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溃烂的天堂全集 - 第一章(2)
32个小时之后,搭载着陈浩民满怀壮志和美丽梦想的列车,喘着粗气老牛拉梨似的爬进深圳站。车未停稳,原本寂静的车厢便在一时间骚动起来,恢复元气的人们争先恐后挤到车厢门口处,占得最佳地理位置,似乎一下车就能抢到日思夜想的金疙瘩。陈浩民左拱右拱好不容易钻出车厢,终于踏上了深圳金灿灿的大地。神情尚未平稳的他刚想喘口气,却突然发现原先挂在左肩上的背包竟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根雪白的包带在肩膀上随风飘摇;那包里面不但有他所有的盘缠和证书,对他来讲最重要的还有林木槿送给他的十张大头贴。
青年陈浩民攥着包带,左右环顾,上下乱跳,蹲在地上恨不得扒火车轨道。心想,完了,完了,出师未捷包先丢啊,一定是刚才往下挤得时候把包带拽断了;要不然就是刚才下车的时候被人给黑了……想到这里,刚拱下火车的他又提着裤子重整山河准备往回钻。就在这时,做足冲锋准备的陈浩民眼前突然一亮,豁然开朗:人群中,他那个亲爱的冒牌NBA背包正躺在一名体态臃肿的列车员脚下,惨遭蹂躏。
陈浩民被一种起死回生的喜悦所鼓舞,挥起手臂满脸堆笑的冲那列车员喊道:“大姐,大姐姐,我的包,我的包在您脚下,麻……麻烦您给扔过来”。
正在指挥旅客下车的列车员侧着耳朵满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却感觉到了脚下的异物。
“大姐,大姐,那真是我的包,您行行好给我扔过来。”陈浩民招着手继续喊道。
大姐瞪了他一眼,没吭声,然后心领神会似的扒开人群,继而飞起一脚——“NBA”当即便划了个优美的抛物线降落在陈浩民脚下,动作干净利索。
陈浩民乖乖的捡起背包,虽心生怨气却顾不得发作,心疼得扑腾扑腾上面的灰尘,见锁着的拉链没有被打开的痕迹,放心了许多。于是便用胳膊紧紧地挟起背包,雄赳赳气昂昂的紧随浩荡的人群,一齐涌出火车站。
此时已过黄昏,火车站广场上人群拥挤。街灯下,背着蛇皮袋子成群结队的农民工;端着破碗扣着鼻屎的乞儿;举着廉价旅馆牌子四处拉客的女人;推着车子被城管撵的到处乱窜的小商贩;叼着烟卷戴着绿色帽子贼眉鼠眼的小痞子……行色人群,如同暴雨来临前的蚂蚁般摩肩接踵,又像被炸了锅的开水烫着了的老鼠群,四分五裂,分散而去。不远处的街道华灯初上,一派繁荣;高楼危宇下面的霓虹灯,炫耀着这座城市的珠光宝气;呼啸而过的车水马龙,奏出即兴的凯歌直奔前方的终点……望着眼前这座完全陌生却又无数次令他魂牵梦绕的“造富天堂”,陈浩民一时间有些“昏昏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感觉,豪情万丈的他一下子甩掉NBA背包,像个历尽磨难,终于找到根据地的土八路,振臂高呼:“深圳,我来啦……”
“大哥,要碟儿不?”一个声音敲碎了八路军的梦境。一枚尖嘴猴腮染一头黄毛的男子,正钩着眼睛盯着这位初来乍到的有志青年。
“日本、韩国、欧美的都有,全是最新版。”黄毛紧追一句,边说边拉开衣服拉链;一窝搔首弄姿赤身裸体的艳女图片瞬间映入眼帘。
陈浩民盯着那些美女,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又传进另一个声音:
“靓仔,刚来深圳吧,跟我走吧,三十块钱一夜,还有特殊服务哦,包你满意啦。”一个举着旅馆牌子的女人,一脸媚笑地说道……
“靓仔,我们这还有专车接送,来呀,来呀。”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两个举着‘高级特殊家庭式旅店’牌子的女人,用标准的广普异口同声的招呼着……
陈浩民左看看又看看,一脸刚进城的农民像,不觉中已经有人上前热情的拎起了他的‘NBA背包’和皮箱准备往车上装。大梦初醒的农民感觉不对,呼啦一下子收回了飘忽着的原神,拼命的往回拽自己的包,嘴里叽里咕噜的吐着:“我有地方住,我不买黄蝶。”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拔腿逃离了现场。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立定,陈浩民回头看看后面的人,一个个噘着嘴唇,似笑不笑的看着他,神情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