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母戊全集 - 第十章 入深山子昭赞天工 居山乡歌舞豪情心

　　再说当初四王子随说入山游玩，那里的事物人情又给他诸多的感慨。
　　初入大山的人对大山的神态确实感慨万千，那奇形怪状的峰峦一入视界不能不引起你无限遐想：这峰果是仙人留在世上的遗迹吗？那山果是仙女睡过的巨床吗？尽管那些美妙的传说与现实有很大的差异，但还是有一种神秘感驱使你走到山跟前，攀上顶峰，去探求它的渊源。
　　子昭站在一个山坡上朝远方的大山张望，那山挺拔峻秀，仿佛一堵巨墙平地而起，与青天接吻，而那居于青天之上的神魔又挥利器与它搏击，把它击得犬齿交错。尽管它在大自然的侵蚀下已不象人间的任何器物，但那傲人的雄姿却着实令人钦佩。看到它一种豪气立刻从心中升腾，使你不能自已。使你生也如它那么刚强，死也象它那么坚毅。
　　说见子昭看呆了，道：“四王爷，你被这山的雄姿吸引住了吧？这座山固然很美，但您不要忘情，往前走还有比这更美的。”
　　子照听了更为兴奋，抬起已经发酸的腿随说又走向那更为曲折的山道。
　　他们又翻过一座山，前边的山更加雄伟，那峭壁挺拔如削，从山底直指山头，要想看它的全貌都必须仰面而望。子昭又对这山惊讶万分，他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样的山，不由的问：苍天创造它是让它在这儿阻挡寒流呢，还是阻挡酷暑？是要惩戒恶魔呢还是要警告心胸狂妄的人？不然，它为何磨光了躯体让欲征服它的人都无路可途呢？它莫不是以它宏伟的身躯告诫世人：生活中是有许多不可逾越的障碍，你不要太想入非非了？！
　　子昭对这巍峨的高山以及翱翔在它上面的雄鹰浮想联翩，他欲与它比个高低，踏上它的峰头向世界高呼：巍峨高大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们这些无声无息的石头！
　　子昭对这座山凝视了许久，就是寻不到踏上它的途境。但越是无路可途时心中越是升腾一种占有它的欲望，越是寻找征服它的途境。然而，窥视许久，他失望了，苍天造物时好象并未给他留下征服者应该 攀登的路。那山仍然那样高昂着头，将目光直指天穹，好象对他这刚到者都不屑一顾。
　　子昭低下了头，按捺住那颗激动了许久的雄心去走脚下的路。走到了雄峰下他不由的叹息道：“世上难道真的有征服不了的东西吗？”
　　说道：“四王爷，不可逾越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你别看这座山这么高，留在你面前的是悬崖峭壁，但那也是做个样子给你看的。就象你遇到一只猛虎，它总是以最凶狠的一面对着你，保护它身后最薄弱的部位。”
　　子昭惊讶地说：“啊，还有如此之说？！”
　　说道：“四王爷，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带着子昭绕过一个弯子就看到一个裂缝。其中能容一辆大车通过，只是刚才在那个位置看不到罢了。
　　子昭对着这山势观看了许久道：“真是不可思议呀，一面是难以攀登的悬崖，一面是坡势延缓的山坡，好象一头伏着的巨兽，张牙舞爪 地向人示威，可也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呀？！”
　　说道：“四王爷，你看它象不象咱们在京畿遇上的斑毛虎呢？”
　　子昭道：“象！”
　　说道：“还有你那不可一世的二王兄昰和三王兄昿？”
　　子昭不由和问：“你认识他们俩？”
　　说道：“二王爷带兵打仗归来，就把夷人当靶子让士兵练射，三王爷一次杀三百战俘祭祀先帝盘庚。四王爷难道没有风闻这事吗？”
　　子昭道：“啊，这事我还真没听说！”
　　说道：“庶民百姓都到处传扬，不知四王爷身在王宫为什么倒没听说这事。”
　　子昭叹口气道：“唉，你不知道哇，我虽身为王爷，可父亲从不把我当王子看待。也许他不喜欢我的母亲，就整日对我阴沉着个脸。二王兄三王兄都在朝中作官，封有领地，只有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有没。这几个月又把我关在王宫中让我学烧胛骨占卜，京畿上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
　　说见子昭如此诉说境遇，甚感同情：“啊，是这样，哪四王爷这次出来就多散散心，我一定让四王爷尽领这大山的情趣的。”
　　隆虑大山中有一个村子叫坪上，这就是说的家乡。他的父亲在京畿当工匠，母亲早亡，只有他一个人住在家中。这里如屏的山峰环绕着一个小小的盆地，拥抱着银盆、坪上、沃圩几个村庄。坪上村在最高处，依山势而建，站在最高处可将山谷中的村庄尽收眼底。正因为它所处的位置极为有利，这里就成了隆虑的首府。统领这一带百姓的是个叫辛的小耤（jie)臣。（小耤臣相当于后来的小县官）
　　子昭随说来到了坪上，走进了低矮的草房内。这里的山民都是用石块砌墙，石板作顶，远方的人都叫这里的人为石板人。他们用石板在屋中砌了大炕，上面铺有竹席，晚上在上面铺了被褥睡觉，白天叠了被褥就在上面放小桌吃饭，做家务活儿。
