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母戊全集 - 第三十章 山乡里巧遇女医圣 婐王妃拜师作徒弟

　　陶八姑是坪上的一带有名的女医生。他父亲原是京畿王宫中的太医，医术精妙绝伦。他在王宫行医多半生，许多疑难杂症都是迎刃而解。可惜，他能治了别人的病却不能治自己的病，更不会发明生男生女的药。一生中就只生了八姑一个女孩。
　　八姑生性聪明，过目不忘。她随父亲在京畿的那些日子里，目睹耳闻了父亲治病的案例，当然也牢牢地记在了心头。所以，她也成了半个医生。有时，父亲行医在外，有人问诊，她会望切问闻，治好了一些人的病。对药橱中的药材，只要父亲讲过一遍她就都记在心里了。个子货是个什么样子，切货是个什么样子，糖炙的是个什么样子，炭制的是个什么样子，她都能分得清楚。为人抓药她一抓一个准，几乎不用戥子称，她的父亲又极喜欢这么个女儿，行医归来就坐在医堂中与女儿讲案例，说药性，使陶八姑大开视界，医疗技术也与日俱增。
　　陶太医老了，王宫就要换人了，于是一个滴水成冰的日子，陶太医被清退回故土。陶太医倍感人世间的苍凉，就带家小回到了隆虑山中自己的故乡。隆虑山中生长着许多中草药，采来炮制好送到京畿就可以卖个大价钱。父女俩就以采药为生。对乡亲们的求医也倾力相助，从不要什么医疗费。乡亲们过意不去。就在高山上采些不容易采到的草药送给他们，表示一点谢意。后来陶太医死了，陶八姑也嫁了人，但陶八姑的命并不好，在她的女儿十八岁时老伴就撒手西去。她只好招了女婿在家，仍然靠采药为生。有人劝陶八姑再嫁个男人，陶八姑总是摇头谢绝。她以为自己命苦，切记着父亲的那么个故事。父亲曾给她说有个人吃喝嫖赌、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死后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他在那里恕自己的罪过，却听得下边还有人说话，就问对方是谁。有人在下面说：我是个医生。阴间有十八层地狱，而医生死后要被打到第十九层，说明罪孳最重的是医生。既然医生是这样自己就认命得了，别再嫁个人连累人家。
　　陶八姑虽然这样认为，但乡亲们却十分尊重她，她的家就成了热闹的地方，人们有事没事都好往她家中跑，陶八姑只要采来草药大伙儿就帮着拣，帮着晒，帮着炮制。
　　子婐见陶八姑如此讨人喜欢，也想到她家去坐坐，这天早饭后就到了陶八姑的家。
　　陶八姑正在杀鸡，杀了鸡就将鸡血倒在一个陶碗中，而后取来了一种药粉往里边倒。边倒还边搅拌。子婐不知道八姑又要干什么，就问：“八姑，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八姑前些日子见子婐与说在一起，以为她是说的未婚妻，就没把她当作外人，道：“我想到河中抓王八。”
　　子婐听说要到河中抓王八，一下来了兴致：“八姑，我与你们一块去。”
　　陶八姑道：“好哇。那咱们就一块去。”
　　陶八姑带着子婐来到了村东的小河边，在河岸上蹲了下来。这条河汇聚了许多条溪流，变成了一条小河，河水有两三尺深，水草就仿佛水中的树林，从水底往上拱。水草中，鱼儿自由地游荡，虾儿也在嬉戏，唯独不见有王八。子婐不由得问：“八姑，王八在那里？”
　　陶八姑笑了笑道：“你看着点。”就从子婐手中接过了鸡血盆，而后蹲在了河边，将碗中的鸡血慢慢地往水中倒。一碗鸡血快倒完了，这时就见水中有成群的鳖往上游游来。一边游一边争抢水中的鸡血。到了八姑身边竟一个个跃出了水面，张着口等鸡血吃。八姑这时候笑了，从身上取过别在腰间的大笤律将水中的鳖一只只地捞上来扔岸上。说也奇怪，鳖只要一上岸就爬在那里不动了。陶八姑竟捞得满头大汗，一气捞了百十来只才不见鳖再来。
　　“来，帮个忙。”陶八姑从腰上又取下来个袋子撑开口，“将这些鳖给我装进去。”
　　子婐道：“它们不咬我吗？”
　　陶八姑道：“它们都醉了，不会咬人的。”
　　子婐不相信地问：“醉了，它们都喝酒了吗？”
　　陶八姑道：“酒它们是不喝的，可它们却吃了我拌了闹羊花的鸡血。于是它们一个个地醉了。”
　　“啊！”子婐听此才敢去捉鳖，果然鳖们没有一点反抗。子婐放心了，飞快地将鳖拣起来放入袋子中，数了数竟有一百一十只。子婐这会儿真佩服陶八姑了，帮她将鳖扛上肩膀，与她一道回了家中。
