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全集 - 第七回 宛转萦香
其日清晨,萧辰用过早点,与明月静坐闲谈。暖日斜照,倍觉舒适。
萧辰心血来潮,说道:“明月,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明月问道:“玩什么?”
萧辰道:“嗯,就玩马球吧。”
马球俗称“击鞠”,唐时由波斯传入,备受青睐。史载中宗、玄宗、穆宗、敬宗、宣宗、僖宗、昭宗俱是此道高手。唐风暮化,“击鞠”之技,遂遍及神州。
明月当即摇头,说道:“我不来,你就知道折腾人,这大雪天的,满地积雪未消。我到哪去给你找场地?”
萧辰激她道:“怎么?你可是怕输给我么?也罢,你既不敢来,那就算了。”
明月怒道:“呸,谁怕输了?哼,来就来。”
萧辰笑道:“对啦,这才是我认识的明月呢。”
明月瞧着院中雪花,道“你既嚷着要比赛,那这地上积雪,可得由你来扫。”
萧辰叹了口气,道:“好,依你。谁叫我有求于人呢?不过……你可得帮着我点。”
俩人找来扫帚铁锹,清理地上积雪。这等粗活,原是下人干的差事。但萧辰有明月相陪,心中喜乐,反倒不愿旁人前来干扰。
管家商影见萧辰亲自扫雪,吓了一跳,恍如做梦。揉了揉眼睛,一切却又真切清晰,这才相信是真的。
他诚惶诚恐,心道“太子殿下跑来干杂活,那还成什么世界?我这位小主子细皮嫩肉,若是不小心碰伤了,那我可要糟糕。”
他走近俩人身旁,躬身请安,说道:“太子殿下,您乃千金之体,怎能干这种体力活?快快停了,莫要伤了身体。”
萧辰笑道“商伯伯,你放心,我又不是纸扎泥塑的糖人,干点杂活,怎会伤了自己?不瞒您说,我这几天疏于活动,正想借此舒展舒展筋骨呢。”说话间,向他使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商影乃萧辰之父萧凌道爱将,早年驰骋沙场,立功无数。自幼照拂萧辰起居,慈爱有加,颇受萧辰敬重。
他见萧辰催促自己离去,又见明月在侧,心下已有几分明白,暗笑道:“这小东西,倒痴情得紧。嗯,颇有几分乃父之风。想当年,萧陛下为追求叶仙宜叶皇后,不也是天天腻在她身旁么。嗯,萧辰他长的俊秀脱俗,倒很有几分像皇后娘娘。”
他离得远了,心想“这么大的院子,太子一个人要忙到什么时候?这位未来的皇后明月姑娘干这些粗活多半也不在行。想她自来服侍太子,身份高贵,不同于寻常下人,又哪里干过这等粗事?哎,我还是得帮帮他们。不过……这混小子此刻浓情蜜意,我倒要离他远点才行,免得搅了他的好事。”
他走到后进烟雨别院,那是太子府丫鬟起居之所。
太子府规模甚大,仅住处就有文士学客居住的听涛阁,护院羽林军居住的三阳馆,以及此处的烟雨别院。
烟雨别院住的全是韶华女子,俱是娟秀貌美。
太子府就只萧辰一人,但随带丫鬟却直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都住在烟雨别院。
明月身份特殊,萧辰特意为她造了一座明月楼,另派八名丫鬟服侍。这八名女子自然是千挑万选,绝色中的绝色。
商影来到院前,叫道:“小一,小二,小三,都死到哪里去了?太阳都照到屁股了,还不起床?”
屋内一女子闻声骂道:“是哪个天杀的乱叫乱嚷。遭瘟的老头,净搅了人家的美梦。哎,我那风流倜傥的情哥哥……”
原来她好梦正酣,梦中襄王神女,共赴巫山……忽然雷霆狮吼,震碎瑶台梦境……
只听得叮咚碎响,屋内走出一中年女子。
那女子四十左右年纪,相貌本算艳丽。只是岁月无情,已见黄花凋零之气。她脸上涂了不少脂粉,企图掩去眼角皱纹,却不知画蛇添足,纯然自欺而已。
她给人吵醒,本来满腔怒火,正要发泄。一见商影,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道:“哎呦,原来是大管家。您只顾着打理府中事情,也不来瞧瞧人家,可真是没良心呢。”语音柔腻,竟然情意绵绵。
商影眉头微皱,道:“咳咳……我这不是来了么。嗯,崔姑娘,呃……那个……小一她们在不在,我找她们干活呢。”
那女子神情不悦,怨道:“崔姑娘,崔姑娘。哼,以往叫人家莺莺,现在嫌弃人家老了,就叫崔姑娘了。你找小一她们干什么?好啊,你喜新厌旧,又瞧上这个狐狸精了,是不是?”
商影怒道:“你别胡说。论年纪我都能做她们父亲了,怎会看上她们?”
