当请贴发出去后那些县长们,警察局长们,商会会长们,国民党的县党部书记们都要考虑一下去赴这样的宴合适不合适了。
      县长王保山的屋中来了许多客人,不用介绍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人是县里的名流了。王保山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只是看着一纸敌情通报。等看过了才举目望着大家说:“诸位,是不是想问我能不能参加林豹的婚礼呀?”
      这问题既由县长嘴中说出来,大家当然没有重复的必要了,于是都把那戴眼镜的不戴眼睛的眼都转向他。王保山却笑了:“弟兄们,眼光得放长一点哪。现在国共合作,共同对抗日本鬼子。我们难道要违抗这种合作精神吗?去,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带贺礼去。”说着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卷银元,举了举道,“我的贺礼。”
      大家见县长这样办,都立刻明白了,点点头就离开了,有的就匆匆地出门去取贺礼了。
      大家来到德盛饭馆,只见金老爷子站在门口迎客,而且还是一身民团服。而林豹却与路玉芳都穿着普通的农家子弟的喜服站在金老爷子身后。王保山走了上去,与金老爷子握手后说:“恭喜你呀金部长,你招了个这么好的续儿子,可为咱殷都增添光彩了呀。”
      金不换说:“多谢县长夸奖。”转过身来说,“林豹,见见咱殷都的父母官。”
      林豹满面带笑,迎上去握住了王保长的手:“谢谢王县长光临。”
      王保山把一封银元递了上去:“不成敬意,兄弟的一点心意,敬请笑纳。”
      林豹点点头:“谢王县长礼金。”收过来送给了路玉芳,路玉芳接过来向王保山点点头。
      王保山抬头看路玉芳,一看呆了。当年他在县府见路玉芳时是在太阳帮的挟迫下,是在人家的枪口下,他只顾给路玉芳答话,并没注意她的容貌,今日见了没想到这路玉芳这么漂亮,怪不得马世龙要把他从高阳手中夺过去。自己要是高阳,当时不要命也要把路玉芳抢回来的,可惜高阳不是自己。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点下头走进饭馆内。
      高阳来了,也是向金老爷子祝福,向林豹握手,然后把一封贺银送上。当他转目看路玉芳时也呆住了。当路玉芳逼他重回旧道时他恨路玉芳,当路玉芳让人绑了他女儿后他更是恨不得撕着吃了她。可当他完全把路玉芳视为陌路时,没想到路玉芳是这么样的漂亮。她头上高高地挽了个髻儿,插着一朵山菊花。脸儿在花儿的映照下显得更红,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连那明眸,连那秀眉,连那峰鼻,连那脸蛋都衬得那样美好。再配上那高挑的个儿,细细的腰肢,更让人喜欢不尽。可是,她却属于别人了,自己永远失去了她。只到现在才知道她的珍贵。
      路玉芳接过林豹转来的贺银,点点头说:“谢谢高会长,谢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再不带一点私情。
      高阳心中流过一丝酸楚,点了点头随大家走进屋内。
      饭馆的雅间内坐上了殷都县城来的名流,殷都国共两党两军的人物聚集到了一起。跑堂的为大家倒上了酒,金老爷子准备举杯敬酒时金洋却穿着黑制服,带着盒子炮奔来了,进屋就喊:“啊,我有了新三叔了,新三叔是谁呀,让我看看。”
      大家见金洋匆匆而来,知道也是金家人通知了他,就将目光转身了他。这时林豹听到有人喊将目光转了过来,却看到了金洋。
      金洋一看林豹果然作了自己的新三叔,心中就有点嘀咕,心想这八路军怎么能登我金家的门呢。但为了掩盖这种不满心理就走了过去,叫道:“啊,原来我的新三叔竟是八路军的支队长!啊,林队长,你既成我的三叔了,总得给点见面礼吧。把你的家伙给小侄当玩意吧?”说着就伸手去林豹腰上取枪。
      路玉芳却一把抓住了金洋的手,说:“金洋,你想见识见识你新三叔的本事呀,那么就给三婶来掰个手腕。”金洋还没明白过来手就被路玉芳拧到身后,枪就被路玉芳给掏去了,这时路玉芳举着金洋的枪说,“三婶送给你这个盒子炮怎么样啊?”
