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真情全集 - 4 人性本然
今天是1998年8月6日星期四，农历六月十五。
或许是我们的同胞以往穷怕了，饿怕了，动不动就要找个理由吃喝，一些地方，会议开幕吃；报告结束吃；安排计划吃；总结经验吃；检查工作吃；传达精神吃；领导来吃；领导走吃；有东西吃；没东西吃；有权当然吃，没权蹭着吃；因为吃所以穷，越是穷越要吃。吃得触目惊心，吃得莫名其妙，吃得心痛不已。特别是一些由贫困中富裕起来的人，总有一种亏空和补偿感。当然，要自己掏腰包是万万行不通的，只要是公款买单，个个抢着上阵。一边吃一边厚着脸皮说：“你吃他也吃，为何我不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白痴才不吃。”
按这些人的逻辑，不参加公款吃喝、不占公家便宜，就是白痴和傻瓜。因为通过公款吃喝，不仅感情得到了加深，办事效率得到了提高，就是违反原则的事也被认可。有人将电影《红高梁》中的插曲改词，唱来倒也别有风味：“花高价，买名酒；喝了咱的酒，不想点头也点头；喝了咱的酒，不愿举手也举手；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好酒，好酒。”
听听，真所谓“滋溜一响，有话好讲。嘴巴一抹，事情办妥”，不少肮脏的交易就在饭桌上成交了。有人将其概括为：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提，可以可以；酒足饭饱，不对也对。
最近纪检部门来检查我们财务方面的工作，一连几天处长都要我们陪着吃饭，看着一顿饭菜每次都要花千而八百的，再看他们到歌舞厅把大把大把的钱扔给“三陪”小姐们寻欢作乐，我就心痛。
今天处长又让我们一起坐陪，我拒绝前往，处长对此十分生气地问：“为什么不去？”
我推托说：“家里有事。”
处长不悦道：“吃饭、娱乐也是工作，不能讲客观条件，不去就扣奖金。”
我不服道：“凭什么？我工作干得好好的，就因为不陪吃饭就扣奖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
处长口气生硬地说：“不凭什么，单位组织的任何活动都是任务，别人都能去，偏你不去，就你特殊！这就是我要扣你奖金的理由，难道这还不充分吗？”
我不想把事情弄僵便坦诚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参加集体活动，只是我一看着每顿饭花那么多的钱，没吃几口全扔掉就心疼，再看那些领导到了歌舞厅不知廉耻和无所顾及的样子我就恶心。”
处长翻了我一眼说：“吃饭又没让你掏钱，你心疼的什么？到歌舞厅只是让你招呼一下、最后由单位结帐，又没让你当三陪，你恶心的什么？”
我辩白道：“可是公家的钱也是钱啊！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用来扶贫，帮助单位里困难的职工？胡吃海喝、寻欢作乐也是腐败。上面的人是来检查工作的，又不是吃喝、泡小姐的，用得着一天到晚地接待吗。”
处长一听我这样说更气了，他差不多喊叫道：“你这个人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呢？吃个饭、娱乐一下就上纲上线的。就你清白，就你高尚！”
“不是我清白不清白，而是我们的国家还不富裕，是一个正在从温饱型走向小康型的国家。从我国的国情和现实状况来看，是远不够奢侈、浪费条件的，而只有一个崇尚节俭的民族，才会努力创造财富。德国为什么能在‘二次大战’后的废墟上建设成世界一流的工农业体系，就是因为他们的节俭。”
“什么节俭，纯粹是吝啬。你们不知道，这帮德国鬼子有多么小气和丢份，不管什么场合，吃完饭还舔盘子、嗍指头，简直寒碜到家了，提起他们我都脸红。”处长说完这话，鼻子一哼，一脸的鄙视。
“话不能这么说 ，有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德意志人民，是一个不愿忘记过去的民族，她不但没有忘记法西斯给人民带来的战争苦难，也没有忘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饥饿。那种饥饿，深深地印在人们的意识中，成为德国人生活节俭的历史根源。德国人的“吝啬”，其意义 远远超过了“吝啬”的本义——在这种吝啬背后，是一个自强不息的民族永远的危机和这种危机感所带来的刻苦工作的动力。我们国家也有过类似他们一样的经历，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他们的节俭精神呢？”我真诚地劝说道。
“光我们节俭有什么用？你看那些高官者挥霍公款，吃喝玩乐，出入豪华酒楼、宾馆和夜总会之类的高消费娱乐场所，一掷就是千金。有的甚至堕落到用公款赌博、嫖娼。那些所谓的 ‘培训中心’、‘疗养院’，实际上就是大吃大喝的场所，我们节俭还不是闲的。”舒雅不屑一顾地说。
“舒雅说得没错，唉！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因为我们不这样搞，上级部门就得检查出一堆的问题来；因为我们不这样搞，即使工作做得再好也过不了眼下这一关。”处长接过舒雅的话说。
“上级部门是监督部门，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财务制度办事，难道他们还会故意找我们的茬不成？”我不解地问。
