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真情全集 - 3 职场规则
今天是1998年7月30日星期四，农历六月初八，非洲妇女日。
从我进机关就听减员增效、机构改革，可减来改去，人越减越多，机构越改越庞大。原来一个办公楼还有闲置的办公室，如今四个办公楼还不够用，真正是：
机构改革，强调精简。折腾机构，增减人员。
三改为六，六改为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分分合合，步履维艰。七姑八姨，裙带顾全。
亲朋故旧，血肉相连。领导亲信，不能怠慢。
张三有人，李四有钱。王五高校，赵六大专。
看看名单，都不简单。裁员裁员，裁谁都难。
老虎屁股，大象鼻尖。稍有不慎，自难保全。
暂且放放，看看周边。周边不动，外出参观。
沿海港澳，地北天南。顺路捎带，玩水游山。
心旷神怡，公费买单。神游归来，眼界拓宽。
交流经验，抒发感想。经验多多，无法借鉴。
改革裁员，事大如天。不可妄动，等待文件。
上面咋说，咱就咋办。外出考察，权作铺垫。
保持一致，步调不乱。营造和谐，争当典范。
其实，说穿了，无论是减员增效，还是机构改革，都是因领导需要而进行的。
前不久，有个分到我们大院里名叫王华的小姑娘，职位没职位、文凭没文凭、能力没能力，干的也不过是侍候人的活，可因与某位领导沾亲带故的，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我和她母亲原本挺熟，刚进机关时，她姨前姨后喊得挺亲热，可等她了解了我没什么职位，又不得志时，她的那份势力和张狂特别让我吃惊。
今天，她一进我们办公室就热情地喊：“你好！舒雅姨。”
舒雅眉开眼笑道：“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今天没什么事，过来转转。”她边说边坐在舒雅的坐位扶手旁热情地搂住了舒雅的肩膀， 然后斜倪着眼睛望着我。
“喂，你忙什么呢？”她对着我喊道。
看她那副张狂样，我没答理她，低下头仍忙着自己手头的活。
“喂！对面的，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十分蛮横和不满的样子。 我抬起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但仍心平气和道：“王华，我与你母亲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我刚毕业分配来的那几年，你母亲经常带你去我的单身宿舍玩，你应该知道怎么称呼我。”
“怎么提起我母亲了，在单位里母亲与我有何相干？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说完这话，她竟不知廉耻地咧着嘴笑起来。
“王华，你母亲是个谦和、明礼之人，难道她没教你如何讲文明、懂礼貌。”看在她母亲的份上，我耐着性子对她说。
“什么文明武明的，什么里貌外貌的，我就知道我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舒雅姨你说对不 ？”说到这，她搂住舒雅的脖子笑得更忘形了。
“对，你说得很对，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真实的人。”
接下来，舒雅对她带着教育的口气说：“人就那么回事，所以，要活得自我、自在、自主，千万不要为了取悦别人而委屈了自己。我这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我跟你一样，有话就直说。这不，部门评先，当时没评我，我就理直气壮地为自己争取，有人提意见说这先进应该给那些搞文字工作的秘书们，言下之意说我不过是个打杂的服务员。我一听，可就急了，我与说这话的人理论起来。”
“你和别人理论的结果是什么？”舒雅好奇地问。
“最后，我们处长发话了：‘服务员是个非常琐碎的工作，虽然它不像搞文字的那样容易让人看到成绩，但却十分辛苦，我看王华表现不错，有上进心、荣誉感，我同意她当这个先进。’处长的话一落，在场的人都开始附合。这个说我谦虚，那个说我好学，差不多把世上所有赞美的词都用在我身上，把我说得还真不好意思。会后，处长又找我谈话说：‘王华，你非常有发展前途。好好干，马副局长交待，让我严格要求你，你可要努把力啊！’”
“马局长不就是你的亲戚吗？那你们处长能不向着你吗？他一向着你，谁敢说个不字。” “这倒也是，可我若自己不争取，这个先进也未必是我的。”
“你做得对，如今凡事必须自己争取，天下没有不争而自到的好事，下次还得这样。”舒雅带着鼓励的口气说。
“那当然，在这方面我绝对不会让步。在狼多肉少的时候，不争不抢，肉就叫别人吃了，我们岂不是等死？”
“我同意你的观点。因为满足自己生存的需要是人的本能，任何人都无可非议，至于不抢、或者抢不上，那是活该，谁也怨不得。我从来不同情那些在任何时候都表现的无私奉献的人，在我眼里，人首先得为自己活着，连自己都无法保证，还谈什么别的。我可从不像有的人，明明心里怨声载道的，可每天脸上还装得十分宽容、大度、平和的样子，这种人最虚伪，看着就让人难受，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舒雅对着王华道。
“就是，我最讨厌和看不起这种人了，所以我就不尊重她。”王华边说边用眼睛瞥我。
