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俱乐部全集 -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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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圣·杰曼； 纽约
那天早上，圣·杰曼神不知鬼不觉地乘坐另一辆轿车穿过城市，他正在深思熟虑最近将要实施的行动——暂停出头露面之事，腾出手来打击对于午夜俱乐部新规则的挑衅。新规则就是一种无形的意志。
史蒂芬诺维奇长期对“墓穴舞者”穷追不舍。那个警探阴错阳差地逃脱了一次死亡，受伤后变成一个轮椅人。再生的警察还千方百计找上门来算帐。
他公开凌辱和刺激圣·杰曼。他没收了货船偷运的海洛因，赢得了尊严。由于无法容忍的“波多黎各行动”带来的损害，由于在过去几周里受到的精神折磨，圣·杰曼感到十分难堪。
圣·杰曼已经多次与那个勤勉的警探发生冲突。他们俩时而被某种神秘的复仇念头、时而被最严格的道德规范所驱使。然而在史蒂芬诺维奇经办的案件中，似乎有比上述更多的理由在推动着他。
圣·杰曼曾经吩咐杰米·伯克去查明那个重案科中尉的底细。伯克在警察大厦里，私下复印了史蒂芬诺维奇的个人档案材料，上面公文式地叙述了他的简历和现状：他曾经是一名海军军官，在中东两次获得功勋章。1976年他进入纽约警察局，被公认为快速追踪能手。他不知疲倦，表现忠诚，受到警方最高层的喜爱和器重。甚至在他变成坐轮椅的警察后仍然深得信任，被视为该局的一位办案高手。
从档案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两点：作为一个警察，史蒂芬诺维奇智慧过人；他一直忠于职守，不屈不挠。在某些方面，他是很传统的警官，几乎是一个不合新潮的人。对于事物的是非对错，他似乎具有一种执著的精神。他还有从另一个年代继承下来的道德原则和工作标准。
对于圣·杰曼而言，委实让他无从选择。
街头法规不得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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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和山姆·麦金尼斯；第六十六大街东段
莎拉还拥有一个宁静的小岛，在她的生命中留着一根使人身心健康的主线。
山姆站在公寓楼附近那林木青葱的浓荫下，跟他最要好的小朋友奥斯汀——本居民区的另一名7岁的孩子攀谈着，莎拉在旁边等候。他们很早就得去上学，学校位于派克大街拐弯处附近的区域。
有额外的几分钟时间，先放松一下真是不错——山姆对他的垒球和奥斯汀手中把玩的变形金刚发出了欢笑声。莎拉在一边想心事，她在考虑住在纽约的公寓楼内如何与其他房客之间加强联系。她一面望着山姆活泼可爱的样子，一面觉得她目前的生活走向似乎不太现实。
“咱俩最好赶快走吧！”她终于朝山姆喊道。
于是山姆跟小朋友告别，并提议放学后在大楼后面的小道上好好玩一场球。公寓管理员通常允许他们在那儿玩耍——除非碰上他去水管那边干活，因为每隔一周他都要给水管除锈、上漆。
莎拉领着山姆朝东面的六十六大街走去，然后拐弯才能进入派克大街。她要目送山姆在派克大街的街口拐弯。
山姆时常像一只好奇的小鸟，散漫地在自家的巢穴周围啄食。他的确对本街坊的各个角落非常熟悉，也会对一位新邻居的出现评头论足。他同样对某个人的宠物、甚至对人行道边栽种的隔离林带的花开花落产生兴趣。
今天早上他却有些闷闷不乐，莎拉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她花费许多时间调查案件和写她的书。虽然山姆没有吭声，但他心怀一种被忽视的感觉。
“你没事吧？跟你的老妈说实话。”当她沿着本街区走到半道时，终于问道。
“我没事，挺好的。”
莎拉将她的手放在山姆的肩头。
“嗨，猜到啥啦？我不相信，小白人。”