“官场上的事你怎么这么不了解，纪检部门属清水衙门，别看他们一天把自己说成是十五的月亮——正大光明，可看到有钱的部门个个私囊鼓鼓的，他们眼睛都红了，巴不得每天有人请吃请喝，然后再塞个红包。”处长不满地说。
“就是。人啊！都脱不了俗。看着他们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钱财，只不过他们把这种愿望埋藏得比较深不易让人发现罢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谁都想过好日子，可过好日子就得有钱啊！”舒雅剖析道。
“说实话，要说徇私舞弊，首数纪检部门。我的一个朋友在纪检部门工作多年，他告诉我： 在纪检部门，要想上进、求发展，首先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由着自己的良心办事。”处长说。
“此话怎讲？”我问。
“比方说，一份需要调查的案子，你得以领导的批示为准，如果领导在批阅栏上写的是—— 阅存，你就赶紧把这份案卷封存起来，不管这个案子有多重要。如果领导在批阅栏上写的是 ——严加查处，你就得赶紧组织专案组调查，然后进行严肃的处理，不管这个案子是多么微不足道。如果领导在批阅栏上写的是——酌情办理，你就得动脑筋想一想，这个案子如何处理才能达到两全其美的效果，即有处理意见，还给有关涉嫌人员留有余地，给领导一个面子。”处长侃侃而谈。
“真有这事？”舒雅为此也感到不解。
“那当然，我的一个朋友，就是因为在一起大案中不听领导的指示、一意孤行、坚持按原则办事，结果案子查到一半，就让人事部门调出了纪检部门。理由是：违反纪检纪律，不服从管理，自由主义严重，不适合从事纪检工作等等，这当然是对组织人事部门说的。对他本人则是：纪检工作过于辛苦，他的身体不好，组织处于对他的照顾，所以为他谋了一个既稳定又实惠的部门。瞧瞧，把他涮了，还得让他说涮得好。”
“那他可以为自己申诉啊！”我说。
“申诉，谁听他的，别人有的是给他更换工作的理由，而他呢？他还能说出什么？”“就说是领导打击报复。”我急着回答。
“什么打击报复？调换个好一点的工作环境就叫打击报复了？这完全是工作需要，是组织上处于对他身体的照顾，是为了让他保养好身体后更好地为党工作，这难道错了吗？在纪检部门是为党工作，在其他部门一样是为党工作，况且这份工作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比原先的好，人总得知道好歹吧！”处长意味深长地说。
“这纪检部门怎么是这样的啊！”我由衷地感慨道。
“我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我是想让你理解我的苦衷，陪吃陪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最近我们不是一直在学习有关艰苦奋斗的论述，为什么到实际生活中就无法执行了呢？ ”
“你别给我上课，难道我不知道艰苦奋斗是党的传家宝，难道我不清楚艰苦奋斗是对全党的要求，还用得着你来教训我。”处长极不高兴道。
“我没教训你的意思，我只是认为：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民族是难以自立自强的 ；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民族是难以发展进步的；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作支撑的政党是难以兴旺发达的。”
“别什么事儿到你那里就变得严重的不行，如今吃吃喝喝算个啥，处长刚才跟你说的话算是白说了。”舒雅批评我道。
“吃吃喝喝不算啥，可看怎么吃喝，前一段时间，我们在学习时，我记得******主席说过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反对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党人奋斗的目的就是要使人民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我们反对的是脱离当前经济发展水平过高的消费，反对的是假公济私、损公肥私和损人利已。”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把这段前些日子学习时记的话说完：“现在少数干部中滋长着追求享受、贪图安逸的现象，有的拿着公款搞高消费。这样干，叫群众怎么没有意见？己不正，焉能正人。玩物是要丧志的。古人说：‘忧劳可 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滋生骄逸之端，必践危亡之地’。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不应忘记这样的至理箴言，忘记这些历史教训。所以，领导干部的表率作用非常重要，我们的一言一行职工群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想这些话你们一定没忘。”
“你现在不是特别爱忘事吗？我说个什么你都没记性，怎么记这些东西倒是出奇的 好。”舒雅脑袋一歪，眼睛一斜讽刺我道。