　　子昭坐在小炕桌旁，说给他端来了饭食。这饭吗也极为普通，两个米面窝头，一碗小米稀粥，小菜有腌辣椒、蒜茄子、韭菜花、甘露。子昭从未吃过这样的粗饭，闻到这奇异的香味就垂涎三尺，抓过窝头就啃了一口。吃着说道：“说呀，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呀，整天吃这么样好的东西怎能不让人眼馋哪！”
　　说道：：“四王爷呀，这些东西只是我们平民百姓的日常食品，少油没盐的，只不过保留了食物原来的味道，吃久了你就知道这不太好吃的。”
　　子昭大口地吃着，越吃越觉得味道好，正在这时，街上却传来了一阵优扬的笛声和伴奏的鼓声，子昭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侧耳倾听着问道：“哎，说，这是在干什么？”
　　说道：“这是山民们在自娱，吃过饭我带你去看看。”
　　吃过饭，子昭随说来到了街中。这里有一块不小的空场，场中间燃着篝火。吹笛人坐在一个草墩上，闭目吹着一管羌笛。鼓手站在他的身边，拍打着一面手鼓。人们听到笛声和鼓声都纷纷从家中出来了，还有几个乐手带着泥埙、手铙。他们找地方坐下来，合着笛声演奏。一时间，纯朴的乡音就充斥了山乡的夜空。
　　音乐声中，小伙子们，姑娘们的豪情被鼓动，一番推让后就相继奔入了圈中，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乐手们看这么多人扭动着身体，也兴奋万分，很自然地加快了音乐的节奏，催动着年轻人的舞步。男女青年们更是激动万分，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展示自己的青春活力。那些热恋中的青年更是花样翻新，在要做的动作上故意加上几个花样，以特殊的姿态去搏异性的青睐。然而，今天晚上场上最活跃的不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而是一个寡妇。这个寡妇的名字叫娇，今年刚十八岁。她的丈夫叫雷，是军队中一个士兵，前不久死在了战场上，娇生性活泼，极喜欢参加社交活动，更喜欢跳舞。前一段，丈夫的死讯使她悲痛万分，就在自己的小院中偷偷地流泪。当热泪流干她还得面对现实。于是她又来到了社火旁，就着音乐舞动那充满活力的青春之躯。人们同情她的遭遇，更关注她的举止，那些光棍汉们更是频频地将目光在她身上脸上停留。娇此时根本没想到谁在向她投送秋波，更没注意谁在打她的主意，只是拼命地扭动躯体，跳着，舞着，蹈着，散发心中的一腔郁怨。
　　娇的舞姿打动了那些情种们，他们也扭动着身躯来到了娇的身边，拼命地向她献殷勤，伴她举手投足，扭臀掉腰。一时间那些男人们都围住了她，团团地绕她转，把那些姑娘们、媳妇们都挤到了圈外。娇见这些雄壮的男人们象群星一样缠绕自己，心中惬意极了，就一边舞着手脚一边注意着这些男人们。她要看谁最雄健，谁最可爱，谁可以伴自己走今后的路，然而，当许多男人都在她面前晃动时她看花了眼，注视许久也未能分出个好坏来，只好扭动着身子与这个对舞一阵，又与那个狂舞一番。
　　这时，西山顶挂着一弯新月，旁边几颗亮星。山在夜暗中挺立着巨大的身躯，无声地望着这些纯朴的山民们。子昭与说坐在人群中看山民们娱乐，子昭就被这美丽的山村夜色给迷上了。他这当朝的王子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贫困的山村中竟有这么样的一群人，竟有这么丰富多彩的文艺生活。如果自己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白天入山欣赏大自然的风光，夜晚与他们一起舞蹈、歌唱，此生还会有什么样的烦恼啊！
　　子昭兴奋不已，瞪大眼睛望着这些欢乐的男女们 。看了许久他才发现人们如此狂热并不是因为今天山村来了他这么个王子，而是舞圈中的什么人被吸引。他又仔细地观察一番，终于发现人们紧紧注目的对象是那个舞姿优美的娇。也就在此时他才发现娇是那样的美丽云动人：长长的秀发，窈窕的身材，富有弹性的****，修长的大腿，美丽的臂膀……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那么的诱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好象有一种什么力量在散发着，引得人们情不自禁地走向她，随其而舞，而蹈 ，而不由自主地扭动。
　　子昭为娇而心动了，一时间，他的目光直了，久久地在她身上停留，手脚也开始随她的舞步儿而抖动，继而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站起来走入舞圈扭动着身子开始跳了起来。
　　子昭生活在宫中，跳舞那是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贵族们消遣的一个主要方面。所以他对跳舞并不陌生，今日他看过山民们的舞蹈后，稍一琢磨就了解了其中的套路，入了舞圈只几步就跟上了节拍，又转几圈就与山民们的舞步溶在一起。娇见圈内来了个陌生的舞伴，舞兴更浓，就舞到子昭面前与他共舞。子昭见娇的兴致全到了自己身上也更加兴奋，就伴在她左右而跳动。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动着他们一起绕转，配合的是那样的协调，那样的默契，以致将人们的目光全部引去。