山姆笑了起来，莎拉经常能让他喜笑颜开。莎拉估计如果她跟儿子开个小玩笑，山姆或许会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嗨，我不是告诉过你，当你回家时我多么开心啊？我记不起来了，我说过这句话吗，山姆？”
山姆又笑了，答道：“只说过一百次，妈妈。”
“除了那一百次之外，你还相信我几次？大概是一次吧？”
对于她的逗笑言语，山姆继续报以笑声。这是他们母子俩在一起的一个镜头，他们几乎可以对一切发笑。
“星期六咱们去海滩，怎么样？我答应你，我不工作。我要用新鲜的草莓制作比利时华夫饼干。然后咱们去游泳，玩上一阵子。当然啦，还要做烘烤蛋奶球。再玩玩中国武士风筝，用录象放映机播放两盒爱看的片子——那天上午就干这些事情。”
当他们一起朝前走着时，山姆将他的手挽住妈妈的手。
“史蒂夫怎么样了？他会跟我们一起去海滩吗？”
尽管莎拉并非大吃一惊，但是这个问题却让她始料不及。她便问道：“你想要史蒂夫来吗？”
“是的，他很有趣，我们是朋友。”
“哦，那很好。我也想叫他来。”
他们仍然手拉着手，在派克大街的街口开始拐弯。街上的各种车辆络绎不绝，匆忙地迎着晨光穿梭来往。
人行道上拥挤不堪，简直是乱哄哄的景象。男人们穿着浅色夏装，表情坚毅的妇女们身穿公司制服或者连衣裙，其中有一半的人还穿着运动鞋。
有个身穿棕黄色宽松套衫的男子站在六十六大街的拐角处，看上去神色迷茫、无可事事的模样。对于纽约的来访者而言，这座城市有可能成为潜在的恐怖经历的发生地。当莎拉和山姆经过那男子旁边时，他的脸转向了莎拉。
“第三大街……劳驾，请问第三大街怎么走？我猜，自己是在兜圈子。”
莎拉刚用手指着派克大街对过的东面，突然她被那个男人用手掌砍击了一下。
这意外的一击落在她的胸口，竟使她顿时瘫倒在地。紧接着她的背部又受到一次打击。
一瞬间她感到肺里缺氧，呼吸困难，无法呼救。在脊梁骨处好一阵剧痛。
那个穿棕黄色套装的男人一把提起山姆，离开了人行道……似乎他正紧紧地挟持着山姆。
小男孩不知道该怎样摆脱那个陌生人——他努力挣扎，却又无力挣脱那个男人的紧拽。
“没事，好啦，好啦……”
那男人说话声音很响，以便蒙混其他过路人。
“我们从这儿走，大小伙子，去你爹坐的那辆汽车里。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观看赛马。”
那个人正在哈哈大笑，还在挠山姆的痒处……以便让山姆哭不出声来。那男人说的英语中夹杂着德国口音。他究竟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莎拉仍然呼吸不畅，没法高喊求救。哦，上帝，别再……
看上去那个人还在挠山姆的痒痒——因为山姆不断的扭动身体。众目睽睽下，那个人在冒充他的父亲。
莎拉大口喘着气，还是叫不出声来。除了在梦中，她从来没有像眼下这样软弱无力。失去了山姆，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噩梦啊！
山姆被抱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躺在地上的莎拉仅能辨认出这个情景。车型仿佛是宝马，还是奥迪？她也说不清……德国口音？什么口音？
那辆轿车缓缓起步，消失在向东行驶的车水马龙中。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莎拉试图从人行道上爬起来。人们围在她的周围，想帮她的忙，却又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视力模糊不清，凑近的多张面孔竟然合并成一个影象。
在派克大街上，莎拉终于发出了响亮的呼叫。令人难以置信的词句从她的口中一冲而出，回响在匆忙上班的人群中：
“请帮帮我！请帮帮忙！他们抢走了我的小男孩！”
约翰·史蒂芬诺维奇；第六十六大街东段
莎拉在家中等待警方人员的到来，但在更大的程度上是在等史蒂芬诺维奇。她不停地呜咽着。
她已经无数次走到起居室的窗户旁，徒劳无益地眺望第六十六大街。她有些绝望，整个身心处于麻木状态。她尽力回忆在派克大街当时的情景，怀疑那个男人是否搞错了对象，而后又加以否认。
