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真情全集 - 5 同学忠告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轻信,轻信曾使我遭遇了许多尴尬,但我却始终无法改变自已,相信别人几乎成了我死不改悔的固有天性。
其实,就在我第一次住院期间,我的大学同学方云海从厦门赶来看我时,就曾对我这么在乎这句话告诫我:“兰馨,领导不过说说而已,转身就忘的无影无踪了。就算领导说话算话,也只能在最初的几年里可行,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当真。否则,你会为这句话所累,更加苦了自己,因为你的不幸是你太纯真、太相信别人了,以至于谎言你都认为是真理。”
我当时一脸的不高兴,但我不想伤害他便开玩笑说:“你别在这污蔑我们敬爱的领导同志,领导的话可是一言九鼎,怎么会是说说而已呢?”
接着我严肃地说:“一个人真正的财富,是他的信仰和信念的力量。不怕你不理解,不怕你笑话,正是这句话,更加坚定了我对党组织的信任和“为社会主义奋斗终身”的坚定信念。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也要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献给党。为了党的事业,我死都不怕,失去健康又算得了什么呢?”
“兰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工作不过是人用来谋生的手段;敬业也不过是人为了获取更多报酬所采取的策略;爱岗更不过是人为了得到更实际利益所运用的计谋;如果你忘记了这三点,你算是白活了。”同学直言不讳道。
“你怎么说话呢?美国作家威廉•;;贝内特曾说:‘工作不是我们为了谋生才做的事,而是我们用生命去做的事。’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我反驳同学道。
听罢我的话,同学几乎以一种哀求的口气对我说道:“兰馨,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可真的要好好保重自己啊!因为,身体不仅是革命的本钱,更是自己的本钱,身体一垮,你再有才华和能力也是白搭。”
“我是为工作累病的,这谁都知道,大家不会忘记这一点!组织上更不会忘记这一点!”我趾高气扬道。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别人的话呢?特别是带有赞美的感叹,一切都不过是人想达到一种目的所采取的手段。因为,语言是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东西,特别是领导的话,今天他可以这样说,明天他可以那样说。当你还有使用和利用价值时,领导可以把世界上最感人、最动听的话语献给你,仿佛你是他们最可爱、亲密的恋人,可当你失去了被使用和利用的功能时,领导会把你说得一无是处。说到底,所有来自领导的话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是用一种最廉价的方式为下属堆砌希望。其实,他们不过是通过怀柔政策,哄骗着让下属们使劲地为自己卖命罢了!”同学带有提醒的口气对我说。
“云海,你看问题未免有点过于偏激了。”我批评他道。
“根本不是我看问题偏激,现实生活就是如此。因为,我就是深受其领导美妙的语言和承诺所害的。”他的语调变得激动起来。
“此话怎讲?”我疑问道。
“几年前,他们总是关切地对我说:‘好好干!你是所有下属中最值得信任和大有发展的年轻人!奋发努力,必成大器。’你知道我当时听了他们的这些话有多受鼓舞,为了他们廉价的表扬和鼓励,我释放了自己全部的热情、浪费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放弃了出国发展的机会,甚至同你一样几乎要将生命献出,可到头来怎么样?我忠诚的结果就是被领导利用完后一腿踢开。我知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我们领导们惯用的把戏,可我当时就跟你现在一样单纯,怎么能想到有今天的结果呢?”同学有些伤感地说。
“说得那么残酷,好像领导与下属之间一点都没有同志的情谊。”
“你总是把人与人之间想的那么美好,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同行间是相互拆台,上下级则是奴仆关系,哪有什么情谊可言。”同学愤愤不平道。
“方云海!你胡说什么呀!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同志间是友爱的,上下级关系是平等的。”我差不多是训斥他道。
“能友爱吗?不能。因为,同事间有着利益上的冲突,权力上的争夺,怎么可能友爱呢?绝对不可能。而与领导之间就更不能讲平等了,地位不一样,待遇不一样,身价不一样,连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在单位,领导可以趾高气扬、随心所欲地说这、干那,一般工作人员行吗?在单位,领导就是家长、就是主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想干就得走人。在领导面前,谁敢说我与领导是平等的,谁敢说我不听领导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除非他是疯子。而导致这些现象产生的,不是以什么制度、什么国家来衡量的,它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管理习惯。你要记住:在任何时候,所谓人人平等的社会,不过是书上描写的乌托邦,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虽然领导与下属地位不同,可人格是平等的呀。”
“你太天真了!地位不同、待遇不同,人格就不可能平等。在领导面前,别说下属想拥有一点自主权,就是稍有不同意见,就可能导致前途的毁灭,我就是个例子。我原以为自己能力强、工作一丝不苟、成绩显著,与部门主管领导又是读研时的同学和好友,便有时在领导面前喜欢表露自己的观点,结果给领导留下了一个不听指挥、居功自傲、自以为是的印象。”同学为自己辩解道。
“云海,你这人哪都好,才华横溢、为人忠厚仗义,可就是你的脾气倔犟固执,说话有时不太注意方式,你事业不成功也有你自身的因素。”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他自身存在的毛病。
