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母戊全集 - 第三十一章 闹市中有家不能归 森林中寻宿疑虑多

　　闹羊花有人叫它羊金花，其实还有人叫它羊踯躅，它是一种落叶灌木，叶子长椭圆形，或倒披针形，背面有灰色柔毛。花冠钟状，花金黄色，有强烈的香味，是一种有毒的植物。嗅它的花久了人也会昏迷，疾呆。许多人就采了它的鲜花晒干了做药用。
　　子婐听到了陶八姑的喊叫，赶紧扑过去看闹羊花。她取过一朵闹羊花在鼻前嗅了嗅，那香味确实诱人。但她再嗅时陶八姑就从她手中将花取去：“四王妃，这东西可不敢遭惹，闻多了都会中毒。”
　　子婐冲陶八姑笑笑，随她继续往前走去。
　　子婐又在陶八姑家中住了半月有余，就被陶八姑博大精深的药论给迷住了，她将药材一样样地抓来看，认颜色，嗅味道，好象急欲成为一个名医。对中药的配伍，禁忌也反复背着，牢牢地记在心头。同时她对陶八姑讲得有些中药暗自发笑。比如说中药的夕白，竟是尿壶中的干巴。夕黄竟然是将甘草装入竹桶中封严扔入大粪中沤。血余竟然是人的头发，毛硝的提法竟是将竹子削个斜尖插入猪圈中，过上月余里边就长满了芒硝。什么人的指甲，流产的小孩，人的胎盘，小孩尿都可以做药。提起这些药来子婐一阵阵地恶心，甚至还想呕吐，但她也真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对陶八姑也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这一日，陶八姑准备上京畿卖货了，子婐久违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也就想到那里去看看。陶八姑知道她这王妃还未被帝王家正式承认，也就少了许多忌讳，决定带她去京畿。
　　子婐见陶八姑将药材装满了两挑子，要与儿子一道挑着走，不由得来了点子，道：“八姑，等等我，我去办点小事就回来，说着飞也似的奔出了门外。
　　子婐来到了小众人臣辛的府邸，辛人臣见她到来赶紧跪地施礼：“拜见四王妃。”
　　子婐道：“辛人臣快快免礼，我正有一事相求呢。”
　　辛人臣从地上爬起来，道：“四王妃有事就请尽情地吩咐。”
　　子婐道：“辛人臣哪，我想到京畿去一趟，请辛人臣借辆车给我。”
　　辛人臣见这四王妃只是要辆车，连想也没想就说：“好，我马上让人套车给你。”立刻召呼手下人拉来牲口套车。子婐道了声谢就将车赶到了陶八姑家中。
　　陶八姑见她弄了辆车来，道：“四王妃要坐车到京畿，那咱们可是不同路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子婐笑道：“八姑，我是专门要车来为你装货的。快把山货装上咱们走。如果嫌这些少那就再取些来，咱们一块坐上上京畿。”
　　陶八姑听子婐如此说愣了，她怕辛人臣将来怪罪，就迟疑地说：“四王妃，这不太合适吧？”
　　子婐道：“我是王妃，借他辛人臣的一辆车又算得了什么？！来，快装货吧。”
　　陶八姑还在犹豫着，子婐赶紧将挑子中的鳖甲往车上装。陶八姑只好将挑子中的药材装上，又到屋中取了一些也装上去，然后挤上了车。
　　大车拉着子婐和陶八姑出了山，当子婐又看到了平原时泪水不由得又流了下来。暗道：“我是当朝司马的女儿，又成了四王子的妃子，可我却被剥夺了在京畿生活的权力，只好与大山、与野兽为伍。今日我既来到了平原，我就再不回那深山中了。我要告诉京畿的人们：“我是王妃，我是尊贵的王族，我不同凡响。”
　　陶八姑见子婐泪水盈眶，也想安慰几句。可她年轻时在京畿呆过，知道王公大臣都有许多不可告人的事。他们的家眷也有着许多忧愁和烦恼，仅靠劝几句是劝不下的，说不定几句慰言还会给他们引来更多的烦恼。就装作没有看见，闭上了眼睛装睡觉。
　　京畿到了，子婐涌上来更多的泪水。但京畿道上人多车马也多。子婐怕自己的泪水引起别人的怀疑，就将泪水生生地压下。
　　大车来到了通往王宫的道上，子婐跳下车来对陶八姑说：“八姑，你去卖货吧，卖了货把辛人臣的车给送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陶八姑也跳下车来，躬身对子婐施了一礼“四王妃，多谢你给我弄来了车，等你有了空到山中去玩。”
　　子婐道：“谢八姑这些天的款待，将来如果能回山中我一定去拜访。”
　　子婐目送陶八姑过了王宫护城河桥才转身走向那繁华无比的京畿。她象鬼使神差般的来到了自家原来的府邸，抬腿就往门内进，然而，两个凶煞神般的汉子却拦住了路：“哎，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子婐道：“这里就是我原来的家，我回来看看呀。”