门铃响起来，警方人员已经抵达。
在六十六大街上仍然有警察巡逻车，一些侦探和巡警正在住宅的周围跑来跑去忙乎着。有个侦探手里拿着黑色皮革封面的记录本和一支铅笔，看样子好像是在发放通行证。在绑架事件发生后，显然这并非是向当事人表示同情的最佳方式。
“你的小男孩从学校里失踪，对不对？”走进屋里的那个侦探问莎拉，并作了自我介绍，“我是西瑞里警探。”
“他不是在学校里失踪的，而是在大街上被人绑架，当时我就在旁边。我们一直是一起走路去学�!鄙豢谄厍闼叩溃骸坝懈龃┟谆粕路哪腥耍侥繁Ы涣竞谏慕纬担蚁胨Ω檬潜β沓敌汀Ｄ歉鋈嘶拱盐掖虻乖诘亍！彼蛋账挚蘖似鹄矗翟谖薹ㄈ棠汀�
那个警探有点发楞。他是个高大肥胖的人，脸色红润。看到莎拉哭个不止，他心中有些不快。
“在今天一大清早，你怎么能让孩子独自走路上学呢？这类绑架事件时有发生呀。”
莎拉听了更如五雷轰顶。她以前常与机敏的警察打交道，并在一起工作，却忘了警察中还有另外一类人。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没有扑过去揍那个蠢男人、或对他尖声吼叫——索性来它个不管三七二十一。
“不，当然不是。西瑞里警探，这件事对我来说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把事情越弄越复杂？明明白白我和山姆在一起。事情发生时，我和儿子是待在一起的。”
“好吧，麦金尼斯夫人，请努力放松一些。能否将你孩子的情况描述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个小男孩嘛？”
“对，他只有7岁。体重约有50磅出头点，我说不准山姆目前身高的具体数据。他的头发为棕色，不太长。他的父亲刚给他理过发。”
“孩子的父亲在此地吗？”西瑞里警探问道。
“不在，我们离婚了。”
“他的父亲有责任带孩子吗？我的意思是——近来你们两人之间有没有监护权方面的纠纷？”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进屋的是史蒂芬诺维奇。莎拉迎上前去和他紧紧拥抱。用不着再听什么叙述，他早已明白，完全能够理解眼下发生的一切……街头法规！
当西瑞里警探和巡警们离开第19警管区之后，在起居室内史蒂芬诺维奇和莎拉依偎在一起。他终于咽下怒火，开口说：“现在我们凡是能办到的，都已经做了。这是事实，莎拉。”
“史蒂夫，好像咱俩将一切都置之度外了？”她非常勉强地轻轻吐出一句话。他感觉到莎拉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们可以想想办法。但我干这类缺德事，对于圣·杰曼及其同伙而言，不会改变他们的下场。我们破坏了街头法规。咱们得想其它办法找回山姆，能找回来的，莎拉。为了找回山姆，我们将竭尽全力。”
亚历山大·圣·杰曼；亨氏集散市场
在布朗克斯地区的兰德尔大街和哈勒克大街的交叉路口，那条断头路上有一幢两层楼的大货栈，那就是“亨氏集散点”——纽约市农副产品交易市场。
该建筑物面向岔路口，包括四个分隔的空间，每个空间设有大约六个库房。仓库中有卡车装卸站台，还有产品陈列室和货主的私人办公室。通常在深夜11点至午夜后1点钟时，各种运送农产品和肉类的卡车便络绎不绝地开进该市场的收费站。然而交易活动的高潮却是在凌晨3点至5点之间，届时买主纷纷驾车入市，到他们中意的仓库跟前停车购货。作为一种基本的保安措施，纽约港务局规定该市场在买卖中必须持有身份证。然而身份证却是人人都有的东西。
7月24日，圣·杰曼的那辆“梅赛德斯”牌高级轿车，悄悄地开进堆满货物的仓库和卸货站台前面的通道，此时农贸市场刚开始营业。车内坐着圣·杰曼，他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时间是凌晨3点55分，仓库的营业已有几个小时了。
但是那辆铮亮的高级轿车仍然停在仓库跟前的那些农用拖拉机后面，无意挪动位置。一些腰包鼓鼓的店主和行色匆匆的曼哈顿餐馆业主，纷纷从豪华的私家汽车中钻出来，入市购货。
圣·杰曼看见一辆深褐色的轿车开到他的高级轿车前面——那是他们预约的碰头地点。他知道车内坐着上次袭击大西洋城别动队的部分成员，都是来自欧洲的雇佣兵。