我没计较舒雅的话，继续说：“现在，我们的生活的确比过去好了，但这并不能成 为铺张、浪费的理由。有一本《丑陋的人性》书上讲：当一个社会的国民将病态地追逐‘富贵无常、及时行乐’成为一种‘时尚’时，那么，国道将会因此而衰败。因此，为了整个民族的未来，为了小康社会的早日实现，我想，做为一名社会党员，首先要做到勤俭节约、艰苦奋斗。我管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社会上的一些腐败现象，但至少我可以从自己做起、从现在做起、从小事做起，这就是我拒绝前去吃饭的理由。”
“真不得了了，成了理论家了，我看你应该到中组部或者中宣部最合适。”处长不 无挖苦地说道。
“公款吃喝造成干部的腐化堕落是我不去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我觉得动不动就聚众吃喝的习惯非常不好，滋生事非，还传播疾病。”我真诚地提出我的意见。
“在吃喝上你越是讲究越没抵抗力，咱中国老百姓讲的就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们的祖辈吃糠咽菜，哪有条件讲卫生，我爷爷在旧社会吃了五十多年的草根树叶，还活到九十多岁呢？”处长谈自己的意见道。
“过去生活艰苦，但环境没有污染，什么东西都可称得上绿色环保。可现在呢？蔬菜瓜果都是化肥催生的，食物大多含各种添加剂、防腐剂。有许多商家为了谋取暴利，食物和药物都敢掺假，我最近就听说，有许多饭馆用的油就是地沟油……”
还没等我说完，处长抢过说：“别说那么多了，一说，脖子都该扎起来不吃不喝了，现在什么东西不是假的，我前些日子托朋友从青海买的极品虫草，有几根里面就插着东西，那天我熬稀饭放了两根，舍不得一口吞下，便细嚼慢咽，不想把我的嘴划了个口子，原来中间穿了个大头针，另一根我老婆早已一口吃下，也就不知里面夹什么东西了。于是我赶紧看精装盒里装的那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还软黄金呢？一盒三十根一千多元钱，有六根中间夹了东西，有的是大头针，有的是细细的铁丝和树枝，如果一口吞下，还不把胃肠划烂……”
舒雅没容处长说完便道：“还说呢，我前些日子让人从青海买的人参果送给老爸老妈，里面就掺了很多与之颜色相近的石子，我妈说她熬稀饭前已进行了认真的挑选，可还是在吃饭时让一块小石子咯掉了一颗牙。最可怕的是，我们家一位老乡喝假酒成了痴呆！”
“唉！这算什么呀！吃点假的、抽点假的假、喝点假的太正常了，关键现在许多医院进的药都有假的，轻的延误病情，重的马上致死。要不怎么说，中国人不是吃死的就是治死的。”
“造假药的这些人太缺德了，应该枪毙。”舒雅接过处长的话义愤填膺地说。
“你说这造假药的应该枪毙，那造假食物、假酒、假烟的就不应该枪毙吗？可这种现象太多了，枪毙得过来吗？”处长感叹道。
“想想真是可怕，我看你们也别去吃饭了，备不住你们在高级酒店喝的就是假酒呢？”我提醒道。
“不去那是坚决不行的。其实，社会存在的这种现象谁不清楚，可能怎么办？咱们国家底子本来就薄，人又太多，所以就别巴望着人们有多高的素养和品质，不把毒药直接放在咱们碗里就不错了。咱不就草民一个吗？命没那么值钱，活的也就是个心情。而我们中国人就喜欢聚众吃喝，一是热闹有氛围，二来交流感情、加深理解、还能充分体现我们中华民族食文化的丰富内涵。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会听你的意见。”处长无比感叹却又极不耐烦地说道。
“难道你不知许多暴发性疾病的流行，就是因为胡吃海喝造成的吗？我们为什么不能防患于末然，总不能等到事态发生，或者因为这个受到自然界无情的惩罚时才去防治。为什么我们的国人在许多事情上，总喜欢亡羊补牢呢？”我耐心地劝他们道。
“那当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吗？这也是经过实践证明了的真理。”处长带着诙谐地口气说。
“我们天天都在喊‘预防为主’，可在实际生活中为什么就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呢？ ”我有些痛心地说道。
这时舒雅拉处长一把说道：“行了！行了！不就吃个饭吗？至于讲那么多大道理吗？我看兰馨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跟她说也说不清楚，我们就别在这跟她费功夫了，不去更好，省得多事，让上面来检查的领导也好轻松一点。”
舒雅说完这话，转身向门口走去，还丢下一句：“脑子有病！”
处长跟着舒雅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侧身用右手指着我说：“你呀！你呀！叫我怎么说呢？白费了那么多口舌，真是气死我了！”
随着门“咣！咣！”两声响，我愣在原地，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我真是想不通，我推崇一种良好的饮食卫生习惯，我想给单位省几个钱，我想让他们节省下来做些有益的事难道错了吗？
我国自古就提倡“静以养身，俭以养德”。曾有位哲人说过：勤俭的美德如甘霖，能使贫穷的土地盛开富有的花；能让富有的土地结下智慧的果。我们的今天和富裕，离不开昨天的勤俭，我们明天的富裕更离不开今天的勤俭。对于这么简单的道理，人为什么不明白呢？或许是不想明白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