我觉得她们均属乌合之众，与她们分争只会让自己心灵不断地受到伤害，便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刚至门口，还没等我拉开门出去，她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真弄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被提了一官半职的，好象辈份也跟着长起来 ，原本要好的同事和朋友，都得在他面前像孙子似的低三下四才让他感到舒服。而那些稍有点门路的人，即使自己本身不过是个奴才，可势力起来比一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饭后，我给远方的同学紫萱打了个电话，她听我讲完这件事后，便开导我：“这种气你根本生不起。有人就是这么势力和庸俗，你无职无权，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小瞧你、欺负你，即使是你原来的朋友甚至是你教过的学生。因为人的价值和尊严就是凭借金钱和地位来体现的，而在单位里，职位的大小是衡量 一个人价值和身份的标准，是赢得人格与尊严的尺子，这由不得你相信不相信、承认不承认。一个原来打扫卫生的，一旦有机会得到提拨重用，人们马上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尊重和臣 服，昨天还不正眼看他的那些人，今天见他就会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昨天还随意取笑他的人，也马上换上面孔成了他的追随者和忠诚者。人们对于权力的拥护、信服、屈从乃至爱戴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最彻底的。”
“我不相信人人都那么势力。”我发表自己的观点。
“兰馨！你怎么能不相信？不是我把社会看得过于复杂，而是你太过单纯。你难道没看出来吗？生活中的许多人，他可以违背父母、亲人、朋友的意愿，但没有几个敢违背领导意愿的。人可以在许多场合、所有人面前趾高气扬、无所顾及，但在领导面前就即刻变得恭敬、从命甚至低三下四。”
“我就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变得那么卑微。”
“这太好理解了，这是生存的需要、职场的需要。前不久我看了一篇文章，文中介绍英国《新科学家》杂志做了一项有趣的研究，访问包括灵长类专家在内的动物学家后，得出“办公室有如丛林”的结论。说想要在办公室生存，就必须谨记五条办公室政治的“丛林法则金科玉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会对掌握权势的人逢迎拍马”。丛林法则告诉人们，拍老板马屁就会得到奖励。因为，这种拍老板马屁的行为在动物王国屡见不鲜。一项对恒河猴的研究指出，弱小的公猴如果和强壮的公猴并肩作战，总是会得到好处。”
“我凭业务吃饭，凭能力做事，我可不做那些丧失人格的事。”
“兰馨，你这样做我不能说是错，但至少不明智。在机关工作，能力并不是主要的，关键在于人际关系。你以为你有才华，你有优秀的品质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不会的。人格是什么？威信是什么？尊重是什么？它就是地位，它就是名利，它就是权势，除此之外，谈它都是苍白无力的。你看看我们周围的一些人，当你有权势时，他们为你吃屎舔屁股都嫌不够，可当你无权无势处于底层时，他们恨不能把你打翻在地吐上唾沫不说，还要踩上一只脚。我以往不愿意承认这些，可事实明摆着，不承认它，那就是自欺欺人。同学说到这，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知怎么回答同学，便沉默。
同学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冲动，便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当领导确实风光，可一旦下台，那滋味也是不好受的，我这有一《台上台下》的段子念给你听听：在台上鬼画桃符也是“墨宝”，下台后写了白送也没人愿要；在台上说假话也有人“深刻领会”，下台后说真话也没人理会；在台上不想开会也要去居高临下，下台后想开会也只有‘春节茶话’；在台上去哪儿都是‘感谢光临’，下台后回到家里都不受欢迎；在台上不想办的闲事有人抢办，下台后迫切办的急事没人愿管；台上台下如此‘泾渭分明’，难怪多少“公仆”怕当‘主人’。”放下同学的电话，细想想她的理论确有道理。在单位里，你无权时，你说再高深的理论、谈再高尚的理想，别人都会觉得你那是信口开河、甚至胡说八道，根本没人理睬。你的谦和被人看成是虚伪，你的奉献被当作是别有用心，而你的宽容则被认为是窝囊、无能。可你一旦拥有了权力，你的一切都有了另一种意义和内涵，其身份马上扶摇直上，后面跟着开车拎包的秘书，走那吃喝都成了密切联系群众，而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重要指示，随便写个题目，经过秘书的再创作，立即成了指导实际工作的经验材料……
原来领导与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是有区别的，难怪一个题为《领导和百姓叫法不同》的顺口溜目前特别流行：领导用过的叫文物，百姓用过的叫废物；领导强词夺理叫坚持真理，百姓据理力争叫无理取闹；领导握百姓的手叫关怀，百姓握领导的手叫巴结；领导做蠢事叫轶事，百姓做错事叫傻子；领导情人叫小蜜，百姓情人叫破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