“我怎么注意,我不过是太直率了些;我不过是为了工作的考虑提些自己的想法;我不过是因为太信任领导喜欢坦露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可这算错误吗?我的出发点是为了把工作干得更好,是为了同志间更密切的联劳协作,是为了集体的共同利益。而领导平时也总是劝导下属要开诚布公地勇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要为了工作多提宝贵意见。可你真要这样做了,就给领导创造了收拾你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过去说是‘伴君如伴虎,如今何尝不是呢?’兰馨,你一定要记住:在单位干活出力永远是当兵的,功劳和好处全是领导的,在领导面前,下属就是牛马、就是工具。干好了,有成绩了,领导说是自己领导有方,出差错了,没有收效了,轻者领导说你对工作不上心,重者说你不服从管理,一不高兴他就把你扔掉,换个好使好用的。所以,你千万别在这犯傻了,到时青春没了,健康没了,不仅领导看不上你,同事也会欺负你,等你需要帮助时,你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人情的冷漠和世态的炎凉会让你对生活彻底绝望……”同学苦口婆心地劝我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十分严厉地批评他道:“方云海!我绝对不会相信你说的话,领导代表了一级组织,他们传达的是党的声音,对他们的话我深信不疑!”
那时,我是那么单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况且党在我心中比母亲还亲,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我能不相信这些来自党的一级组织——公司领导们的话吗?党主宰着我的一切,为党牺牲一切是我最大的理想啊!所以,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努力、拚命地工作,并用自己全部的热情和生命报答组织的关心!如果不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对党是一种不信任的态度;如果不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对党不忠诚;如果不这样,我就觉得自己不配做党的女儿……
可我的同学还是耐心地开导我:“兰馨,你太天真幼稚了。你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害怕,因为在你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你非得因工作把自己累个半死不可。等你真的不行了,有几个能记得你当年是为了工作而病倒的呢?有谁还认为你是为了一种执着的理想和信念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健康呢?就算是来看你的两位领导有良知,还念及你过去对单位的贡献,可他们过些年老了、退了,谁记得你是谁呢?谁还能证明你过去为组织所做的一切成绩呢?”
“老领导退了,还有组织呢?我根本不用担心什么!”我自信地说道。
“组织?组织是什么?它是人与社会的联系中,承担沟通任务的中介物,这个中介物是由人来操纵的,而中国历来是‘一朝君子、一朝臣,这朝不用那朝人’!你身体有病,而这病又不是为新领导工作得的,别人凭什么要照顾和重用你呢?所以,其他的领导会因为你身体不好休上几天假与你计较;会因为你身体不适偶尔导致工作上的微小失误无情地指责你;更会因为你不再像以往那么卖命地工作,那么富有生机活力地生活而取笑你,轻视你,甚至羞辱你;说得残酷些,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身体的缘故,失去自己视为生命的工作,成为一个人人歧视、被人随意欺负的无业游民。”
听他这么一说,我并没生气,而是一本正经地说:“云海,我不管你怎么说,但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有付出就有回报;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
他笑我道:“不尽然,好人没有好报的事是常有的。”
“方云海!你说什么呢?”我带着呵斥的口气喊道。
“我说什么呢?我说实话呢!因为,做好人,你就必须事事为人表率、处处恭敬谦让。忍辱负重是家常便饭,逆来顺受是理所当然;任人欺负更是不在话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好人们为了赢得外人的赞誉,便处处以理性来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还不得已的将人性最本质的东西隐藏起来。宽容为本、沉默是金、无私奉献、任劳任怨成了他们做事的信条;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委曲求全、忍气吞声是他们做人的准则;吃亏在前,享受在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他们追求的境界。”
“云海!这没什么不对的,我觉得做人就得这样。”考虑到他冒着寒冷的天气大老远地来看我,我耐心地对他说。
“可这样长此以久的结果是什么呢?情感受到压抑、身体受到摧残、生命受到践踏、健康遭到毁灭!生病当然是很自然的事了,因为超越自我、战胜自我、完善自我、奉献自我的过程本来就是掠夺自由、失去自我、牺牲自我的过程。所以,每一个高尚灵魂的背后都演绎着一把泣血、流泪的历史!你不就是为工作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后,便遭遇了命运的捉弄和磨难吗?要不你怎么会生病呢?要不你怎么会住在医院里遭罪呢?总有一天,你的那些不如你的同事,会因为身体力行稍加努力便赢得个功名利禄。即使那些混子,也会因为身体状况的良好,并通过投机钻营的手段争得个一官半职。而你再有才华、再有贡献,也会因为生命的过早透支一无所有,然后让生活、工作抛弃,接着让人们遗忘得无影无踪。”
一听他这番话,我更来气了,我当时反驳他道:“方云海!你怎么这么俗不可耐和世故。你不仅戴着有色眼睛看待事物,还对人总是怀疑,看问题也那么狭隘、自私,但我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我这次一住院,那么多领导、同事、朋友都来看望我、关心我、照顾我,让我深深体会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我才不信你那一套呢?”