　　跳了许久，人们都累了，跳出舞场外休息，场上只留下子昭与娇。此刻，他们好象忘记了人们的存在，好象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这世界只是为他们两个准备的。那优雅的音乐，那美丽的舞步只是为他们二人设计的，只是苍天让他们交流情感的手段，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于是，他们忘掉了一切，随着音乐舞着，蹈着……
　　新月落下了西山头，篝火渐渐地暗了下去，他们两个也累了，退出圈外坐了下来。当说告诉大家这位是当朝的四王爷时，人们一下沸腾了，赶紧上前来跪拜。子昭谦恭地请大家起来，又让乐手重奏，让大家入圈再舞。于是人们又开始舞蹈 ，在子昭面前卖弄自己的本事。
　　娇没有入舞圈再舞，而是默默地伴在子昭的身边。她绝没有想到今天与她伴舞的是当今的四王爷，更没有想到这四王子竟然会来到民间，而这尊贵的王爷与一个庶民跳舞配合的竟然是那么的默契。她这会儿真想把这四王子仔细地打量一番，看看他与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了那份勇气。结果，她的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篝火，倒怕了与子昭的目光相遇。
　　子昭这王子倒少有常人的羞涩，心中有了娇就转过脸专注地看着娇。在红红的篝火中娇的容貌是那样的美丽。两条秀眉，一双明眸，仿佛隐藏着诸多奥秘，引得你只想凑上嘴唇去，吻掉上面覆盖的轻纱。一峰高鼻，两片薄唇仿佛是打开人间奥妙的钥匙，使你情不自禁地想去撷 取她。一种豪情在子昭心中涌动，恨不得一下将娇捅入怀抱，让她与自己身体一道溶化成一体。
　　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篝火，只到累了才收回了目光，当她不经意地一转身看到子昭在看自己时脸一下子变得绯红，赶紧将目光转开。但这种羞涩没存多久，两人的目光就再次相遇。如此数次，少了羞涩，多了坦然，渐渐地趋向自然。子昭再次将目光转向娇时就开了言：“你怎么不跳了？”
　　娇说：“啊，我有点累。”
　　子昭道：“你跳的不错吗。”
　　娇道：“只是胡乱地扭动而已。”
　　子昭道：“不用谦虚，你跳的确实不错。”
　　娇道：“确实不好，又没人教。”
　　子昭道：“你的男人呢，他不会跳舞吗？”
　　娇听子昭提起自己的男人不由得泪水涌流，喃喃地说：“他已经死了，死在征淮夷的战场上。”
　　子昭没想到自己的话给娇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心中一阵欠疚，一时也变得默默无言。
　　再说说坐在一旁注视着他们，却思绪飞扬。他之所以引子昭来大山深处，不仅看到的是子昭有帝王之相，想攀龙附凤，为自己的仕途去作铺垫。更重是觉得自己应该扶植一个贤明的帝王来，让他体察民情，增强爱民之心，将来登上宝座也会为民办点实事，使国泰民安。他也想马上带子昭去体践苦难无尽的奴隶生活，让这高贵的王子了解这些最低层活着的人们。但他又怕引起他的反感，就让他先体验这些平民的生活。此刻，当他与娇互吐情愫，说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心中的姑娘。
　　说心中的姑娘叫纔（才），由于她长的漂亮，人又善良，深受山里人喜爱，人们都叫她“好妹”。她是说舅家的女儿，住在距说家不远处的银盆村。说与好妹青梅竹马，感情颇深，随着年龄 的增长两人竟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如今看到人家男男女女在一起，说的心里也水煎 火燎，狠不得现在就奔到银盆村去见自己心爱的姑娘。但他身边有这位尊贵的四王爷，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静心地伺候他了。
　　子昭此刻与娇靠得很近，两个人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焰 ，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点燃。说见他们这样两情相引也不由得暗暗地为娇担心。娇漂亮、美丽，单凭这点作国王的后妃也不为过，可她的身世太卑微。况且她还是一个嫁过人的女人，王家能容许他们的王子娶这样的女人吗？如果娇执迷不悟，最后的结局又将是什么？
　　说的思绪在翻飞，场上的音乐声却嘎然而止，圈中的青年男女也都停下了舞步，各各长抒了一口气，一天的劳累与心中的忧郁也随着这乐声、鼓声飘然而去。大家招呼着，嬉笑着约定次日相会，然后各自回家。
　　子昭与说、娇随围观的人们都站起身来，挪动脚步回家。娇爱上了英俊的子昭，想与他一块去，但又碍于说在身边，只好将含情脉脉的目光指向子昭。子昭的心境与娇相同，但既作为人家请来的客人就不能忘记自己高贵的身份而去与娇苟且，于是就对娇道：“明天见！”硬着心肠与说一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