圣·杰曼于是将汽车移动到那辆车的近旁，只见该车前后两扇门的玻璃窗被摇了下来。几秒钟后，该车的三名男子中有一人爬进了圣·杰曼的专车。那几个人均身穿无领汗衫，外面套了一件运动式夹克衫。其中一人竟然不顾暑热，穿了一件浅褐色的驾驶皮衣。
“你好，signore。piacere di vederla。①在纽约如此美好的早晨，您贵体可安？”（注1：意大利语“先生，我们奉命前来。”）
头一个跟圣·杰曼会面者，用信赖和尊敬的语气与他交谈着。那个家伙是意大利西西里人。他突出的下巴显得很强劲，给人以难得有笑容的感觉。他的肤色褐中透绿。这个人名叫萨尔维多·卡利西，但是他在欧洲却有个大名鼎鼎的绰号——“焖罐”，是个职业杀手。
圣·杰曼好几次雇请“焖罐”在欧洲搞暗杀。在大西洋城事件发生之前，他尚未在美国试过身手。“焖罐”对于美国人民来说属于无用的渣滓，但他本人却非常喜欢美元。
第二个进入圣·杰曼座车的是个德国佬，名叫弗朗茨·恩格尔哈兹。在欧洲各地由他策划并执行过二十多次爆炸和暗杀行动。几年前他惯用的行刺工具，却是一把手工制作的刀刃长达9英寸的匕首。因此在罗马他得到了“Arrotino”的诨名，意即“磨刀匠”。正是恩格尔哈兹这个家伙，在派克大街劫持了山姆·麦金尼斯。
团伙中的第三个人是杰米·伯克，就是早在越南即与圣·杰曼狼狈为奸的那个纽约警察。
两个欧洲人和伯克，从面相上一眼便可看出他们属于强悍之徒。尽管他们都板着脸，但是在内心显然都惧怕圣·杰曼。他们尽量避免与他的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对视，他们来此的目的——只不过是汇报情况和听取圣·杰曼的指令而已。
“几天以来，我们跟踪史蒂芬诺维奇和派克。”“磨刀匠”用高得惊人的音调说道。他的模样极像同性恋者，目光放荡不羁。他的头发呈橘红色，梳理成高耸的大背头。他的裤子紧绷得吓坏人，而且脸上还浓妆艳抹，故意让这份虚荣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黑社会中，这类精神错乱的现象可谓是见惯不怪。
“磨刀匠”在讲话的同时，还双手乱舞不停：“当时我去买包香烟——在八十四大街的一家小店里，我就站在史蒂芬诺维奇的身边。那时我可以干掉他，但是您叫我等等再说。派克则站在一个女朋友的旁边，那个姑娘是东海岸的一名模特儿。”
这时圣·杰曼却眼观别处，瞧着忙碌的早市，抑制住自己的怒气。事实上当他处在工作环境里，反而觉得舒畅一些。市场里的水果和奶酪气味使他回忆起青年时代——在法国马赛街头的清晨时分。
他正在考虑史蒂芬诺维奇的结局。午夜俱乐部的其他成员要他别去理睬那个警察，要耐心……然而他实在等不及，无法再耐心下去。史蒂芬诺维奇的事情必须处理掉。那个警探铁了心，而且足智多谋，说不定哪天他会走运。
“现在就下手。我不在乎午夜俱乐部的其他人说三道四。我对他们的‘哈瓦那俱乐部’规则，一点也不感兴趣。马上动手！”
约翰·史蒂芬诺维奇和莎拉·麦金尼斯；六十六大街东段
在莎拉的一生中，要数那天晚上最漫长、最不幸，她和史蒂芬诺维奇彻夜未眠。她从未对家中的各种声音如此警觉。莎拉瞥了一眼手表，看见已是凌晨4点20分。先前她还以为是5点或5点半呢，时间怎么过得如此的慢？
一名本管辖区的警察整夜在莎拉那幢公寓楼内值班，守候在楼下的电话机旁边。
午夜前来过最后一个电话，那是罗杰从加州打来的，要找莎拉。她在此之前打过十几次电话，试图与他联系。罗杰的口气很激动，非常关心事态的发展，同时又流露出责怪莎拉为何迁居纽约的意思——因为“那里经常发生此类事件”。
早晨7点半，管家安妮·雷芙赶到莎拉家里。她来自圣·马丁市，是一位乐于助人和非常可爱的妇女。自从两年前莎拉和山姆搬来纽约后，她就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安妮对待山姆如同亲生的儿子，一旦发生了意外她也需要得到莎拉的安慰。在雪上加霜的局面下，莎拉几乎要精神崩溃了。
稍后，史蒂芬诺维奇感到饥肠辘辘，想要填饱肚子。他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无精打采地吃着烘烤的小面包，喝几口清咖啡。电话铃声依然没有响起，厨房里和这一套公寓中显得异常平静，似乎他根本就没在那里。