　　陶八姑捕这些鳖可不是为了做药材，而是给王宫的贞人订的货，让他们来用鳖甲占卜用的。
　　陶八姑回家中后将鳖养在一个大池中，这里边还养有娃娃鱼、蛤蚧、癞哈蟆。过些日子鳖肚中的药过去了就可杀了取甲了。
　　子婐被陶八姑渊博的知识给摄服了，等辛人臣的父亲丧事办完后说回到家中她就搬到了陶八姑的家中住，要给陶八姑作个伴了。
　　陶八姑见子婐执意要在自己家中住下，不由得问：“说不是回家了吗？你怎么不与他住一起呢？”
　　子婐见陶八姑把自己当作了说的妻子，赶紧解释道：“陶八姑，你弄错了，我不是说的媳妇，只是暂时在他家住了几天。”
　　陶八姑道：“你不是他的媳妇，哪你又是谁？”
　　子婐道：“我是朝中四王爷的王妃，四王爷与说要好，他征战去了，我才来这儿玩几天的。”
　　“啊！”陶八姑听了一愣，继而跪倒在了子婐的面前，“民妇不知道四王妃驾到，请四王妃恕罪。”
　　子婐赶紧拉起了她：“陶八姑不要多礼，我是来向你讨教来了，应该向你施礼才对呢。”
　　子婐从此在陶八姑家住了下来，她要在子昭征羌的日子里学点医药知识，填补下心中的空虚。于是就拼命地干活，不耻下问，想在最短的进间里涉猎这方面的知识。陶八姑知道人家是尊贵的王族也不敢怠慢，除了在生活上全力照雇外总是有求必应。子婐就在陶八姑身上了解了中草药性，明白了许多治病的机理。陶八姑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所学都告诉了她，告诉她中医治病讲气血，讲经络，气血活则脉络通。为使病症能够早日解除，心须以药攻。草药分为热药、凉药，凡热药都有通脾解表的功能，而凉药则解毒凉血。告诉她中医将心肺肝胆脾肾胃肠分作八脉十二经，又将舌头当作身体的窗口，从舌苔的颜色上看那个部位正在生病，比如说苔白乃胃寒，苔黄是肝火，苔红是心火，苔黑是肾火。又将药分为黑、白、红、黄几色，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治病。比如拉痢疾拉出了血就用枣木炭，喟之黑压红。就好象写字一样，墨色可以盖住红色。比如银杏、桃仁类为白色，白色治肺病，凡肺病的配方都以白色的药物为主。又比如红色，红色治心病，象丹皮呀、黄连哪，毛地黄这类药物就成了治心脏的主要药物。黑色通肾，象茯苓、生地、黑杜仲之类药物就用以治肾炎、经血不调等。
　　中国的医生许多人都未亲手解剖过尸体，他们的知识大多都有是前人教的，只有个别人亲尝药草才使中草药的药性让自己让别人有了更多的明白。不过，也只是了解了个皮毛。所以，几千年来因医学水平低而冤死的人成千上万，也才有了地狱十八层而医生死后被打入十九层之说。也才有了立了秋，小儿忽律沟之说。夏季是肠炎多发的季节，没有特效药可治，一拉几个月，拉脓、拉血，只到拉死。而有些医生故弄玄虚，什么药用什么什么作药引子，否则主药就不管用。有时吃了好长时间不管用就给你再换副药用，其实是在你身上做试验，试验成功了是人家高明，试验失败了是你的命短。你活也没道理，死也没道理，我治死你有理，治活你也有理，你将要断气了还必须让家人付我诊费。
　　中医庸医很多，庸就庸在财迷上。见你穷随便开个方儿让你走人，死活由你。见你有钱一天能治好的病叫你十天不好。给你开点名贵药，不是价钱吓人就是根本买不到，误了你的事还让你以为人家高明。有这样一个笑话：有个中等人家的主人脚上生了疮，叫某个郎中去看，去了痂挤了脓看到疮中有根刺，本来拔了刺病就会好的，这郎中反而将刺往下按了按，这个小病硬是半月没治好。后来人家又来请郎中，郎中不在，他初懂医道的儿子在家，提上了包就随人家去了，到那儿一检查是疮中有刺，取镊子就将刺给拔了，又清了脓，剪了烂肉，上了药。儿子回来后见父亲在家，就向父亲回报治疮经过，想让父亲夸奖几句。谁知父亲不但没有表扬他，反而骂道：“小畜牲，不明世理，你给我把鸡蛋罐子砸了哇。要不是你这样给他治，我每天到他家中总是给我下鸡蛋挂面汤，往后我还如何到他家中去吃呀！”