　　门卫中有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叫刘丁，只见他往子婐面前一站，将道儿挡了个严实，道：“你家的？说得轻巧，告诉你，这里现在住着当朝的作册刘乾大人。刘作册正在为朝廷整理盘庚帝迁殷的史料，扰乱了他你可吃不消。”
　　子婐见自己的庄宅换了主人心里挺不舒服。不过，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多想回自己的闺房再看一下自己剪的窗花，看一看自己用过的厨柜。就说：“我是子昭王爷的王妃，我要见一下刘作册。”
　　另一个白面书生的叫姬田，只见他双手握得紧紧的，象是要与人打架一样，道：“子昭的王妃也不行。刘作册奉小乙王命编简册，已经三个月足不出户了，没有小乙王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扰。”
　　子婐呆了，望着那个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家门，可现在却与自己无缘了。她咬咬牙说：“有朝一日我再回来时就叫你们爬着离开这里。”
　　子婐生气地离开了自家门口，漫不经心地在街市上走扑着。街旁的买卖十分兴隆，小贩儿叫得山响。香千里酒楼的酒食味扑鼻而来，引得子婐只流口水，但她身上却没有能够到酒楼吃一顿的贝币，只好强忍着食欲往前走。
　　子婐走着，来到了都市最热闹的地方。这里真是人山人海，上街的人都擓着胳膊行走，稍有不慎就丢失了人了。子婐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她与弟弟妹妹相伴而行，将一个个摊儿转了个遍。然而今日再来这里就成了独身一个人了。想到已经死去的兄弟子祥，她的泪珠儿就又在眶中打转。她强将那辛酸泪忍下，匆匆穿过人群向子昭的府邸走去。
　　子昭的王府离人市不远，这里也是楼房林立。她想到这里将是自己未来的家，心中也得到了一时的安慰。她大步走向门口，站门前看了看那高大巍峨的门楼，迈步就往里边走。
　　子昭的门卫又与作册的门卫有所不同，刘作册的门卫在门外石台上坐着，而子昭的门卫却在院内的门房内坐着。他们见人来了，赶紧上来问候：“夫人，你找谁？”
　　子婐见门卫阻道，吃了一惊：“我找人干什么？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来就来了，还用与你们说些什么吗？”
　　门卫听此愣了：“你的家？我们并不认识你呀。怎么倒成了你的家？”
　　子婐见这些门卫如此不明事理，不由得火了：“哼，狗眼看人低，我是四王爷的妃子，这里不是我的家是什么？”
　　门卫不相信地望着子婐：“你是四王爷的妃子？四王爷的四个妃子我们都认识，碧桃、银杏、金枝、玉叶，可她们都被四王爷给休了哇！”
　　子婐听此更火了：“她们被休了四王爷不会再找了吗？我就是他新娶的。”
　　门卫道：“王爷纳妃可不是简单回事，要大摆宴席，让王公大臣都来喝喜酒，哪有象你自己聘上来的？”
　　子婐听人家这样说一下子愣了：人家说的是呀，当王妃的哪有找上门来的呢？可她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到宫中问一问小乙王，看看我是不是四王爷的妃子。”
　　门卫也是久经风霜的人，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你可让小乙王下个圣旨来，如果圣旨上说你是四王妃，那么我们见了圣旨就跪地称臣。跪你一辈子，只到地老天荒。”
　　子婐听下人们说要她到王宫请旨，她可不敢去了，她怕那色狼见了自己再起淫心，留自己在他宫中作他的玩物。更怕小乙王一刀宰了自己。只好带着两眼泪花离开了四王子府。
　　子婐在大街上徜徉许久，肚子饿得咕咕只叫，只好掏出身上仅有了三枚铜贝买了两个烧饼吃。她吃着烧饼又在那里徘徊好久，决定去找父亲的好友，大司寇桑雨，她一路匆匆来到了桑雨的家中，桑雨见了她赶紧将她拉入家中，好酒好饭相待。当听说她已经为子昭所爱，成了实际上的王妃，心中也稍微放宽了些，就让她暂时住在家中。子婐见父亲的好友敢于收留自己，也稍得安慰，可次日桑雨上朝归来竟然直接来到了她的房间，开口就道：“小婐呀，我想你还是回山中的好。”
　　子婐见父亲的好友也这样说，一下将眼睛睁得好大：“桑叔，你……”
　　桑雨没有顾及她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话：“今天哪，二王爷又与三王爷在西河滩上打架了。二王爷将三王爷脑袋上都打了个窟窿。三王爷找太医给包了一下就入宫去找小乙王告状。原来他们打架是为了你呀！”
　　子婐不明白桑雨所指：“都是为了我？”