崔莺莺破涕为笑,道:“这才像话呢。我说嘛,这些小丫头瘦骨伶仃的,又不懂风情,哪有我温存体贴。”
商影道:“是是是,只有你好。呃,我说崔……嗯……莺莺啊,你去把小一她们找来,院中积雪未扫,我正缺人呢。”
崔莺莺道:“那你叫我一声好妹妹,我就帮你。”
商影浑身不自在,支吾道:“嗯……呃……”终究叫不出来。
这俩人情意若隐若现,藕断丝连。有时商影一时冲动,也有娶莺莺的念头。只是一想到此女豪放粗鲁,却又不自禁头疼。
崔莺莺见他迟疑,又不高兴起来,道:“哼,我就知道,你定是讨厌人家了。嫌弃我了,是不是?”
商影道:“没……没有的事。”
崔莺莺道:“那你快叫我一声好妹妹,我才信你不是说谎。”
商影无奈,只得道“好……好……妹……妹……”
崔莺莺大喜,道:“嗯,好冤家,我这就去帮你找小一她们。”她兴冲冲步入屋内,忽然回头,笑道:“情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商影……………无语中。
…………………
小一,小二,小三是烟雨别院中最出色的三位女子。
小一会抚琴,小二会作诗,小三会刺绣。
小一,小二,小三当然并非真名。可人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院中有人,人在扫雪。
小一“快瞧,太子殿下在扫雪哦。”
小二“嗯,太子殿下扫雪的样子真好看。”
小三“哎,我要是明月姑娘,此刻要是陪在太子身边,那该多好。”
商影“咳咳……如今的姑娘,可真不比以往了!”
……………
俩人扫完积雪,现出场中好大一片场地,足已够骏马驰骋。
明月微觉疲劳,拂了拂秀发,道:“好累。”
萧辰全身精力弥漫,内力充盈,反而愈觉精神勃发,丝毫无不适之感。笑道:“累么?嘿嘿,还未比赛,就先行言累,可不是好兆头哦。嗯,你既说累,那就不比了吧。”
明月道:“你不用笑我。实话跟你说,今天这场比赛我赢定了。”
萧辰摇了摇头,道:“先别说大话,是赢是输,比过再说。”
明月道:“好,我这边由我,水瑶,慕琴,秋双四人上场。你那边派什么虾兵蟹将,趁早做决定吧。”
水瑶,慕琴,秋双是明月一手调教的明月楼三姝,“击鞠”之技,颇为精熟,往常与萧辰比赛,明月一方都只这四人上场,萧辰这一方人才却是换了又换。可不论萧辰如何换人,总是无法胜过四女。
后来萧辰拉了高定,长空将军,七皇弟楚王四人组队,竟然还是输了。当时众人都说:“名师出高徒,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萧辰沉吟一阵,道:“明月,你别太得意忘形了,我这次去找羽林军来帮忙。看看到底谁厉害些。”
明月笑道:“别忘了带上你那匹绝尘驹。”
萧辰本有此意,原本希望倚仗骏马脚力占些便宜。明月忽然叫出,他反倒不好意思,道:“你放心,我不用千里马,照样赢你。”
当下牵来八匹骏马,找了三位羽林军中的都统。明月也找来水瑶,慕琴,秋双三女,又立木凿孔,做了俩扇球门。
众人拿了球杆,跨上骏马,摆开了阵势。
萧辰右手握着球杆,忽然生出一种奇异感觉,似对球杆一寸一分,习性尺寸了然于胸,似乎那球杆也有灵性一般。
他不知自己内劲沛然,已然到了“虚空返照”的境界,天下任何物事在他手上再已无奥秘可言。
此时手触球杆,立时对球杆习性了若指掌,直比最亲密的老友还要熟悉。
正是“物即我,我即物,物我合一。”
他信心倍增,笑道:“明月,既然赌赛,那干脆加些彩头如何?”
明月自信绝不会输,道:“你有什么鬼主意,都说出来吧。”
萧辰道:“我若输了,给你当一个月的短工,端茶送水,铺床叠被,总之任你差遣。不过你若输了,可得给我香一下面孔。至于那三位姐姐嘛,每人陪我喝一杯酒就成了。”
明月想也不想,道:“好,我答允了。”
萧辰一笑,在马背上轻轻一拍,右手带球,冲了出去。
此时他心智通明,当真不同往日,那匹马在他驱使下,往东便东,驱西便西,竟比自己一双大腿还要灵敏。
不多时,单人独骑,竟然不需配合,冲关斩将,已挥进了一球。
明月大是惊异,振奋精神,挥骑拦截。萧辰微微一笑,按辔提索,骏马嘶鸣,轻松破封。
此时他球杆上隐隐生出一股吸力,带动小球运转,得心应手,不多时又挥进了一球。
明月气急,右手一扔,将球杆挥了出去,道:“不玩了,你使诈。”
萧辰拉住马缰,道:“我怎么使诈了?”
明月道:“我不管,反正是你耍赖。”
萧辰心下好笑“这到底是谁耍赖嘛,真是!”道:“你既不玩,那好,依你。不过你答应的彩头可不能不算。”
明月脸色一红,道:“不算不算,我偏不算。”
萧辰正要答话,忽听的脚步声响,道:“好像有人来了。”
只见院前大门推开,一绿衣女子走了进来。
萧辰眼尖,已瞧得明白,道:“好像是月儿姑娘,难道是太傅找我么?”