“事情至今不知底细，史蒂夫，就这么糟糕。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发生了这种事。难道我没有加倍小心？我应该事先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莎拉根本咽不下任何食物。
“别说了，你不可能预先知道。”史蒂芬诺维奇从桌子对面伸出手，去握住莎拉的手。他很想帮助她，可是毫无办法。他已经看到警方尽了一切可能。
“我们将很快接到警方昨天在本居民区的详尽的检查报告，可能会有一些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起码我们可以理出点头绪。”
史蒂芬诺维奇曾要求检查报告一旦记录完毕，即尽快送交莎拉的寓所。在10点钟的时候，记录副本经西瑞里警探之手送达。其中包括根据莎拉的回忆绘出的犯罪现场草图，还有其他目击证人提供的几个细节。这时西瑞里警探也恢复了他通常恳切有礼的态度。
报告中附有一张嫌疑犯的模拟像，恰似目击者描述的那个样子：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面部轮廓鲜明，穿着夏季哔叽休闲服。
那个人看上去跟每天早晨走过派克大街成百上千的上班族一个样。莎拉原以为他有可能是德国人，因此警方正在与移民局合作，从最近来自德国的入境人员中查找线索。
为了打发时间，莎拉和史蒂芬诺维奇逐字逐句地阅读起当诱拐事件发生时，在派克大街对面或六十六大街过路人的目击叙述。莎拉注意到以下几个细节：“那个男人胁下夹着他的小男孩”，“在跟小孩逗乐”，“将孩子带到了他们的汽车里”。
没有一个目击者意识到：他或者她所见到的实际上是一场绑架。在每一项陈述的结尾处，均用斜体字注明“NR”的字样——即表示“否定性结论”。
这便是他们努力20天之后所获得的东西。在最早对阿留尔夜总会枪击案的调查报告上有“否定性结论”的字样，在大西洋城特朗普广场饭店的大屠杀案的调查报告上也是“否定性结论”。现在同样如此。圣·杰曼看来总是手段高超。不知怎么的，他总能主宰局势。
在上午余下的时间和午后一段时间内，莎拉的心里越来越恐慌……
正午时分，山姆将从学校回家……在12点一刻，山姆要和莎拉一起吃午饭——通常是莎拉终止写作抽空做的饭。但今天山姆不在了……家里的沉默和空虚可想而知，并且令人难受。
最后莎拉慢慢踱回山姆的卧室，史蒂芬诺维奇尾随其后。莎拉顿觉此情此景使人痛彻心肺，于是又呜咽起来，双手捂住眼睛。她从来也没有像这样完全失控，或感到如此空虚。
昔日的山姆像一只呆头鹅般地缠住她的双手双腿，那种憨态可掬仍然历历在目。属于山姆的那些物件——他的棒球手套、用带子捆扎过的曲棍球棒，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遍布在那间本应显得喜气洋洋的屋子里。他所喜爱的一本儿童读物——《哈罗德和紫红色的蜡笔》竖立摆放在窗台上。山姆的用品好像在戳她的脊梁。她从不认为自己自己会歇斯底里大发作，然而在此之前她也没有丢失过亲生骨肉。
“我们会把山姆找回来的。”史蒂芬诺维奇低声说，可是他的语气不太坚定。
他终于认识了圣·杰曼，开始明白圣·杰曼聪明过人，也发觉以前实在太低估了圣·杰曼的能耐。圣·杰曼处事精明，每干一件事都力求稳操胜券——无论是操纵犯罪、下令谋杀，还是一切意想不到的行动。他善于请君入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无恶不作。“墓穴舞者”他本身又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杀手。他的头脑里毫无是非观念；既无良心，又无道德；而且不存在能够阻止他的法律手段。
亚历山大·圣·杰曼已经在一口一口地吞噬他们。
“墓穴舞者”赢得了他值得去赢得的一切。
像他那样的人正在完全主宰这个世界。
可鄙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