      金洋受此辱也不敢有所表现,只得把笑容推到脸上:“三婶呀,小侄可是你的乖乖孩宝宝蛋哪。你可不能给我找了新三叔就不亲小侄了啊。”
      路玉芳把枪给他插腰上,拍拍他的背说:“记着,三婶虽然嫁人了还是你们金家的人,你也是扛枪杆子的,可不要跟你三叔闹磨擦。小日本才是你的靶子。”说着把他推坐到旁边一个空凳子上,从腰中掏出一封银元说,“洋侄,你讨喜钱嘛三婶也不会亏待你。这封银元就给你了。你今儿好好地喝几杯,可不能给我喝醉了,记着你是民团的团长了,不是在河边脱着光腚抓泥鳅的玩童了。”
      金洋见有路玉芳保林豹的驾,知道自己不能再给林豹斗什么嘴了,但有一封银子在手也算沾了光,就说:“好咧,我就等着抱小兄弟了。”说过取过面前的酒就喝了一杯,逗得在座地哈哈大笑。
      金老爷子举起杯来祝酒,再三说明自己招了个续儿子,兴高彩烈地与殷都城的名流每人干了一杯。林豹面对这国民党民团的后勤部长虽不想沾上闲言碎语也只好喊几声爹了。王保山看出了林豹的尴尬,但他知道在殷都这个战区内林豹的作用,就在金老爷子敬完酒后举杯走到林豹的面前:“林队长,今天是你的新婚大喜的日子,我与本县的同僚们前来祝贺,请饮一杯。”
      林豹道了声谢把酒饮下,王保山又夸他为殷都的精英,又灌了一杯,然后才从面前取过喝茶的碗,倒掉水把酒倒满了,也把林豹的茶碗倒掉水换上酒,取过茶碗递到林豹手中,说:“林队长,日本鬼子在殷都办了那么多坏事,使我们殷都人受辱呀。往后的报仇雪恨就全仰仗您了。请林队长举起杯来,我们共同饮下这杯酒。”
      林豹点点头,与王保山碰过一口饮下。王保山把喝干了杯的茶碗给林豹看,林豹也侧过酒碗给他看。
      随后,殷都的名流一个个过来给林豹倒酒,林豹也一个个地给他们倒酒,场上的气氛十分热烈。可林豹深深地知道,酒桌上的话是不能当真的,酒桌上的情也是大打折扣的。但这虚心假意的场合还必须应付,不然,即便把铮铮傲骨亮给世人也不会收到意想中的效果。
      林豹在金不换家住了一夜,算是渡过了洞房花烛夜。金不换夫妇也真是倾尽了所能,象给自己的儿子准备婚事一样为他们准备了铺盖被褥,为林豹和路玉芳准备了新衣服。林豹与路玉芳也从心底感激这对十分开明的老人。但他们是八路军的人,还必须带领队员们谋取抗战的胜利。次日就告别了金老爷子和蔡妞,要踏上征途了。可没想到这蔡妞却是菩萨心肠,见儿子与儿媳要走了,竟然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拉着林豹与路玉芳就是不放手,见林豹与路玉芳一定要走,送过了三座山头仍往前走。路玉芳见婆婆哭成这个样子也落泪子,就象出嫁的闺女不愿离开娘一样。还是金不换好生相劝,说:“他娘,孩子们走了会回来的,你就在家等着抱孙子吧。”蔡妞才放开林豹与路玉芳,抬起袖子擦泪,说:“你们有了孩子可送回来啊,见不到你们,我能见到孙子也行。”
      林豹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老人,刚毅的脸上也挂满了泪水,说:“爹,娘,我们记着你们。回去吧啊。”
      两个老人停下了步子,站在小山岗上。林豹抬起手来,郑重地敬个军礼。金不换点点头,与蔡妞并排在一起看着他们。
      路玉芳与林豹并排着走了,不时返转过身来看看伫立在山头上的老人们,只到山岭遮掩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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