　　桑雨道：“听二王爷说他想娶你，是三王爷当了拦路虎，才使老四子昭沾了便宜。三王爷说二王爷霸道，自己见到子婐要纳成王妃，被二王爷给拦住了。因此两个人结下了梁子，才狠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子婐听此不由得一阵高兴：“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四王爷的妃子了，今后大概不会对我怎么样了。”
　　桑雨道：“不，你的危险太大了，子昰自认为自己是未来的商王，什么就都想得到。要不是三王爷对他掣肘，他早就无法无天了。他既会为得到你将老三头上打个窟窿，就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你。你在我这里等四王爷归来倒没什么，可要让老二知道你在我这里，麻烦就大了。所以，老叔我还是劝你走。”
　　子婐见桑雨说到了实处不由得低下了头。她不想离开京畿，不想再到山中过野人似的生活，可是仍然身不由己。她含着热泪道：“桑叔，我走。”
　　桑雨给了她一些钱贝，又给了她一头毛驴，送她出了京畿。她看着身旁葱笼的庄稼叹道：“难道这京郊我就不能呆吗？我现在可已经成了四王爷的妃子了啊。我已经是尊贵的王族成员了哇。四王爷啊，你在哪里呀，你不要让我再躲躲藏藏，过这非人的生活了。”
　　子昭此刻与翔带着军伍已经过了河水（今黄河），正行进在征羌的途程中。
　　子昭第一次上战场，心情激动得日夜欢跳，夜间连觉都睡不好。他没见过两军对垒的场面，更不知道初次上阵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他把翔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不停地问这问哪。翔见这四王子长得英俊漂亮，人也十分谦虚就把他当作了知己，一路上把自己的所知所学全部讲给了子昭听。
　　子昭没想到当兵打仗还有那么多的学问，什么征战行军要以水为重啊，宁肯不带军粮也要带水葫芦呀。什么夏季行军要一边走一边砍蒿草啊，晒成半干晚上燃起来薰蛟虫啊。什么行军不要只低头看路，要左右观顾看有没有敌人的埋伏呀。什么夏季宿营要靠近水边搭帐蓬，冬季要避开草丛树林呀。子昭听这些好象是在听天书，但又不由他不信，就牢牢的记在心中。
　　难挨的暑热炙烤着军伍，单调的山水连绵逶迤。使人们越来越觉得乏困。到了羌方境内后许多士兵都烂了裆。还的许多人都生了疥疮，行军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子昭不禁得问：这样的军伍到战场上能够取得胜仗吗？
　　在殷商时期，羌方在整个河套地区，它的势力曾达到新疆。羌方是个强大的民族，羌民勤劳勇敢，英勇善战，它的图腾就是个羊头，人们读它为羌。后来，由于与殷商连连征战，也由于有严狁（犬戎）的崛起，羌方逐惭走向了衰败，后被赶到了四川与青海的交界处，成了一个弱小的民族。羌人喜欢火葬，认为死后火葬了灵魂才能升天。如果成为奴隶，你要让他殉葬他极不情愿，因为殷人的风俗是土葬，让他与奴隶主相从与地下他就拼命的反抗。当时，殷商抓来羌人后多用于放牛牧马，很少用于作坊作工，但殷商中期殉葬的奴隶又多是他们。为了不使他们反抗，多是杀头、腰斩后才扔入殉葬坑中的。在殷王陵挖出来的奴隶多数是羌人，一万多殉葬奴隶中有老人小孩，也有青壮年，可见商王与羌方间的矛盾和仇恨了。
　　羌方当时的国王是和尔敬疆，年已近七旬，王子和泰只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只有个二十来岁的木格儿将军最勇敢，于是木格就被派到前方迎敌。
　　羌方在当时也是以游牧为生，尽管黄土高原当时还存有厚厚的植被，到处是肥美的草场，但一个民族游牧惯了是不可能马上改为耕田种桑的，又由于与殷人有着刻骨的仇恨，双方就经常打仗。这样单靠在绿草丛林间放几只牛羊那就无从于养民了。到了冬春季节羌人就只好越过边境，到殷国境内掠夺人畜了。一次次的骚边事件更激怒了殷商，所以夏初秋末就成了两国争战的时间。
　　翔与子昭督促着军伍向前推进，过了河水进入了羌方境内。可行走了三日除了见绿树挺拔，草场碧碧再未见到羌人一兵一卒，翔不由得呆了：羌人刚与边民及驻军打过仗，怎能么会一下子不见了呢？
　　翔与子昭只好又催军前行，在羌方的绿林草场间寻找敌人。漫无边际的森林从眼前伸向远方，象一个神秘的王国隐藏着万千玄机，又仿佛一个安谧恬静的伊甸园。士兵们见森林中有一条小溪流过，再也不想前行一步了，许多人就无令自动，跳下小河去洗濯身上的疥癣烂疮。
　　子昭见士兵疲惫到这种程度，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翔，问道：“翔将军，咱们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