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溃烂的天堂全集 - 第三章（3）

　　横岗镇六约村的一个小破旅馆里，石头穿着一双前边裂开逢的破拖鞋，拎着一把暖水瓶，踢踢踏踏地穿过阴暗潮湿的小走廊，回到那个不足20平方却放了四张高低床的房间。
　
　　房间里一共住着6个人，床位费每人每天20块；旅店免费供给饮用热水，洗澡另算。石头在这里已住了七天，除了屋子里臭气熏天的气味和上铺那个睡觉磨牙吹口哨的贱人以外，一切还好。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个旅馆不需要用身份证登记；另外，陈浩民当时说他就住在横岗，住在这里背不住哪天就能在街上碰到他……
　
　　泡了一包方便面吃过之后，石头踢踢踏踏走到到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七天以来，除了窝在旅店里抱着既霉又臭的被子做呼吸运动外，出去溜达是他唯一的娱乐项目，但范围仅限于深坑村到横岗大厦之间。晚上八点，横岗大厦下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石头逛到一家手机店门口，看到那里正在搞“露天卡拉OK大赛”；几块木板搭建起来的舞台上，一个穿工作服的工厂仔正拿着麦克风左右摇晃，倾情献唱，时不时还冲台下的几个又粗又矮的打工妹挥手致意。唱到高潮部分，此人双腿微屈，脖子一梗，眼睛一闭，摆出一副试问苍天谁牛X的姿态，放声高呼：“告诉我……你到底……爱着谁……”跑调距离直奔千里之外。石头瞅了一眼那家伙的傻B样，心里暗暗骂道：妈的，老子到底爱谁不知道，但要问我现在最想揍谁……除了陈浩民，那就是你。
　
　　天桥下，一群婆娘正在派发着什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红色的卡片，逢人就发，见人就派。石头经过的时候收了三张，上面印着“环球证件代办集团”。石头想起连同钱包一码失踪的身份证，心里一阵窝火，顺手拉过一个颧骨突出，眼睛内陷，龅牙极长的女人，没好气地问到：“身份证多少钱？”
　
　　那女人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 "一代150，二代280，加急再加50块！“
　
　　石头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抽了一下鼻子说：“丢，想钱想疯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龅牙女一溜小跑跟在后面：“靓仔，靓仔，可以给你打折啦，你说多少钱嘛。”
　
　　石头不慌不忙的回过头，伸出一个巴掌说：“五十，一代，加急。”
　
　　龅牙女露出一脸吃惊相，还想讨价还价，见石头犹豫都没犹豫的扭头接着往前走，立马又一溜小跑又追上去，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最终以六十块钱的高价成交。石头先交了二十块定金，外加一张黑白照片，其他的都由“环球集团”搞定，次日上午十点横岗立交下面，一手交证，一手交余款……
　
　　浮华如潮的都市夜色里，孤傲的石头像一匹受了伤的狼，迈着倔强的脚步穿过一条条街道……在路过一个上面贴满了各种“富婆寻鸭”小广告的灯箱时，石头停下脚步，眯着眼瞅了一会儿，脱口丢出一个字——“操！”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腾然升起。
　
　　回到旅店，石头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强烈的渴望能被父亲大骂一次，也第一次深深的感到如此的孤单与落寞；但是他不能也不敢去拨那个号码，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还有那么一个不服输的信念：要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就是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炽热，对未来的执着……躺在那个潮湿阴暗的房间里，感受着孤独与无情地蚕食着自己的身躯，一口，一口，最后只剩下一具躯壳。即使如此，当明天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他将继续游走在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里；就像一颗滚动在繁华深处的顽固而坚硬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