他差不多极严肃地说:“兰馨,这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如果你的健康状况没有好转,你就会渐渐感受到人间险恶、世态炎凉带给你的痛苦和折磨,你就会觉得我的话有道理!”
他的话让我听得十分刺耳,我不耐烦地说:“方云海,你怎么会是这样一种人,你真让我感到特别失望。以前你多有理想和追求,对生活多么热爱和向往,可如今,你生活态度这么消极、悲观,还尽说些灰心丧气的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你也用不着给我写信、打电话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人,我为你曾是我的同窗好友感到悲哀!”
“我让你感到失望?我让你感到悲哀?”方云海惊异道。
“是的。你确实让我感到失望和悲哀!”我坚定地说。
他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和不解地望了我一眼说:“兰馨!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话让我听了多寒心,多绝望。说实话,从上大学的第一学期,我就喜欢上了你,以后又深深地爱上了你。毕业后,我背井离乡在外闯荡为的是谁?我那么老远赶来看你又为的是什么?难道我关爱你那么多年,难道我颠簸几日冒着风雪来看你,就是来听你这般责备与羞辱的吗?”说到这,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看他伤心的样子,我的表情依然冷漠。
见我这样,他抹去泪水,仍哽咽道:“兰馨!别以为我的思想狭隘落后,别以为我对生活没有憧憬和追求。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会说,骗人哄人的话我也会讲。可我觉得,在自己深受人的面前我没有必要那么虚假。是的,我一直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心灵也纯净如水过,可我是有思想的人,我不可能对社会生活中存在的一切没有一点自己的看法。况且我是个男人,男人的责任和义务要求我必须立足社会,而立足社会就必须了解社会、适应社会。”
“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说过,社会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我们女性肩负着与你们男人一样的社会使命。”
“理论上是这么讲,可实际上女性较之男性有更大的选择,女性可以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理想一旦破灭,还可以依靠爱情、回归家庭,可男人是没有退路的,他们必须一直前行……”
我抢过他的话说:“对于我来说,理想即使破灭我也不会依附男人。”
“兰馨!我不是说你要依附于谁,但女人最大的事业是家庭。”
“凭什么女人不能在社会上成就一番事业,我从来不信这个。”我毅然决然道。
“兰馨,我是真心为你好,这点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如果你执意不听我的劝阻,将来肯定会后悔的!你不仅会为自己的固执付出沉重的代价,还会因执着忠诚于党的事业后把自己的青春、健康全部葬送掉!”他说完这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至门口时,他转过身来,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奔至我的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兰馨!听我跟你说!听我跟你说!”
其实,我心里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不想也不愿意让他说出来。于是便异常冷静道:“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走吧!”
不知是因为我的绝情,还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次将为永别。他的眼泪还是再次流了下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兰馨,既然你不想听我说什么,那我就回厦门了。既然与我交往让你感到如此失望,那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但你一定要保重!保重啊!说完这话,他猛地转身向外奔去,不一会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那时真是幼稚得近乎荒唐,根本听不进同学的苦口相劝,更不把男女情感放在心上,只觉得组织是最神圣的;只觉得领导的话字字句句值千斤;只觉得同事、领导间的关怀是永远不落的星辰。也就是因为这次争论,我与这位同学彻底决裂了,从此成了路人……
其实,同学的话与前两天看我的朋友依然的观点有着相似之处,可我当时却一点也不能理解……
“你现在在哪里呀!你生活的好吗?”我在心里呼唤着他。
“既然与我交往让你感到如此失望,那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但你一定要保重!保重啊!”
想起他临别的话,我的心一阵阵绞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