　　中国名医医圣为数不多，但也有人。象孙思邈、张仲景、李时珍、华佗等。不过，既为医圣的就不贪财。时常钻研医道，以救死扶伤为宗旨，使许多人起死回生。结果也名传九州，门前车马若市，吃穿用度自然不愁。在治病过程中也由于经多见广使自己的医道升华。陶八姑就是这样的圣贤。她追究的不是金钱，而是医理药涵，所以对医药就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一日下了雨，子婐就与八姑及她的女儿、女婿在屋中整黄芪。他们把黄芪剪下枝蔓，按大小捆成捆，然后放凉棚中阴干。八姑在拣黄芪时就与子婐拉起了闲话。八姑道：“有人说动物老了植物老了就成精了，其实是胡吹。不过，既生长的时间长了体内就多了某种东西，用来治病就有一定的疗效。但决不可久用，用久了就会中毒，危及人的生命的。”
　　陶八姑的话使子婐又有所思，她不由得问道：“八姑，您深懂医道。您说，辛的父亲生活条件那么好，还有小妾们陪着，可为什么会突然死了呢？”
　　陶八姑听了子婐的话沉吟良久才说：“人的器官都有管道相通的。这些管道过血过气，如果食物清淡些，血也不会变稠，气也容易通过。如果净吃些肉呀蛋呀的，就会将管道堵住。以前，我曾给一位有钱的人看过病。那老太太整日大鱼大肉，可行动起来竟然气喘吁吁。我给她用了人参来补，用了几天她竟上不来气了。我这才用大黄、青皮、茯苓给她泻。泻得她拉了三天竟然好了。如此看来呀，辛人臣的父亲是长年食用老鸡老狗堵了身体内的管道。况且他年已七旬，还有几个年青貌美的妻妾陪他风流着，他怎么能受得了哇？于是他觉得身体不行了就再用老鸡老狗来补，久而久之不死才怪呢。”
　　子婐听此久久没人说话，她又在图谋一件大事。这时又听八姑道：“从辛人臣父亲的死来说，我看到是东西都带几分毒性。你比如说山参，许多人都认为是好东西，用了可以返老还童，可没想到它会让人的气眼堵塞。老鸡老狗养份大，可潜在的毒性会催你精神焕发，使你忘记了身体的承受力。结果明知不可为的事而去为，最后能不命伤黄泉吗？”
　　子婐已经了解了药物、食物的奥秘，陶八姑再说些什么她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就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八姑，你让那些鳖醉了又醒，说是用了什么闹羊花，可否带我去看这种草药呢？”
　　陶八姑笑笑道：“四王妃，你也想将洹河中的鳖全捕光啊？“
　　子婐道：“嘿嘿，我不过也想试着玩玩而已。”
　　陶八姑道：“好，四王妃既然喜欢捕鳖我就帮你找闹羊花。”
　　次日，一轮红日给雨后的青山带来了许多色彩，让人觉得山新水新空气也新。陶八姑与子婐各自背着个背篓，带上了药锄上了山。她要让子婐认识一下闹羊花，满足她的那点好奇心。
　　陶八姑走在前面，子婐随后跟行，踏着还显泥泞的山道往前走。陶八姑入山就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中草药上了，一时间忘乎所以，眼光是那犀利，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许多药材，一一指给子婐看：“哎，四王妃，这个是知母，这个是天麻，看到这一颗了吗，这叫南星。哎，柴胡，用它来表汗好着呢。哎，你看这是什么？沙参，它的花都可以吃呢。”
　　陶八姑一边说一边将发现的中草药挖来放入篓子中，不一会儿就采了许多。又对子婐说：“四王妃呀，这采药嘛讲个时间哪。比如说茵陈，三月间采它可以入药，四月间就成蒿子了，就不能入药了。有些叶子类的药采时只能在春夏之季，到了秋天叶子老了就不能用了。比如扁蓄呀、薄公英啊、银杏叶啦。有些用果实入药的只能在秋天果实成熟时。比如薏米呀，柏籽呀，核桃仁啦。有些根入药的最好在秋末冬初刨，比如黄芪呀，沙参哪，茯苓啊，山药呀。另外这药嘛，最讲生长的地方，比如田七，在南方它就是药，可在我们这里栽培它就不能作药用了……”
　　陶八姑讲得头头是道，子婐听得津津有味，她这会儿甚至都在想将来随子昭入了王宫，自己就在京畿开一个药堂，为人治病，也象陶八姑那样作一个医圣。
　　陶八姑见这四王妃如此专注，心中也就十分喜欢，讲起来更是带劲。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面前的闹羊花，惊喜地朝那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